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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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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有什么想法吗?”
机械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时,明明语调毫无起伏,江帘照却莫名听出来一股戏谑的意味。
“我能有什么想法。”江帘照故作轻松地回答系统,实则手指都有些紧张得抽筋,“她作为一个古代的女子,能做到这种程度上,确实很厉害。”
系统慢慢悠悠地戳中他内心深处的忧虑:“那要攻略这么厉害的女人,你不怯场吗?”
江帘照:“……”
废话,能不害怕吗?
他一个活了二十年连女孩子小手都没拉过的纯情男大学生,现在莫名其妙被攻略系统绑定,为了活命他还不得不去攻略一位千古女帝!
这不等同于萌新对战满级大佬?
江帘照紧咬着牙,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没关系,我早就想好要怎么攻略她了。”
虽然跟女孩子说话都会紧张得牙齿打颤的江·纯情·帘照对这个烫手山芋有些害怕,心底却又带了一股莫名的自信。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他好歹也曾深入浏览过自家老姐青春期留下来的穿越小说。小说的女主无一不是穿越后利用现代知识在古代大放异彩,然后成功引起了霸道男主的注意。
男女主就这样水到渠成地牵手恋爱,然后酱酱酿酿。
系统是给他看过谢观月的照片的。江帘照想到这个时代三十岁还花容月貌的女帝,不由得绯红了一张俊脸。
所以……他的初恋就要来一场姐弟恋吗。
想想就有些刺激呢。
系统在空间里看着少年扭扭捏捏幻想未来的模样,嘴角一抽,看了良久,吐出一个字:“呵。”
天真的少年人。
去迎接暴风雨的洗礼吧。
……
宣善太后并不是先帝的皇后,她只是后宫里一个普通的妃嫔。母族在朝中也俱都默默无闻,没什么话语权。
她被选作秀女进宫那段日子,仔细算来竟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先帝子嗣单薄,人尽皆知。彼时的宣善太后并无太大野心,她从不指望自己借子上位,只想着一个月里花个几天应付皇帝,其余时间就去挖掘爱好充实人生。
然而上天的眷顾和偏爱总是来得不尽人意。
她怀孕了。
先帝大喜,当即就提了她的位份,惹得后宫一众妃嫔们妒忌得红了眼睛,直怪自己肚皮不争气。被突如其来的孩子砸晕的宣善太后也很懵逼,但她随即就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危险性。
若她这次所出是个男孩,那就不得不被迫参与到夺嫡之战中了。
于是宣善太后几乎动用了家族所有势力,演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戏。她请来了空山道馆的尼姑,这个尼姑最会看孕相,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送子娘娘”。
她买通了尼姑,昭告天下她肚子里生的其实是个女儿,实则是在暗戳戳跟眼红的妃嫔们表示,我生的是女儿,不会威胁到任何人,你们且就放心吧!
而谢观月登基那一日,后宫嫔妃们都被先帝带出了宫,只有她留了下来,还被先帝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封为宣善太后。
谁能想到一个试图躺平的普通妃嫔,最后却靠着自己的女儿成功走上了人生巅峰呢?
生的是女儿又如何,最不可能登基的人最后却理所当然成了皇帝。
宣善太后表面泰然自若、淡然处之,实则内心对这个超乎她想象的女儿是极为骄傲的。
女儿身又如何?
异邦贼子是她领兵击退的。
脆弱的周朝是她拯救稳固的。
就连如今海河晏清的太平盛世,也是一个女子大刀阔斧改革旧制、清除奸佞、任用贤良,历经千辛万苦才建立起来的。
那群老匹夫从一开始的口诛笔伐,到如今恭恭敬敬,谢观月的手段和才能自是不必多言。
然而宣善太后对自己的女儿总是心疼的。
众人只看得见她身居高位,杀伐果断,好似永远都是无情无义的模样,然而只有作为母亲的宣善太后才看得见,她的女儿每日要批改上千奏折,有时与朝臣商议要事连饭都来不及吃,怀胎八月之时还在操心江南水患。
这个位置,不过看似风光。
多少心酸苦楚,都要自己一一咽下。
“母亲。”正当宣善太后回忆往事,忍不住心伤落泪之时,一道平静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上菜了。”
宣善太后立刻回过神,看向殿下黑压压一片望不清的人头,也自觉失态,忙想用袖口擦拭眼角泪水。
还没等她动作,柔软的手帕便已贴上了她的眼。
