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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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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凉依旧守在竹落居门前,神情有些恹恹,秦归柳都快到了门前他却还没发现。
青年挑了下眉,上前用折扇敲了敲他的头,笑道:“谁又招惹你了?”
后者“啊”的一下抱着头,哼哼了声:“主子再敲下去我便要去找账房讨医药费了。”
话音一转,又道:“主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闭口不谈方才的问题。
秦归柳勾了下唇,要笑不笑的,“你家主子还记得回来你不该高兴么?”
他收起折扇走进了庭院,也如同没问过他一般,长发泼墨一般落在身后,一丝一缕随风而起。
也没那么在意旁人心思,世间万般的人,都要弄懂别人的心思活的也太累了些。
风凉凑到秦归柳身旁,一脸谄媚的笑:“主子怎么样我都高兴。”
“主子饿不饿?渴不渴?可要就寝?”
说着他又哼道:“那秦楼楚馆有那么好吗值得主子这般流连?是比竹落居的吃食好还是比竹落居的人来得好看?”
走过石子路,穿过九曲长廊,大片的垂枝□□丽,琉璃灯灿若星辰。
秦归柳示意门口的侍女去备热水,推开门,声线有些懒散,“那地方最大的妙处便是没有风凉。”
后者眼眶瞬间红了,委委屈屈道:“主子可是厌了风凉了?那风凉便不在这竹落居惹主子生厌了。”
他停在门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声音哽咽:“我不在的日子里主子还需珍重。”
青年已经走进了房内,闻言头也不回道:“落两滴泪更显得悲戚。”
风凉又嘿嘿笑了起来,颇为高兴的说:“就知道主子舍不得我。”
隐秘处的暗卫翻了个白眼,更有甚者发出要吐了的声音。
风凉对着暗处扬了扬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秦归柳装作没发现那些人的动作,随手关上门走入内室。
他的脚步顿住了,一双凤眼看向不远处坐着的人,声音有些冷:“我倒是不知,我这竹落居竟是任你去留。”
那人在灯火微暗处,阴影层层叠叠,看不清神色。
楚衡轻叹了声,道:“我明天便去归州了,阿柳就这么冷漠么?”
他将沏好的茶倒了一杯,稍稍推了下,弯起唇轻轻的笑着:“阿柳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地方?不嫌脏么?”
青年垂眸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平白显得有些阴郁,“殿下怎么不继续了?”
继续什么?
——装作一往情深无论对方做了什么都不会生气还无怨无悔?
楚衡又叹了声,嘴角也勾起一抹笑:“阿柳喜欢我自然会继续。”
他站了起来,缓步走到秦归柳身旁,解开青年系起的发带,帮他把有些凌乱的长发重新束好,半是怜惜道:“和那些人待在一起阿柳也不怕得了病。”
昏黄的灯火下,楚衡站在阴影处,神情森冷。
有时候,他真想直接建立精神联系把这人心理防线尽数击溃,然后再下暗示继而完成任务,离开这生产力低下的世界。
秦归柳嘴角的弧度渐渐落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楚衡,良久,他又笑了,语调懒散:“如此倒也给殿下省去了弄死我的麻烦。”
青年实在得天眷顾,眉眼生的冷,偏缠着抹浪荡风流,奢靡的香萦萦绕绕,混在一起是最高雅的欲。
是一碰就碎的梦。
是白衣渐染上的原罪。
楚衡慢慢平静了下来,上前将方才倒好的茶递了过去,又是寻常温存的模样:“阿柳生气了?我只是关心你。”
秦归柳没推掉那盏茶,接过后抿了一口,道:“夜黑风高,殿下再不走便不利于出行了。”
明显的逐客。
暗处的人似宠溺般无奈笑着,声线微哑,“我不在的时候阿柳要照顾好自己。”
他没再说让他远离那些人,说了也没什么用,不如自己亲自动手。
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归柳垂下眸半遮着眼看那茶盏,手指逐渐握起,用力,粘腻感传来。
半晌,青年嗤笑一声,仰头将那冷掉的茶喝尽,当真冷到了极致。
也不知当初是怎么瞎了眼认为楚衡良善的。
那人身上总若有若无的泛着血腥味,年少时的眉眼稚气倒也压住了几分戾气,自从被废了之后,那抹阴冷便越来越不加掩饰。
如同千万尸体里爬出来的人。
——从小锦衣玉食的皇子长大后竟是这么一副杀戮气的。
仆从轻轻敲了下门,将热水送了进来备好,而后低眉站在一旁等候。
秦归柳走到了屏风后。
旁人所作所为关他何事?
庸人自扰。
……
楚衡到了住所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他随意洗漱后便躺在床上思考之后应该怎么做。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调平静:【你不该咄咄逼人。】
闻言,楚衡只是低声笑着,莫名的带着抹嘲弄:“看他左拥右抱然后任务失败?”
系统陈述着一个事实:【他反感逼迫。】
楚衡眼尾下压了些,语调是不在意的漠然,“干我何事?”
话音一落,他便单方面断开了联系,闭上眼开始休息。
取得好感度后完成任务直接离开这个世界,秦归柳如何干他何事?
