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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表演 宣善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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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善太后上了年纪,话也变得有些多起来,只是宫里没什么同龄的姐妹,难免觉得有些寂寞孤独。
所幸谢观月后宫里有个叫扶月的妙人儿,不仅模样清秀乖巧,性子也温柔体贴,极会看人眼色,说话专捡好听的讲,每每都能把宣善太后哄得眉开眼笑。
谢观月知道自己在政事上能侃侃而谈,在家长里短方面却是没什么耐心的,又怕拂了宣善太后的面子,便叫坐在侧面的扶月前来,跟宣善太后说说话。
扶月年岁将将过了弱冠,入宫快有三年时光。虽贵为左相之子,却一直本分忠心,哪怕是私底下也从不多谈那些讳言。
谢观月很满意他如此识相。
加之扶月本就是前朝年纪最小的状元郎,才华横溢,样貌出众,性情温和,品行端正。
——是颗好精子。
于是谢观月就将他选作了孩子的父亲。
扶月对此有些讶异,却极为温顺,还带着些许惊喜和茫然。直到谢观月怀胎五月之时,那肚子高高地显了怀,扶月才仿佛真的确信了此事。
素来沉稳的男人那段时间里竟常常走着走着便晃了神,好几次都撞在柱子上,惹得一群奴才们暗自发笑。扶月也不觉得冒犯,只抿着下唇,内心悄然生出卑劣的欢喜。
“扶月。”谢观月轻声唤他的名字,朝他招手,一向眉眼冷冽的女人唇角翘起了一丝弧度,“你来同母后说说话。”
“是。”扶月回过神,抿唇温和一笑,应了一句,起身缓步走至宣善太后身边,恭敬跪坐下来,“母后。”
宣善太后将手搭在他修长的指节上,语气慈爱:“月儿今日瞧着气色好了许多,这些天妙妙没闹你了吧?”
谢观月政务繁忙,所生的女儿谢悯之,也就是妙妙,日常一直都是交由扶月抚养的,只在读书教导之时才会交于谢观月。
毕竟是未来要培养成下一个女帝的苗子,心性培育还是要仔细注意。
然而不过一岁多的谢悯之并不能意识到自己日后要当万人之上的皇帝,每日闹腾活泼得要命,睡觉专挑白日,一到夜里就吵着闹着要人陪她玩。
把扶月闹得好几个月眼下都带着疲倦的青黑。
扶月唇角带着无奈的笑:“悯之年岁还小,性子静不下来也正常,不过最近倒是安静本分了许多,也许是……”
说到此处,扶月抬起眼含羞带怯地望了眼一旁的谢观月,低声道:“也许是陛下回来了吧,母亲在身边,孩子总是会感到安心欣喜的。”
谢观月前阵子才南下微服私访完回京。这次南下花了快三个月,小姑娘这么久不见她,好不容易母亲回来了,性子转变倒也正常。
宣善太后对谢悯之钦慕谢观月一事喜闻乐见,但面上还是蹙眉安抚着扶月:“你身为妙妙的父君,也要对孩子多些耐心……”
宣善太后又开始长篇大论起来,谢观月有些头疼地挪开视线,扶月见她这烦闷不能自已的模样,悄悄抿唇一笑,而后转头侧身耐心听宣善太后唠叨。
远远看去,当真是如寻常的一家人一般温馨美满。
谢观月低头独自啜了口酒,这酒也是今年西域邦国上供之物,闻起来清香纯冽,喝着更是沁人心脾。
是好酒,谢观月咽下灼热的酒水,幽幽思考,不枉她带兵在西域耗了将近一年。
修长的指节搁在酒杯外壁,随意轻轻敲打着不知名的小调,谢观月平时政务繁忙,难得有此休闲时刻,也放松下来,任由遐思漫游。
那台子中央,不知是叫到了哪个戏目,一群青色衣衫的伶人们挥舞着水袖,身姿迢迢地如流水一般依序上场。
旁边几座大鼓随之而敲,重鼓击乐,水袖漫舞,一张张清丽秀气的面容在衣袖翻飞间若隐若现。
许是西域的酒真是醉人,谢观月有几分上了头,如玉耳尖染上薄红,长手抵在椅座两侧,扶着头,歪倒着身子眼色朦胧看着这场舞。也不管下面角落处是否有心人窃窃私语她行为不端、举止失礼。
她坐上这个位置,脚底的白骨和鲜血可比流言蜚语要瘆人得多。
一舞完毕,有个模样清秀的伶人上前来拱手贺喜,说些万年不变的祝词。
谢观月又仰头灌了自己一杯酒,那清列的酒水便顺着她的唇角低落,慢慢划过她冷冽的下颌,小麦色的脖颈,最后隐没到衣间……
不过这惊鸿一瞥,还在努力念台词的江帘照就被晃得眼前一白,连忙垂下眼,沉稳的嗓音也慌乱几瞬。
江帘照最后几乎是结结巴巴地念完了台词,好在他心态还算稳,不至于出丑。
而站在最后头的负云远远地望着女帝清冷又俊丽的模样,早已痴迷地入了神,还是身旁人用手肘抵他,才匆匆忙忙地反应过来低下头。
内心暗骂,真是草率了,便宜了那个小子!
