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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柯茗 ...

  •   外面天气正好,不燥不凉。

      柯蕴将那张纸一点点毁去,直到在也看不清写了什么才扔到一旁的河道。

      一路车马游龙,花月春风。

      到了左相府后迎面走来一人,柯蕴挑了下眉。

      “小公子安好。”

      那人一身深绿官服,姿态放的恭敬。

      柯蕴撇了下嘴,随意挥了下手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当做没看见这个人一般继续向里走去。

      那人身后的仆从行了一礼,语调客气:“我家小公子被相爷宠惯了,大人多担待。”

      ——此言一出,还有谁敢不担待?

      那人听懂了言下之意,他笑声清朗,既有着对相府的敬意,也带着几分文人的孤高,是最让人舒心的模样:“有什么担不担待的?文人都有着自己的傲骨。”

      称一个闻名帝京的纨绔为文人,倒也开得了口。

      仆从淡淡的笑了声,如同没听明白他的自喻,“大人倒是个妙人。”

      那人也笑着称过誉。

      另一边的柯蕴有些烦躁。

      他讨厌这些为了利益来相府的人。

      谁不知道父亲是最清正不过的人,那些人还来,都把父亲的名声给毁了。

      他去了前堂。

      一人坐于正位,一袭青衫,神色冷淡。

      柯蕴这才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一旁的仆从上前续了杯新茶。

      柯蕴找个地方坐下,极为乖巧:“父亲可用过膳了?”

      柯以陵拿起了摆放着的书,“下次去安康王府避着点人。”

      柯蕴下意识想说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但看到父亲冷淡的神情后还是将那话咽了下去,恭敬行了一礼:“是。”

      又想了想,他道:“孩儿觉得自己也该成事了......”

      “说重点。”

      柯蕴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我想去游学。”

      柯以陵点了下头,“找你兄长要几个暗卫。”

      后者嘴角的弧度凝了一瞬,而后又扬起了一抹笑,笑嘻嘻道:“多谢父亲大人!”

      那人又翻了页书,没再回话。

      与寻常一样的冷冷淡淡。

      柯蕴抿了下嘴,而后起身行礼:“父亲,孩儿告退。”

      父亲应了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也没抬起过头,多说一个字。

      柯蕴脚步一顿。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父亲是不是不在意他,那他当做可有可无。

      这个念头不能想,一深想便会想起母亲死在了生他的那晚,和父亲多年来空无一人的后院。

      每到这个时候,他总会以为,父亲在怨他害死了母亲。

      柯蕴抬头看了看天空,眼角的潮湿被太阳一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勾起了吊儿郎当的笑。

      ......

      管家点了醒神的香,嘴唇张张合合,迟疑了一会儿。

      柯以陵依旧是漠不关心的神情,书籍翻开了新的一页。

      管家最后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安静的站在一侧等着主子看完手里的书。

      每个人生于人世便不只是享乐的。

      ……

      “稀客啊,怎么舍得来这了?”

      男子“啧”了一声,看向走近的柯蕴。

      一身劲装勾勒的身形颀长,手指修长有力,拉着一把弓,箭头对着柯蕴心口处,“要干什么?”

      柯蕴哼了声,道:“要不是父亲说要本公子来找你,你以为本公子会来?”

      “咻——”

      一阵破空声,隐在暗处的暗卫早有预料的截下了似能穿透人体心口的利箭。

      那人随意扔开了弓,侍从上前一步接过,而后静静的退下。

      柯茗喝了口茶,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翘着二郎腿道:“有话快说,别唧唧歪歪的。”

      “还有,在没大没小的就给我滚去跪祠堂!”

      柯蕴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他这语气,直接扑了上来喊道:“柯茗你去死吧!!!”

      柯茗不慌不忙的向后仰去,长腿一抬便抵住了对方的腰,一个用力对方整个人都趴在了空无一物的石桌上。

      一声嗤笑:“就你这不长记性的样子活该跪祠堂!”

      修长笔直的腿压在那人后腰上,暗自使劲压下对方的反抗。

      柯蕴眼都气红了,但他打不过。

      他深吸了几口气,默念不和这人一般见识。

      抬起头却是眼睛湿润的模样:“兄长只会欺负我。”

      他的声线哽咽,一双大而长的眼睛沾着水汽,看上去纯良极了:“我只是想兄长了,兄长却见面就给我一箭。”

      那样子,实在可怜。

      柯茗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力度一时间没控制住加重了几分,便听见一声闷哼。

      那人脸上没有半分怨气,只是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虽然知道这人是装出来的,但柯茗还是被看的不自然了。

      他轻咳一声,放下了自己的腿,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误,他在那人说话前率先开口:

      “都说了学学人家主子之前的风度,别学风凉的做派你非要学,一个相府公子成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没半点教养。”

      ——见鬼的教养!

