2、第二章 城树欲栖鸦 “天地浑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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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出乘轻屐，徐行蹋软沙。
观鱼傍湓浦，看竹入杨家。
林迸穿篱笋，藤飘落水花。
雨埋钓舟小，风扬酒旗斜。
嫩剥青菱角，浓煎白茗芽。
淹留不知夕，城树欲栖鸦。
——白居易《春末夏初闲游江郭二首》
“话说那神魔大战，天柱催折，地承不稳，海啸不止……魔王屠狰手持日月流火三叉戟，在神魔界碑前向天帝发出了宣战书。彼时魔界已寻得秘境万葬窟，实力大涨，一时难以制约，天帝召集人皇和妖皇共商对策……”
余锦澂坐在临窗的茶馆二楼，窗外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湖，已有早荷探出水面，含苞待放。
春末夏初，正是吃菱角的季节，青皮的鲜菱角只需煮一刻钟，即可装盘上桌，菱角的外皮鲜嫩，一咬便开，里面的菱角肉清甜可口。余锦澂一边剥菱角一边回忆，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风朗气清灵蕴充沛的日子里，他不好好在山中修炼，反而跑到山脚下听书来了。
“咚！”穿着兜帽披风的小狗妖听书听到精彩处忍不住站起来鼓掌，谁想到一根斜梁正横在他头上，给他当头一棒。小狗妖无心听故事了，转头望向余锦澂，撇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目睹全程的余锦澂忍住笑：“过来！”
小狗妖的眼神里写着困惑，却听话地凑了过去，没想到被塞了一嘴菱角。
小狗妖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呜呜呜…好香…”
是了，余锦澂心下叹气，就是这个原因，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以低估小狗的破坏能力。
谁能想到一个毫无妖力的小狗妖会被打断经脉，抹除记忆，浑身伤可见骨呢？谁能想到这个理论上来说应该站都站不起来的小狗妖会在第一天就打碎他一套茶具三个瓷碗，竹席也被抓烂了，他竟然还敢可怜兮兮地说自己就是翻了个身？若是不带他下山，或许明天整个鲤鱼山都会被他翻个底朝天吧。
上有昊天群神，下有幽冥魔众，天下地上的凡尘界则是妖族与人族共生的区域。或为至善至纯的信仰，或为比肩天地的力量，或为超越凡尘的智识，或为漫长从容的寿命……凡尘界的生灵们修仙的理由有很多，只是得道者寥寥。
许是天庭偏爱一脉相承的修道门派，又许是天道垂怜肉身更为脆弱的人族，凡人登仙封神总归是比妖类要更容易些。原则上来说，妖族和人族不可互通，但是仍然有许多得道无望、走投无路的妖族会去凡人的修仙门派碰碰运气。有些规矩不甚森严的门派有时也会接收一些妖族作为洒扫弟子。那便是小妖们修仙的最后希望了，若是有幸结得仙缘，一窥天机，也算是不虚此行。
但是更多的妖，死在了道门中。
像陆峯这样被抛在荒山野岭，又浑身是伤的小妖，许多年岁间余锦澂不知见了多少，救了多少，又救不活了多少。
余锦澂一开始是生气的，生气于人族修道者的虚伪与残忍，恨不得去砸烂他们写满天理昭昭的山门，为自己的同族讨个公道。
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是人类闯入妖族的秘境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余锦澂不敢想。
在人间盘桓太久了，余锦澂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峯虽然被抹除了记忆，心智只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但是却实不傻，余锦澂带着他去山下转了一圈，如今他不仅能模仿说书先生讲故事了，回到山上，在见过余锦澂捏诀修炼后，更是吵着闹着要学。
——更烦人了！
余锦澂几次按耐住把粘人的小狗妖丢出鲤鱼山的冲动。但是看到陆峯满身的伤，却又控制不住恻隐之心。同为修道无望的妖族，他在救助那些绝望小妖的同时，也是在垂怜自己。
余锦澂叹了口气，等他的伤好了，再把他赶出去吧。到时桥归桥路归路，这几天便先忍忍吧。
余锦澂挥了挥袖子，化气为力将小狗推了出去，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在竹楼外设了一道结界。
陆峯站在山头，伸手摸到了那层结界，他收起表情，轻轻地将额头贴了上去。
撒娇卖痴本不是他的性格，当他被唤醒，一睁眼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又一丝力也不提不起来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想法是杀了面前的人。
自己的伤说不定就是他造成的，面前的人是打算斩草除根还是趁人之危尚未可知。
陆峯小心地将情绪收敛起来，但心下已经计较了多次，将不确定因素屠戮殆尽才是他自保的本能。
于是在对方给他上药时，他几次想要反抗逃跑，借此试探对方的意图。但是对方强大的妖气让他不由再三衡量，最后不甘心地露出挫败的神情。
很奇怪，对方似乎很满意他这份无能为力，在看到他撇嘴的时候甚至微微含着笑意，不是嘲笑，更像是……宠溺。
他知道了，这样就是安全的。
他明明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在对方问他的时候，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破土而出一样，他压抑住心中那阵没有由来的悸动，他说，
“陆……我姓陆。”
就好像这个场景曾经发生过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无名的悸动，像是久别重逢的熟悉，又像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陆峯彻底放下了戒备，仔细观察起眼前的人，清冷的面容配上银光熠熠的长发，神情中既流露出仙人般不谙世事的写意，又带有妖族特有的狡黠与张狂，于他身上的一袭红衣到是相得益彰。
陆峯有太多想问的，话到嘴边却停滞不前，那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像夏天的风穿过荷塘，却不忍吹乱一片叶上的水珠。
淡淡的药香浮动，陆峯目送那人端着药碗离开，耳朵无意识地耷拉下来，此时脸上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热——要不要把人喊回来再给自己瞧瞧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城树欲栖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