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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病 ...

  •   听到秦归柳病弱要静养的消息时,楚衡动作一顿。

      他放下手中的匕首,接过一旁递来的丝帛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舒蔚苍还在王府,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这病来的就有些微妙了。

      再说也不该是他担心。

      “去,杀了他。”

      楚衡低声笑着看向一旁的暗卫,“我便信了你的忠诚。”

      染血的丝帛轻飘飘地落下。

      那名暗卫抱拳行了一礼,而后抽出腰间的软剑走向几步外脚筋尽断的人。

      那人没走出小巷,锦盒送出去得简单,传话也传得容易,本以为帝京的主子锦衣玉食娇养长大,自是比不得久待边城的人来得狠厉。

      却未想过自己会折在这么一个人手中。

      仅是一个照面,他便不知不觉间被下了药。

      系统依旧安静的在楚衡精神海中,支起下颚看精神海起伏不定的波澜。

      折腾了这么久的人身上并没有致命的伤口,只是瞳孔隐隐溃散。

      方才的饶有兴致成了现在的速战速决。

      他的心乱了。

      一袭黑衣融入了夜色。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响起。

      楚衡转身离开。

      无所谓那人是死是活,也不在意拿着软剑的手是否会在他转身时指向他的后背。

      系统勾了下额前垂落的长发,低声笑了下。

      楚衡这人对着自己的势力一直都缺少认同感,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那些势力多多少少也摸清了这位主子的性子,除了一些真心忠于他的,另外不知道有多少另投了主。

      ——但也就那几个,没时间料理罢了。

      他天生精神力便高人几筹,被背叛的久了也信不得旁人了,什么都没精神烙印更让人信任。

      他对于这个世界一直都缺少归属感,如同星网上的全息游戏,那些人于他而言不过是npc。

      久遭背叛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还会动情,还会在乎一个npc?

      ——这便是试炼世界的难度了。

      系统将一缕断发和自己的编了个同心结,嘴角轻轻勾起。

      精神力再强大,对那人却没有任何影响。

      初见那人时是在清仪宫。

      初雪下的天地清净,那人孩童模样。

      转眸的瞬间,他感觉他犯病了。

      竟对一个小孩儿感兴趣,如同沙漠中突然出现的绿洲。

      他不由嗤笑一声,在精神海中看对方的动作。

      为这莫名其妙的感情。

      历经那么多界面,他这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那么强烈的情感起伏。

      最可笑的还是对一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孩儿。

      那时他便知道了为什么会是试炼世界了。

      任务者动了情,便会舍不得,也离不开,于是留在这个世界上直至死去。

      一腔执念化为能量,轮回不止。

      ……

      “确实是病了。”

      少年打了个哈欠,语气多了点烦躁。

      他看过那人面相,的确是身体有亏。

      舒林摁了下太阳穴,他感觉有哪里不太对,那人的性子他还算了解,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但也没必要和这人讨论。

      舒林换了个话题,“我不认为你混进安康王府是个好抉择。”

      “这便不劳哥哥费心了。”少年垂下了眼,眼尾泛着胭脂红,是秦家世子年少的模样,“小宁只是想阿柳哥哥了。”

      那是世家子矜贵的长相,少年意气也曾仗剑天涯,一朝堕了地狱,便成了勾人的欲。

      舒林恍惚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时便厌恶地转过了头。

      他觉得这人当真是恶心。

      不见得有多喜欢秦归柳,不然也不会活生生让那人崩溃发疯了几年,但最擅长做的就是恶心秦归柳。

      堪称有病,还病的不轻。

      “我来是想问楚杨身上的毒你可有了进展?”

      舒林直接开口,想快点结束和他的相见。

      少年哼了声,似想起了什么,眼底罕见的多了分阴翳:“那是蛊,融了数人的心头血,我分离不出来。”

      “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直接放弃了不是更好?”

      他的神情恢复了寻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眨来眨去,委屈抱怨:“哥哥对他动了真感情了吗?那小宁怎么办?”

      “行吧。”他掉了一滴泪,声线有些颤:“那小宁就和阿柳哥哥一起过了,哥哥就当没有小宁这个人。”

      舒林咬了下牙,额头青筋直跳,“用你自己的脸。”

      “不要。”少年含泪哽咽:“用我自己的脸了哥哥就不喜欢小宁了。”

      我也从来没喜欢过你!

      舒林硬生生咽下这句话,直接挥袖离开。

      木门被摔得“哐当”一声巨响。

      留在房内的人叹了声,小声念叨心浮气躁,又打了个哈欠,平静的向内室走去。

      可惜了这一病,也该提前发作了吧?

      ......

      .........

      夜色还很浓郁,星辰不舍昼夜,云雾聚拢又散,有人脸色惨白。

      秦归柳握紧了衾被,手背青筋崩起,额头沾着被冷汗打湿的头发,一双丹凤眼中是疼到了极致才出现的恍惚。

      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的冰河中,骨子里却是灼烧着的烈火,钝极了的钉子一点一点在白骨上钻出洞,大火带着热碳被灌进其中,疼的浑身都在颤。

      救……

      [反应有些弱啊。]一人喃喃自语,[再加一棵断魂草试试。]

      不…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

      [嗯?还能叫出来?]