早知……早知女帝模样这般清绝无双,他何苦找人替换自己!
一想到错过了在女帝面前露面的机会,不仅美人没了,荣华富贵也没了,负云就暗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不仅其他第一次见女帝的伶人们暗自绯红了一张俊脸,还有站在最前面,直接受到谢观月注视的江帘照。
看着谢观月唇角带笑看着很是亲民的模样,江帘照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仰头直视着谢观月道:“陛下,奴还有一首关于中秋圆月的词,不知现在能否吟诵出来?”
“噢?”谢观月垂下的眸子抬起来,微一挑眉,起了些兴趣,“你自己作的?”
“是的,奴才疏学浅……不知,不知能否有这个献丑的机会?”江帘照鼓起勇气直视着谢观月,却一瞬间被对方凌冽的眼神看得心颤,只能在心里对仙逝的苏轼说了句抱歉。
“准。”
谢观月向来不拘小节,轻轻挥了挥手,便让他站在大殿中央。
江帘照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到那大殿中心,努力秉着气不至于忘记那些词。
周围坐的一圈王公大臣见这年轻又清俊的伶人做这一出,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个什么心思?
无非就是要引起陛下注意罢了。
堂堂七尺男儿,真是不知廉耻!
更有甚者,不顾女帝还坐在上头,就这样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伶人能写出什么词来?别是什么下三流的淫.词艳曲!”
“女帝后宫哪个男人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不过有几分姿色,就指望女帝看上他了?”
“别这么说,伶人嘛,女帝要是想春风一度玩一玩,倒也算高看他了。”
“噗……现在的男人一个个,真是越发没有羞耻心了……竟能光明正大……”
也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要不是我爹死命拦着要我继承香火,我也想入女帝后宫啊,至少荣华富贵不愁了,女帝还生得那般花容月貌……”
“咳咳……慎言,慎言。”
……
谢观月耳力过人,并非听不见下方这些人的窃窃私语。
只是那些话说着说着便越发露骨下流起来。
谢观月蹙起眉头,眉目间瞬间带了几分肃杀气息。
见女帝面容不恙,底下人赶紧互相推着安静下来。
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江帘照倒是无所谓。他本就来自二十一世纪,自诩同这些迂腐落后的古人们不是一路人。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谢观月一人。
江帘照一袭清雅长衫,身姿挺立,面冠如玉,眉目如画,看上去不像个低贱卑微的伶人,反倒像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
谢观月长指在桌面上轻敲,今日念在是中秋佳节,所以多听两句祝词也没什么。但这伶人看起来貌似腹中真有两分墨水。
她还有些期待起来了。
江帘照不知谢观月所想,他只想着不要让对方失望。
青年站在大殿中央,清了清嗓子,用温润如玉的嗓音开口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看起来有些羸弱清秀,然后嗓音却如山间溪流一般潺潺流淌,是沁人心脾的清冷,又带着潜藏的一股力量。
谢观月敲着桌子的手顿住。
她虽是靠武力夺权,然而带兵管人无一不要丰富的知识储备,她自幼也是在太学里潜心读书,还在一众贵族子弟中遥遥领先。
这首词……着实妙!
江帘照念完这首词后,良久,大殿内都是一片寂静,众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更有痴醉诗词者已经晃悠着酒杯开始念念有词起来。
江帘照说完后背后就生出了一大片汗,想着还好自己记忆力还不错,至少勉强还记得这首苏轼的千古名词。
《水调歌头》那可是每个华国中学生初高中的必备诗词,能够流传几百年,这首词的韵味自是不必多言。
江帘照有些期待地望着谢观月。
那些穿越小说里的女主角在念完名诗之后,一般都会引起男主的注意,然后顺理成章被男主留在身边。
谢观月呢?
她会喜欢自己念的诗词吗?
会给自己什么位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