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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沈云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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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衡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痕,走到崔金银的藏身之地。
身后躺着数名死不瞑目的人。
黄沙漫天,风尘吹的人睁不开眼。
打斗声渐渐消失,崔金银脸色越来越难看。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警报一样突如其来。
崔金银下意识偏过了头。
还沾着血的长剑切断了他脖颈间的长发。
自己被发现了。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人,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纯善,眼中带着不解,问:“我救了你,你为何要杀我?”
闻言,楚衡停了脚步,笑了声,眉眼间的肆意便流露了出来:“你想杀我,为何我不能先杀你?”
此言一出,再装下去也成了笑话。
借着宽大的长袖,崔金银将右手悄无声息的放在腰间,继续问:“为何昨天不动手?”
话音一落,他便知道了答案。
昨天这人伤的太重,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可恨他竟还想着伪装一番跟着这人打探机密!
白色的粉末被突然撒了出来,借着风向吹到了楚衡那里,一切都失去了方向。
崔金银趁机用轻功快速逃离了这里,表情愤恨。
早知道他就直接杀了对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破空声传来。
崔金银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低下了头。
心口处被一柄匕首完全穿透,直直插在了不远处的石缝里。
重物坠地的声音沉闷。
崔金银最后也同先前的那几人一样,死不瞑目。
楚衡压了压斗笠边缘,随手甩出另一柄匕首,而后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并未说谎,确实是要去江南的。
那人的伪装实在不好,归州哪来的这种人?
只怕还未出门便被人杀了。
更惘论在他被人追杀时还能有能力将他拉进角落。
烈日下,利刃折射的寒光一闪而过,刺向了崔金银腰间的玉佩上。
两相碰撞,玉佩便成了粉末。
……
此时的江南还下着细雨,临安城烟雨迷蒙。
高台之上的美人蒙着面纱,绯红色的流仙裙衬得姑娘窈窕妖丽,腰封勾勒出的线条纤细,手中拿着绣球。
底下围了无数的人,跃跃欲试,或看个热闹。
柯蕴好奇的看向不远处的喧闹,兴致勃勃的问一旁的店家:“那是在招亲?”
美人不动已是极美,莫要说隔着细雨缠绵,此情此景足以入画。
店家点了点头,将新出锅的云吞面盛了出来,他边擦汗边道:“临安城沈家的人,前些日子被人退了婚,一时气不过就来了这么一出。”
他看得出来这三人来自外地,为了生意也不吝于解释:“沈家小姐沈云烟,娶了她可谓实打实的娶了个金矿。”
要他来说,这就是那些有钱人才干得出来的事了,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被退婚也就只能强行咽下,硬要追究的话也只能他们吃亏,谁让他们没钱没势?
正在说话间,那边的绣球已经抛了出去。
柯蕴看的心都躁了起来,先是向店家道了谢,而后推了推旁边的风凉催促:“快去快去!人家姑娘配你绰绰有余!”
风凉错了下身体避开了他,闻言看了他一眼,装作一副殷勤样:“我这么卑微的身份何必辱没了人家姑娘?柯小公子不妨一试?”
柯蕴嘴角撇了下,他听得出风凉暗讽的语气,一时恹恹的扒拉了两下云吞,也不想看那招亲了。
他倒是想去,但从小就没练过武的身体支撑不起他的想法。
往那人群看一眼,十多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看的他头皮发麻。
怕是他还没上前便被拎了出去。
一阵热烈的喧闹声随之响起,绣球几番周转,最终落到了一个衣着干净的人手中。
柯蕴又起了兴致。
接到绣球的人一身青衫,十足的读书人模样。
凭他打小就好的眼力来看,虽然隔得距离有些远,但那人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必然不俗。
他莫名就有些欣慰。
想想那几个魁梧的汉子,柯蕴打了个寒颤。
美人当配君子。
店家看他注意力在那边,于是也眯着眼瞧,待看到那人后解释了句:“城北徐家的人,临安城中有名的才子。”
这三人给的实在大方,店家也乐的解释。
佳人配才子啊!
柯蕴眼睛一下就亮了,笑意盈盈的向店家道谢。
然后看向一旁的秦归柳道:“阿柳可有什么见......你看什么呢?”
衣袖被拉了一下,秦归柳这才回过神,他轻咳了声,语调懒散,“看见个眼熟的人,仔细看才发现认错了。”
“哪呢哪呢?”
柯蕴好奇的顺着青年之前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深巷尽头贩卖字画的书生。
他好奇心一下子就没了,嘴角下压,不怎么高兴道:“不过就是一个卖画的。”
说完又想起阿柳说似曾相识,刚熄的兴趣又来了,便留了句“我去看看!”后直接起身向那书生走去。
风凉也看到了那人。
不远处的招亲格外热闹,而那书生附近却冷冷清清,这反差实在是大。
他眯了下眼,似想起了什么弯了弯唇,指着那人问店家:“他是何人?”