楚衡微蜷了手指,将喉间翻涌的郁气一点点咽下。
系统一言不发,静静的存在于他精神海中,单手支额看着面前显示的屏幕。
——青年挥退了房内的所有人,散着潮湿的长发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
眼中的情绪太淡,淡的接近于虚无,总给人不存于世的错觉。
是一场虚妄的梦。
系统垂下了眸,眉眼矜贵冷厉,一双多情的桃花眸此时只余暖色,嘴角勾起的弧度带了抹愉悦。
这梦只为他一人绽放。
……
午夜残月下移,竹落居寂静安谧,琉璃灯璀璨的宛如星辰。
秦归柳微皱起眉,陷入沉睡后的神情有些不安,呼吸被人堵着般急促,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吸,灵巧的舌便趁机钻入,扫荡着青年口中的每一处。
虚影弄得太深,沉睡着的人脸上现出一抹痛苦,虚影状若无觉。
他揽起秦归柳的腰身,一只手压下青年所有的反抗,一点一点吸吮着对方的唇舌。
直至充血,微肿,带着牙印。
虚影轻叹了声直起了身体,描摹着秦归柳沉睡的眉眼,抚平了对方紧皱的眉。
他真的好喜欢这人。
是在沙漠中走了数天后遇见绿洲的渴求,也是黑暗中占有光明的渴求。
那种渴求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重,伴着无数见不得光的阴郁。
多少个转念之间,他是真的想杀了这人,然后吞吃入腹,从此分离不开。
只是这么想着,精神海便一片颤栗,愉悦到能引起强烈的身体反应,控制情绪的大脑发胀,一点点加重这个念头。
虚影抚过青年的脖颈,轻轻在对方眉间落下一吻,而后一点点消散。
他不急在这一时,反正这人之后属于他,也只属于他。
烛火滴落,院子里的琉璃灯也尽数熄了,午夜近于凌晨的东方微凉,竹落居死一般的寂静。
掩在丝衾下的手指攥紧。
......
......……
次日一早,风凉便敲响了门,还未见人便传来声音:“主子柯——唔唔......”
门悄然打开。
秦归柳躺在床上揉了揉额头,双眼倦怠,放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坐了起来倚在床头,半阖着眼,说话的声音带着未休息好的沙哑:“柯小公子可有要事?”
柯蕴见被发现了也不再故意放轻脚步了,自顾自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倒了杯茶,开口便是嘲讽:“都几时了世子还未起床?”
说着他不免啧了声,“七皇子回朝后世子便直接自暴自弃了?”
秦归柳听见了磨牙声。
青年有些头疼,他唤来洗漱的侍从,简单洗漱后便坐在了柯蕴对面,倒了杯茶一饮而下来醒神,“陋室不堪,柯小公子不妨直说有何要事?”
细微的磨牙声再次响起,柯蕴勾了下唇,一双大而长的眼阴沉沉的,“世子待客人便这般冷淡么?”
风凉在旁边听的嘴角微抽。
他们两个实在不适合聊天。
——各问各的,谁也不回谁的问题。
秦归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摁了下额头,道:“我如何外界不都传遍了么?七殿下岂是我可堪比的?”
他想断了这人的念想,便继续道:“并非我自暴自弃,实在是才疏学浅。”
说着,青年感叹了声:“七殿下在我身边当个书童已是折辱,如今我还能好端端的在这和你说话便该感天恩了。”
话多的不似平常。
柯蕴咬了下牙,对方一番话堵死了他要说的一切。
二十五年春,安康王世子归京。
同年立夏,一纸流言尽传秦家世子才子美名皆来自身旁书童。
同年深秋,书童一句“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流言证实。
次年上元节,书童归朝,梧桐枝上七殿下。
……
柯蕴眼底浮了几条红血丝,他哼哼了两声掩饰住喉间的酸涩,撇了下嘴道:“父亲要我去江南游历,筝月也去,我来是为了问你去否?”
青年神情依旧倦怠,语调也懒散:“章姑娘清清白白的女子,我何必要污了她名声?”
柯蕴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酒这种迷人心智的东西了。
他的心好空,室内分明无风,他却感到一股寒风吹到了心里,空荡荡的顺着心口处传到了全身。
他垂着眸,声音有些哑:“阿柳陪我去好不好?”
七皇子之名已昭了天下,在不比之前,留在这里只能是受那些庸人的闲言碎语。
秦归柳又倒了杯茶,闻言有些讶异,“柯小公子想要谁……”陪不都能做到?何必缠着他。
青年没在说出来,他收紧了端着茶盏的手,眼底神色晦暗。
柯蕴抹去了眼角无意识落下的泪,语气如平常一般嘲讽:“是本公子人微言轻请不来世子了。”
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阿柳再也找不到了。
他再也不找秦归柳了。
风凉站在一侧低着头,一言不发。
开门声响起。
青年闭上了眼。
生生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
良久。
有人分开他的手,一点一点挑出嵌在手心里的茶盏碎片,擦干净了割开的血。
秦归柳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神情漠然。
风凉处理好了碎片后回来,笑的一脸谄媚:“我家主子去一个地方还需要旁人来邀请?”
他转移着话题:“时候也不早了,主子饿……”
“你下去吧,我困了。”
秦归柳打断他的话,起身走向床那边。
风凉仍是笑着的模样:“那我便在门口,主子有何吩咐唤我一声。”
青年可有可无的应了声。
室内再次安静。
终于有了借口不用再去膳厅吃药膳了。
秦归柳嘴角勾起一道笑,他真的好烦吃那些药膳。
青年笑意吟吟,是高兴的样子,笑的眼尾都泛起了红。
他的开心表现出来的总与旁人不同,眉眼弯弯,眼底猩红。
在愉悦,在哀伤,在无声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