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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庇护 ...

  •   在本丸成长的孩子,身上大抵都能看见很多付丧神的影子。

      审神者待人接物矜持得体,不止水银对她的教导,也有长谷部给她的培养与劝谏;体术虽然差,陆奥守经常带她出游锻炼,所以基础底子还是有;在歌仙的潜移默化下,她除了嗜甜,口味也一向很清淡……

      髭切来得最早,带审神者也最多,因此轻易就能从她身上看出前者身为源氏重宝的从容骄傲,理所应当滋长了她闲散的行事风气。

      说实在的,起初髭切不见得有多喜欢这个不大点的崽子,即便她是自己成长中的主君。但本丸需要她成长起来,初期关头他不得不担起这个责任。

      尽管有家庭教师,他有时还得负责审神者其他的东西。髭切可以称得上一句严苛,她学得很认真,也不曾抱怨过什么。有时他带着她练字,练到后面审神者的字都是髭切那种恣意随性的风格。

      偶尔中场休息,两人悠闲地趴在茶桌上,审神者玩他的手,将自己的抵过来比较。她的手很小,握在手里,髭切觉得还不如大一点的打粉棒大。

      “天天这么比较,成长速度也不会加快的,”髭切拍拍她的掌心,“你已经很努力在长大了。”

      “还不够快,长大了就不用看这些东西,”审神者泄气地把面前《先代旧事本纪》推远了点,“能够再快点长大就好了,也能快点追上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我的看法只算作给你参考,真正如何还是看你自己,”髭切讶然失笑,“守护历史是我的职责不错,见证你的人生也是我的一部分。你想成为怎样的人呢?”

      “成为大人物也说不定,”她很严肃,却也实事求是,“你是把我往源氏的首领那种方向培养么?可我现在还达不到那个要求。”

      髭切摸摸困惑的审神者:“那就努力吧,说不定以后你的庇护之力会比我更强。”

      “现在我可能还不够强,需要你来保护我,可我以后会成长起来的,到时候就是我来保护你。”

      她努力地将手指伸长够到他的指缝,顽固地挤进去,扣住髭切的手掌,就像花朵从保护的绿叶中生出。

      髭切看着大言不惭的小家伙,配合地笑笑:“嗯,我很期待。”

      期待你打开崭新的时代,为我附上新的逸话,随后你或许会凋零,但我会作为你光辉的见证者,传承下去。

      事到如今,她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逸话呢?

      髭切想起偶有一日,她曾兴奋地从大老远的地方就开始向着他跑过来。

      边跑边唤着他的名字,髭切看着审神者那个势头,饶有兴致地笑弯了眼。看她跑到近前了,却被鞋子上松开的系带绊倒,眼看就要跌跤,他从容的笑面裂了条口,立刻上前两步,下意识俯身接住她。

      软软的小家伙在他怀里安全着陆,她像只快乐的小鹿,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声说:“髭切!重文指定纪念日快乐!”

      原来那么慌张是为了这个。髭切无奈地拍拍她的背,只觉得她好像把自己平时教的稳重都抛到脑后去了:“嗯,嗯,我知道,谢谢你。”

      髭切有很多名字,也有很多段甚至自己都没有做过就被附加的逸话。审神者呼唤他的名字时,音节从声带震颤传送,气流牵引,却总轻易开心地笑起来。

      刀的名字,要看主人对这个名字有无寄托,她寄托了什么呢?她向来不是那种野心家,平日的努力和辛苦,不过是在向他的要求靠近。她寄托的,可能是再平淡不过的东西。

      髭切走神间,面前正在复健训练的审神者突然趔趄一下,他赶紧抬手接住她,只觉得摔进怀里的重量轻飘飘的,一点实感都没有。

      “先休息下吧?”髭切感觉她疲惫得微微发抖,虽是询问,却直接将她抱起来,安置在躺椅上。

      「还是不够,总觉得恢复速度太慢了,再努力点应该能更快康复的。」审神者皱着眉头表示。

      “在病床上躺了那么久,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髭切将擦汗的湿巾递给她,带着笑意安抚,“你,可以慢慢来的。”

      「可我不想慢慢来。」审神者摇头,心头翻滚着不明缘由的焦躁。「进展这么慢,我对自己很失望。」

      没等髭切想好怎么回复,她忽然问:「你呢?你对我失望了吗?」

      失望?髭切有些茫然,旋即反应过来她的深意。他罕有地被问得愣住了,髭切见她不自觉拿牙齿啃咬着嘴唇的干皮,因训练而脱力的手紧握在一起,无意识地磋磨着。

      “鹤丸曾说过,说如果我真的不信任你,如今他来见我的时候,就应该是在墓园或者监狱,”髭切慢吞吞地眨了下眼,“不,我从不曾对你失望。与其说失望,不如说……”

      ——是对自己失望。他停住,定了定神,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抬手按了下审神者的嘴唇,阻止她继续折磨脆弱的唇瓣。

      若要再往深处细究,或许那不是失望,那是愤怒。

      是愤怒于被挑衅,愤怒于她在没有准备完全的情况下,贸贸然挑衅他作为年长者的威严;

      也是愤怒于作为庇护者,自己的失职。

      他的平静与豁达不见了,髭切往日的淡然圆融变得尖锐了起来。不知道审神者到底从谁身上学来的性格,一旦认定了就固执得可怕。她不开口,就没人有办法探知她和水银、和本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法触摸的变化令髭切莫名地烦躁起来。