店家顺着他的手指往那看,而后道:“前些日子落榜的谢举人,父母早亡,昔日疾病缠身,好了之后便进京赶考去了,再多的就不得而知了。”
他解释着原因:“那谢问道是临安城中一等一的孤僻,旁人也不自讨没趣的往前凑。”
一开始还好,可自从前几个月回了临安城,这性子也越来越孤僻,尽管是个举人,别人也与他划清了界线。
万一一个没拍好拍到了马屁股上可就不妙了。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举人。
最深处的原因,还是对方暂且没做官的需求。
说着他也有些疑惑:“谢问道也不像是缺钱的,卖画倒是第一次见。”
他归为了突遭变故。
正想着,那边柯蕴已经带人走了过来,满脸自得:“这人一听说本公子要找他便巴巴的跟着过来了!”
书生也是一袭青衫,浆洗的有些发白,木簪束发,清秀的眉眼含着若有若无的怨,不仔细看很容易看成是孤僻。
秦归柳嘴角勾起一抹笑,认同的点了下头,而后看向那书生:“阁下端方如玉,可是不喜多言?”
书生顿了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而后反应过来了什么,俯身作揖:“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外表,兄台不必在意。”
青年嘴角的笑逐渐加深。
柯蕴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们两个,没搞清楚称赞对方端方和少言有什么必要关系。
莫名的,他感觉眼前两个人一定见过,还一同谋划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再加上风凉,三个人,莫名衬得他像个局外人。
柯蕴扯了扯嘴角,冷哼了声。
一颗蜜饯被塞到了口中。
柯蕴下意识咬了咬,好甜好吃!
秦归柳收回了自己的手,表情依旧。
柯蕴立刻收回了之前的说法。
谢问道问:“兄台可是初来临安城?可有落脚处?”
青年摇了下头,狭长的一双眼微勾,便带出一抹无奈。
于是谢问道便邀请道:“寒舍虽是简陋,但勉强还能看的下去,兄台可愿暂且休息?”
“却之不恭。”
店家在一旁听的满脸不可思议。
毕竟这谢问道是真的孤僻,平日里都不常与人交谈,更何况还亲自邀请人住下?
不只是他,柯蕴方才的想法又冒了出来,他们又不是没钱,有什么必要去住别人家?
风凉适时开了口:“不要看我们穿得贵气便以为我们是冤大头,我家主子的鉴画能力可是很高的!”
谢问道脸上应声带着尴尬。
闻言,店家就没了疑惑。
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方都穷到出来卖画了,邀请人家住宿以拉近关系也是情之所在。
他将熟了的云吞捞出来洒上酱料,然后满脸笑意的送到了新来的人桌子上。
......
既然商定了也不在拖延,何况在这摊子待的时间也够长了,几个人便起了身向城郊走去。
谢问道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余光若有若无的看向不远处的高台。
风凉笑了一句:“你也对那沈家姑娘有想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心之所属呢。”
书生自然接过话:“沈家家底太过丰厚,谁不看上两眼?”
他将自己的做法归为了对钱财的渴望。
风凉撇了下嘴,也不再开口。
时间当真是磋磨人,昔日坦诚正直的人也隐藏起了自己。
柯蕴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一直到了谢问道家里也没想出来,索性也不想了,安然的看起了周围景色。
城郊的一路皆是山水,阳春风光正好,清风不徐,篱笆围着院子,里面种着几棵桃树,树下有着几行青菜,不远处便是一座青瓦房子。
很大的房,像是一座小府邸。
周围却是没多少人家,远远看去竟只这一户。
他有些好奇的问:“你看着也不像是缺衣少食的,为何要去卖字画?”
就他来临安的路上,寻常人家可住不起青瓦房。
谢问道叹了声:“家中遭遇变故,也只能行下策了。”
“哦。”
柯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而后眼睛发亮的看着秦归柳道:“我想去看看周围,你要去否?”
他实在喜欢这山水,烟雨中如同庄应笔下的山水图,好看到了极致。
青年摇了下头,道了声:“风凉跟着你一起。”
柯蕴哼了声,倒也没拒绝。
然后看向一脸不情愿的人,他突然就高兴了,扬了扬下颚,道:“阿柳都发话了,还不跟上?”
风凉哀怨的看了眼秦归柳,而后恳恳切切道:“一别几个时辰,主子可不要忘......”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被柯蕴一把拉了过去,后者不耐烦:“别唧唧歪歪的,陪本公子是你的荣幸!”
秦归柳走进了谢问道指的一间房中。
身后关门声响起,有人双膝跪地行了一礼:“问道见过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