女人幽幽地低声抱怨着:“母后啊,怎么还是那么爱哭。今天中秋宴会,下面几千个人都瞧着您呐,快擦擦泪罢。您今天可是主角,别叫大家看了笑话。”
宣善太后听着女儿这不恭不敬的话,再多愁绪也被气走了,嗔怒看她:“你现在做了皇帝,脾性大了,还敢取笑你母亲了。”
谢观月直觉头疼,连忙求饶:“哪能呀,母亲向来端庄自持,是孩儿方才说错了。”
生怕女人再拉着她唠叨什么,谢观月赶紧转移话题:“母后,你来尝尝这些菜,正巧宫里换了新厨子,您先来试试是否过关。”
宣善太后整理好了心情和面容,等着谢观月这个皇帝起身说话。
然谢观月最是厌烦这些冗长的繁文缛节。新朝稳定不过三年,宫中也跟着勤俭节约了三年,今年的中秋宴算是第一次“铺张浪费”。
谢观月自知自己在这些人眼中的形象威严冷血,好不容易过个节,就不必再给他们压力了。
于是谢观月就只让贴身太监魏安上去传达了几句陛下体谅诸位、便免去繁文缛节自行取乐之类的场面话。
见身居高位的两个女人真的不再看向此处,而是低头谈笑,殿内众人也不自觉松了口气。
谢观月后宫的男人们并不怎么多,不过十几来个。一是因为她不好男色,选妃纯粹是为了填充后宫免得御史大夫又来唠叨;二来则是朝中绝大多数朝臣之子并不服她,依旧背地责骂她一个女子逆道登基,更别提入她后宫伺候人了。
要委曲求全伏在她身下承欢讨好,还得同别的男人争宠求欢,这要一群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男人们怎么能心甘情愿。
谢观月对此淡然处之。
总归她已经借精生子,留下了自己想要的孩子,后宫男人们于她而言唯一的用处也不过就是发泄欲.望罢了。
至于他们想不想,愿不愿意,完全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而距离她最远处的宫殿角落,礼部和刑部一群官员席地盘腿而坐。
礼部侍郎是个蓄着长白胡须的小老头,衣衫一丝不苟,坐姿端正,连官帽都一尘不染。他的双眼如绿豆般细小,浑浊目光里面却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精明。
“唉——”他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句,等众人视线都投向他后,才心下满意地作出一副愁苦的模样,仰头灌了自己一杯酒。
“张大人,”员外郎很识相地接上了上司的暗示,故作担忧,连忙急着问他,“今日中秋节本该是欢聚一堂皆大欢喜的日子,张大人这是有了甚么烦心事啊?不如说给大家听听。”
张平长袖一甩,余光瞥见女帝正弯身听太后讲话,便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然,这响声在欢闹的宴会上就如溪水入海般不值一提。
周边的几位官员都被他这压抑的模样震了一瞬,半晌,员外郎才试探性地接上:“张大人何故发这么大的火?”
“对啊,今天是中秋节,大家欢聚一堂开开心心的不好吗?”刑部侍郎捻着胡须笑眯眯地规劝道。
“张大人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叫大家伙想想办法?”另一位官员也跟着接上话。
其余人则是面面相觑,不知这个张平今天这般故作姿态是要做什么。但碍于他礼部侍郎的身份,本着官场上的面子,俱都故作担忧追问。一时间,七嘴八舌滔滔不绝起来。
张平又是扭头重重一哼,睨着眼看他们,嘴角严肃地耷拉着,眉毛一挑:“我就是想问问诸位,你们瞧瞧,现在两个女流竟然越过了一群大男人坐在最高位,我们都要匍匐在这二人脚下!你们甘心?你们得愿?”
正絮絮叨叨的众人瞬间噤声。
良久,刑部侍郎才悠悠低声劝道:“张大人可慎言呐,陛下天资卓越,是女子又何妨。我们这群大男人再厉害,当初不也没把蛮夷人击退吗?”
“你!”张平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又听刑部侍郎这般反讽,一时间气急攻心,满是皱纹的老脸都涨得通红。
“是啊,陛下虽是女子,可这满身的本领,较之男子而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张大人为官这几年,难道还没有对陛下心服口服吗?”
“张大人服不服我不知道,总之我对陛下是五体投地了。”
张平:“……”
张平无话可说,原本想挑事的心蠢蠢欲动,现下都被一群蠢货浇了个透心凉。
“愚蠢,愚蠢!”张平两条白眉都跟着嘴唇颤抖起来,他想站起身大声斥责这群没骨气的软脚虾,却又怕自己太过显眼惹得谢观月注意。
到最后一群官员纷纷坐得离他远了些,自顾自地凑在一堆交谈,竟是隐隐把他给孤立开来了!
张平又是气得一个仰倒。
这群人……真是竖子无能!
活该叫女人骑在身上!
……
旁边的宦官脊背挺直,拿着长长的拂尘,面容恭敬,按照顺序一字一句高声报着:“下一个,端因戏班,《涟漪》水袖舞,进——”
于是前面表演完的马戏团顺从地按着顺序一一退下。
紧接着,一群穿着打扮精致优美的伶人们缓缓走入了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