      三天两头都是审神者在和他吵架,两人脾气上来,哪怕是阵前,髭切也干过把她扔进敌军堆里,禁令远程支援的事。

      她漠然地看着他被枪重伤、太刀劈碎他的肩胛;他旁观她被薙刀扫进碎石堆,咯血到无法直身,到最后还要靠队友回援。

      明知自己不适合出阵,却非要犟着去,她被髭切拦下,后者带着敷衍的笑说:“手合胜过我,证明出阵你不会拖大家后腿,就让你去。”

      ——很少会有手合的场面呈现单方面压倒性的胜利。髭切并不觉得自己赢了,他甚至连木刀都不需要用,单纯的关节技就能把她按倒。可两人都莫名较着劲,她一次次地冲向他,又一次次被不留情面掀飞出去。

      直到她再也爬不起来,仰面躺着喘气,好似被湿布盖住口鼻的死刑犯。审神者咬牙,唇齿间酝酿出灵力的波动。

      “嘘,这是规则,我们说好的,不用言灵,”髭切洒脱一松手,木刀落地的动静让她的小动作戛然而止,他的话语带笑眼里却毫无情绪,“你输了。”

      “输了,就老实在本丸待着。”

      她是把明灭的烈火,燃烧间让他的心重又化为铸刀时的熔金,炙烈滚烫的情绪沿着心口那个拳头大小的空间奔涌而出,淌了个干净。

      这是在干什么?髭切以为自己过了上千年的岁月,已经能做到对很多事都无所谓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他做不到。

      髭切将恍惚的思绪拉回来,声音稳而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做得很好,本丸也好,言灵也好,又或是说入院好好接受治疗也好,甚至大家能平安地在这里,都是因为你。”

      “你已经很出色了,”他说,直面她眼里翻滚的不安,“你能做到,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你呀。”

      他想起自己将审神者推入传送阵时,在她眼中依稀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个自己的表情,是笑着的。

      “真的吗?”她喃喃着,齿间溜出细小的气音。

      “真的。”髭切也靠近,近得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审神者死死抿住了唇,唇角下撇,面容颤抖,她蓦地抬起手,捂住了髭切的眼睛。他猛地紧绷身体,抗拒眼前的黑暗,可她的气味又安抚着他。髭切要高些,顺着她的力道仰脸。他不曾顺从低头,也没有推开她,只是虚扶着审神者的手肘,怕她因为重心不稳摔下去。

      她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曾是她心中的灯火,无数个梦魇尽头,总会有他的金色将她唤醒。如今她将它们阖上了,他在身后,却依然有金色的温度,绵延成细线在她的脖颈处蜿蜒。审神者就此转身,却发现仅一步之遥的距离,就是自己点亮未来的长明焰光。

      髭切听到她的气声,又嗅到眼泪潮湿的气味。

      “我讨厌你,我真的很讨厌你。”

      她憎恨他们的放任自流,怨怼他们的漠然无视,心惊他们生死前的回护……遗憾于他们,直到如今才想起来挽留。

      “可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们,活了下来。”

      髭切缓慢地抬手,他想要触摸她的脸庞,却在毫厘近处停了下来:“对不起。以前的事成为了过去,我没有办法弥补从前,如果你愿意、如果你同意,今后的日子里,请允许我依然作为你的重宝而发挥力量。”

      “若真如你所说,我已经长大了。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了,”审神者松开手,“那,我就应该,要往前走了。”

      曾经她缩在髭切的外套下面,遮着雨听外面的声音,觉得世界好大。而如今,她已经可以独自撑伞走进雨里了。

      “现在我不需要你的庇护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她沿着髭切的手背,缓缓把他整个手包裹,将他奉上的无形之物,以有形的方式推拒了回去。

      “以后,请你作为下任审神者的重宝,好好地守护下去吧。”

      下午审神者没有安排复健的内容,她在房间内想要清理一些旧物,却翻到了一盘影像。

      那是她才来本丸不久,过生日时的事。为了保护审神者们这方面的信息,一般都是以入职日来判为各种纪念日的。

      审神者将内部的投影映出来,画质保存得很好,看起来仿佛就在昨天。

      她坐在蛋糕前准备吹蜡烛,即便这时也不忘小淑女的架势,坐得很端正。端摄影机的应该是陆奥守,审神者听到他在镜头后闷闷地笑。蛋糕上插着一支花苞状的蜡烛,髭切的笑容多少有点不怀好意,他上前点亮了它。

      蜡烛的花苞“啪”地一声绽开落下,落下的每叶花瓣上都有支小小的蜡烛,剩余的花瓣也层层叠叠地倒落展开,绽放出土得不行的莲花蜡烛,全损音质的生日快乐歌电子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审神者脸上期待的笑容凝固了,和身后的长谷部那般,同步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陆奥守抓紧机会拍摄,笑得镜头都在抖,审神者恼羞成怒,终于放下了小大人的姿态,炮弹似的冲过来,让他赶紧删除。

      前田忙着劝架,太鼓钟好奇打量蜡烛,眼神闪闪发亮;水银、烛台切和歌仙在角落里,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

      所有的人都在笑。

      她的目光落到那个年幼的自己身上,小女孩笑容可爱,未见丝毫阴霾。

      审神者也笑了起来,她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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