      大人有大量不和小人见识。

      柯蕴默念了几句,勉强咽下了这口气,道:“我想去游学,父亲让我来和你借几个人手保护我。”

      柯茗挑了下眉,“游学?和谁?秦长篱?”

      “这哪能呢?”柯蕴一副生气的样子:“安康王世子何其矜贵的身子,怎么可能和我一起去吃这苦?”

      柯茗想了想点头,“这倒也是,你过去就是拖后腿的。”

      去你的拖后腿!

      他总能被这个人气的半死。

      柯蕴不想再留在这了,他想速战速决:“你随便抽出几个人,反正古代先贤游学也是孤身一人也没什么。”

      就父亲非要他带几个人,名为保护实则监视,限制着他的动作,生怕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要不是因为这事,他打死也不会找柯茗!

      柯茗啧了声,“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对这就是我的态度!

      但柯蕴不敢这么说,他眨了眨眼,主动上前帮那人捶肩,一副无辜样:“我对兄长一番敬意兄长还不知吗?”

      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下:“没想到兄长竟这般不了解我。”

      “行了。”柯茗受不了他这股黏糊劲儿,推开了他:“你就去游学吧,我会找几个人在暗中跟着你。”

      目的已经达成,柯蕴也不再装模作样了,他后退了几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做足了表面功夫:“那兄长就好好休息,我先离开了。”

      走的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追着他似的。

      柯茗又啧了声,没理会那人避他如避恶鬼的作态,接过一旁递来的茶水喝了口,“图他功行,怎避是和非。”

      他招来一个身旁的可信之人,压低声音道:“把我前些日子得的玲珑环找出来,明日寻个机会暗中送给长篱,就说先行谢过这一路对舍弟的照料。”

      那人俯身行礼应了声。

      ......

      刚回到房内,风凉便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他眯了下眼,放缓脚步走到墙边,道:“偷偷摸摸可不是君子所为。”

      那人虽然没打算做君子,但还是现了身,递给他一个锦盒:“我家公子送世子的,先行感谢不久后世子对小公子的照料。”

      风凉接过后看了看面前一身黑的人,声音有些迟疑:“柯三?”

      那人翻了个白眼,“柯三去柳州了。”

      那就是柯二了。

      说实在的他不太理解柯家大公子的审美,暗卫都穿着一身黑,不听声音谁也认不出他们。

      风凉慢悠悠的走到凳子前坐下,一副大爷样:“说吧,柯三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我?”

      还不了,也没钱还。

      所以就叫他来了。

      显然柯二没那么实诚,他打不过柯三:“他说下个月就还上了。”

      归根到底还是他们公子太穷了,没多少钱发给他们,以至于他们来向风凉借买院子。

      风凉哼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柯二知道他确实没信。

      这人脑子都成了精:“东西已经带到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回头代我向世子问好。”

      话音一落,黑衣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给风凉任何再次开口的机会。

      风凉撇了下嘴,抱着锦盒去了秦归柳处。

      推开门,小心放在木桌上,刚要走,便听见床榻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

      秦归柳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谁送的?”

      他接过风凉递来的锦盒,靠在床上打开。

      一对品相极好的玲珑环。

      “柯家大公子送来的,说先行谢过主子的照顾。”

      青年把玩着玲珑环的手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放回锦盒中,语调懒懒散散:“去备些热水。”

      出了一身的汗,黏黏腻腻的实在难受。

      风凉应了声,收起锦盒走了出去。

      秦归柳摁了下太阳穴,似要将一段记忆硬生生的压下去,结果却不尽人意。

      ……

      “安康王世子?就你这幅病弱书生的模样?”

      那人骑着马,手中一把弓,轻啧了声,显然是有些失望。

      柯蕴哼了声:“那也比你这副土匪样子强!”

      那人也不气,好脾气的由着他说,手臂抬起弓,闭上左眼,箭尖对着柯蕴。

      破空声传来。

      利刃反射着太阳光,楚衡收起了折断箭身的匕首。

      要笑不笑的看着柯茗:“足下好教养。”

      ……

      后来他才知道那箭压根伤不了人,还能提高反应力。

      秦归柳又摁了下太阳穴,随意理了下寝衣便下了床。

      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心口处的烦躁勉强随着冷茶压了下去。

      他看向一旁放着的锦盒,顿了下,还是打开看了起来。

      一张纸夹在了细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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