      下颚被勾起,少年眼尾泛着绝望的红,下唇被人抵着,唇齿交缠间,一颗药丸滑进了喉咙。

      双耳彻底失聪,一切声音都逐渐远去,身体无意识的颤抖,恍惚间眼前天旋地转,他感觉不到疼了,一双眼空洞的看着眼前人,那人嘴唇张合,他听不到。

      他真的还活着么?

      母亲从远处走来,含笑带嗔:“出门一趟怎么成了这样?”

      母…亲……

      少年伸出了手。

      被人十指相扣拉入怀中,那人张了张嘴说了句话,他听清了。

      ——[阿柳哥哥看到了什么?]

      少年闭上了眼。

      ……

      “主子?”

      “主子!”

      紧咬着的牙被人撬开,一颗药丸被硬塞了进来,昏昏沉沉的人下意识想吐出来。

      下一刻动作戛然而止,似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指尖掐着手心,浑身颤抖着咽了下去。

      浓雾当中投进来一抹光亮。

      身上的疼有了缓解。

      秦归柳双眼茫然的看着眼前焦急的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风凉。

      他闭上了眼,缓了一会儿后睁开,声线微哑:“干什么呢那么紧张?”

      “去备热水。”

      舒蔚苍收回了把脉的手,冷哼一声:“疼死你算了。”

      本来应该迟几天才发作,奈何这人在皇宫为了装病逼真硬是吃了加重药性的东西,回来倒成了真病,让他猝不及防。

      “但还是谢过师傅慈悲心肠。”

      秦归柳颇为感谢的行了一礼,而后被风凉扶着出了药桶。

      一身奢靡的香料再也掩不住草药味,更何况其主人脸色苍白,一副命在旦夕的模样。

      也是最能让那些人无所顾忌吞并安康王府的模样。

      继承人再怎么风流浪荡也终归是继承人,谁也不能保证被逼到极致的人会不会像疯狗一样,而一旦没了继承人,那便无了后顾之忧。

      当初清君侧时安康王手中可是有一个精锐军队,平定了动乱后谁不眼红这支军队?

      安康王神情有些冷硬,广袖下一直攥着的手松开,道:“你做什么事之前不考虑后果吗?”

      他看着青年干到泛皮的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倒了杯温茶送到秦归柳唇前,冷言道:“快点喝了。”

      秦归柳喝完,当做没听见那句问话,语调放的极为谦和:“母亲那边没事吧?”

      “喝了一碗安神汤睡下了。”秦祥朝还有些气:“你母亲没那么好糊弄,这次我不帮你了,你自己也长长记性。”

      青年叹了声,十分担忧母亲的模样:“这样的话母亲便要动怒了。”

      秦归柳按了下太阳穴,一副难受的样子:“柳儿实在不忍母亲有任何的不适。”

      也不知是和谁学的这么个软刀子威胁人的腔调。

      秦祥朝又握紧了手,斜睨他一眼,倒是认下了这威胁,冷哼了声:“今天就放过你一次,下不为例!”

      青年立刻弯起了双眼,笑意盈盈:“谢过父亲大人宽宏大量高抬贵手!”

      那边已备好热水的下人前来回禀。

      秦祥朝看见了,然后看了眼秦归柳现在的状态,确定没什么大事后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挥袖离开了。

      舒蔚苍拔出青年侧颈的银针,后者“嘶”了声。

      医者顿时掐了他一下,翻了个白眼:“别装了,你母亲那边不会知道的。”

      他收拾了下医箱,交代了下注意事项,便打着哈欠也离开了。

      外界天已大亮。

      风凉正要开口,便对上秦归柳的眼神,后者轻叹了声,“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风凉被堵的没在说话,但表情还有些郁郁。

      ......

      待一切都安静下来后已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了,秦归柳躺在床上,问:“这次是多久?”

      风凉在外面回了声:“我发现时到现在将近五个时辰。”

      上次还是六个时辰。

      青年闭上了眼,道:“去休息吧。”

      意识逐渐昏沉。

      他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有人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风凉轻声道:“主子已经睡下了。”

      柯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聊。

      后者点了点头。

      竹落居亭子中。

      柯蕴问:“被那七皇子气成这样直接病了一整天?”

      语气中明显透着不信,一双大而长的眼睛看着风凉,似在找出异色。

      风凉轻叹了声,哀怨道:“我家主子千尊万贵,生来便从未受过什么气。”

      他的语调越来越怨,活像被人诓骗得只能去乞讨般:“那七殿下身边总有一两个看不惯主子的,主子便动了怒。”

      柯蕴被他的语气恶心的打了个寒颤,“行了别说了,你家主子越活越过去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要不是筝月非要本公子来看看,我是不可能来找他的!”

      十足的欲盖弥彰。

      风凉也配合他点了点头。

      这让柯蕴更觉得不自然了,他站了起来,道:“看都看过了本公子也该走了。”

      他一步步向外走去:“不用告诉你家主子我来过了。”

      这话说的十分无情。

      风凉一脸幽怨的走到他身边,“小公子来了都不准备些礼吗?”

      他拉住了那人衣袖,哼哼了声。

      柯蕴动作一顿,而后任他拉着自己的衣袖,颇为不屑:“本公子人来了便是最大的礼!”

      风凉松开了他的衣袖,看上去很是生气:“那王府便容不下小公子了。”

      似在为这轻贱的语气气着了,他行了一礼直接转身离去。

      柯蕴撇了下嘴,留下句“没教养”也离开了。

      长袖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将那张纸握在手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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