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则为龙》代号V

1、第一章 树深时见鹿 犬吠水声中

　　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露浓。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野竹分青霭，飞泉挂碧峰。
　　无人知所去，愁倚两三松。
　　——李白《访戴天山道士不遇》
　　新帝登基时，饱受战火摧残的洛京百废待兴，为民生计，新帝大兴土木重建洛京，又定江城为陪都，一并修整。从洛京来的官员在鲤鱼山周遭寻访几日，大笔一挥，将附近几个氏族的墓群迁到了靠近山脚的半山区。
　　余锦澂轻车熟路地穿过“生人勿近”的碑林，直往山顶走去，红衣翩跹，银发飘散，不似凡人，山脚下鲤鱼村的张大牛刚刚“正巧”一跤摔进了长着鱼生草的石溪底，而这鱼生草又“恰巧”能解他爹前日中的蛇毒。余锦澂想到张大牛摔得七荤八素时，见到鱼生草又顾不上疼转悲为喜，甚至当场对天拜起了“鱼菩萨”的傻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在此时，一声微弱的口申口今穿过沙沙作响的林叶，被山风送到了他的耳边。余锦澂腹诽，日行一善就是一善，没有原则怎么行。足尖却轻巧一转，已然往着声响处寻：平生从未遵守过所谓原则，又何差这一遭？
　　山中绝色四月间，身披点翠正欲眠。
　　春风犹似歌一曲，群芳不及美人面。
　　此时余锦澂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卷——如果忽略美人头上耷拉着的兽耳和满身的血腥气的话。
　　“喂！醒醒！”余锦澂伸出雪白的足尖踢了踢这不速之客，得到的回答却只有寥寥几句气音。
　　“罢了罢了…”余锦澂把脚缩了回去，仔细回想鲤鱼村里的李婶是怎么管教家中的小黄狗的，便伸手捏着美人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随后转身向着山顶的竹楼走去，步履生风。“小黄狗”的身形高大，两条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像泪水拂过面颊，在草地上留下两道压痕。
　　鲤鱼山位于富饶的江城城郊，因山形酷似跃起的鲤鱼而得名，虽然有这样吉利的好名字，鲤鱼山却实在算不上是个好地方。不仅山路上怪石嶙峋，野草丛生，山顶上还笼罩着经久不散的浓雾。曾有胆子大的三五猎户，结伴上山捕猎，行至半山腰便迷失了方向，不仅一无所获，还被带毒的腹虫咬伤，卧床不起了好一阵子，久而久之，鲤鱼山的名声便传开了，这山中既无奇珍，亦无异兽，山顶还分外凶险，从此山上便少有人迹。
　　余锦澂定居鲤鱼山是很后来的事了，也算是一桩机缘巧合。他原是青州水域内一尾普普通通的红白锦鲤，偶然修得灵识，又受高人指点，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鱼跃龙门，化而为龙”，不禁心动不已。龙门即为仙缘，寻常不可得，六个甲子方可一见，余锦澂为这一跃准备了百年有余，自青州北上，远赴洛水，谁料神魔大战，天地惊变，龙门震动，这一动，余锦澂就稳稳地——嗑在了门柱上，化龙失败，雪白的头顶还留下一块黑疤。
　　失落的小鲤鱼回到青州修养，一次散心时偶然救下一顺流而下的弃婴，又设计让江城城郊的一家农户发现并收养了该弃婴。“鲤鱼送子”是不可多得的好兆头，果不其然，这孩子长大后一路考到洛京，成了当朝最年轻的科举状元，随后节节高升，官拜丞相。“鲤鱼山上鱼菩萨，送子人间文曲星”的故事就这样被编成了民谣，一传十，十传百。丞相衣锦还乡时，感恩于鲤鱼当年的相救之情，为村子提名“鲤鱼村”，又设鲤鱼庙，供奉当年的“鱼菩萨”。
　　之后余锦澂也试过两次远赴洛水再跳龙门，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均未成功，事不过三，余锦澂索性放弃了，与其期待一场远在天边的鱼龙之变，不如专心修炼，积累近在眼前的善缘，余锦澂看得很开，修仙这种事嘛，修的就是一个顺其自然。妖类不比人类一出生便具备灵识，仙缘自是要浅些，强求不得。
　　余锦澂在鲤鱼山的山顶上盖了一间小竹楼，平时在山上修炼，闲时就捏个忘身诀下山行善积德。忘身诀只对凡人有效，不会彻底隐匿他的行踪，却能让看到他的人无法记住他的存在。对于凡人来说，哪怕他上一秒还在与余锦澂愉快地交谈，下一秒随着余锦澂转身离开，这份短暂的记忆便会像梦一般随风飘散。
　　清幽的竹楼里，不时传来呼痛的呜咽声，余锦澂顺手捡的“小黄狗”已然醒了，正躺在竹席上哼哼唧唧地躲余锦澂给他上药的手。余锦澂本来便不是好脾气，登时落下了脸吓唬他：“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出去喂白娘娘！白娘娘一口能吃十个你！连骨头都不带吐的！”小狗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水雾，倒是不再躲了。
　　到底是个孩子……余锦澂暗暗叹了口气，刚才在小狗昏迷的时候，余锦澂仔细打量过他，妖气微弱，妖力几乎没有，连兽耳和兽尾都收不起来，想来修得灵识的时间还不是很长，化形都化不利索。“白长这么大个了……”余锦澂小声嘟囔。
　　上完药，余锦澂坐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狗妖：“你是谁？你是怎么受伤的？你来鲤鱼山做什么？”
　　小狗的脸上写满迷茫，桃花眼里尽是四个大字“我不知道”。
　　余锦澂扶额：“那你脖子上的这个木牌，刻着的是你的名字吗？”
　　小狗妖低头拨了一下木牌，然后点点头。
　　“……峯……那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小狗眨眨眼，歪着头想了想，再望向余锦澂时不自觉盈满了笑意：“……陆。我姓陆。”

作者有话说

　　大纲还没拟好，先发出来再说，应该是个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