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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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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林子淇作为Alpha,也没有那么虚弱。林山一伸手,他就拒绝了对方的搀扶。
林山叹口气,急躁道:“之前让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又不去,现在吓死了吧?”
林子淇不服输地说:“小毛病而已,不就是怕狗嘛。”
“谁家怕狗的去看医生啊?”他嘴硬地嘀咕几声,在原地用手揉了一把脸,喘喘地站起来。不过弓着背休息了半会儿,他还是没想通自己刚才为什么跑得那么快,以前遇到狗的时候,他除了害怕,有那么不知所措吗?
还有那种着魔一样的沉溺与窒息……
算了,这并不需要深思。
或许刚才只是信息素的某种幻视,或许是狗叫得太凶了。
总之就是那么回事,林子淇心脏陡然加快,恹恹地向上瞥了一眼,走出了小巷。
巷子外面正好是夕阳的尽头,有一条繁华街道贯穿路口,嘈杂像雨后干涸的泥土气息,扑上他的鼻尖和一片橙色的视野。
“林山……”林子淇吞了口唾沫,仰头深吸一口气,“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不去陪他们?”
跟在身后的林山同样明白林子淇在嫌弃什么,但他那张拼命保持年轻风华的面容上,流露出反差至极的沧桑。
四十多岁的林山气质和外表和十几年前的照片上一样,依旧出众,可如今他性格古怪,时而冷漠,时而谄媚,更多地是针对不同场合的双面派。今天这场饭局虽然想不通具体情况,但也绝不是那么轻易能抽身的。
林子淇觉得自己并不会如此重要,重要到能让对方放弃目标。
于是他拒绝林山,不再多说,独自走在黄昏垂暮的街道。
一路上,街道店铺的盘子被收拾得‘噼里啪啦’,后面卖炒酸奶的不停吆喝……那种迫切的打烊声音,让他不禁加快了步伐。
林山没有喊住他,也像逃避什么般走得更快了。
他们通通没有发觉,这条通往家宴的小路仿佛怪兽的舌头,蜿蜒不绝地往前铺展。
直到遥远的前方,几顶红色的雨棚高高立在怪物的喉头。雨棚所在的餐馆不高,是夕阳深处,暗淡的光下,那几张红色塑料布被风吹啊吹,好似有熊熊烈火在上面绵延燃烧。
林子淇脚步沉重,眺望着逐渐接近的红雨棚的餐馆,好像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背后的人还是没有放弃。
他不由越加烦躁,转过身来骂道:“林山,都喊你走了,你跟上来干什么?”
这个人根本不方便和林奶奶见面,跟上来只会嫌事情还不够麻烦。
林山点燃了半根烟,支支吾吾地说:“我有事给你说。”
他侧过头,轻飘飘的烟雾在绚丽而橙紫的晚霞里沉积,坠到他的手腕后,被年轻人耸着鼻尖,轻轻挥散。
林子淇躲远了烟味,才皱眉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手机里说不行吗?”
林山道:“说不清楚。”他又吸一口,“你嫌弃什么,怕我以后吸烟,你连一包烟的钱都不给了是吧。”
看见林子淇巍然不动的姿态,他面色不满,又想到什么,转为缄默,不像以前那样强人所难。
之后,他就站在原地,隔了两臂的距离,叹了口气:“算了,你看见今天那个阿姨了吧。”
林子淇侧过头,没理解。
他继续道:“我和她,是你母亲离开不久后认识的。”
他语速平缓没有降调,但同时,那种宛如风一般轻飘飘的语气,却足以把厚重的晚霞吹散,他又重复了一遍,“仔细想想,我们都认识五六年了,还没让你见一次,今天拉你来吃个饭,以后好串串门。”
他顿了顿,嗫嚅的嘴唇在黄昏下像某种食人的怪物,他忍不住开口:“我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子淇皱眉,始终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说法,但看见对方那深褚色的、有着难言之隐的脸庞,他好似得到了证据的讯号,按照以往的经验,冷不丁地指出,“我不懂。但是那又是一个阿姨是吧。”
这近乎是摆在明面上的答案,为什么林山又要来玩一次几年前的他“公布恋情”的把戏?
林子淇尤其不耐烦,摊开手,尖锐地追问,“说实话,我不关心你们认识几年,我就问,她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吗?或者换个说法,你是为了对方的钱还是想好好找个人,才让我串门?”
林山咽了咽唾沫,答不出话来,只是抽抽搭搭地把最后的烟抽完,吐了一口雾。
林子淇冷笑,心想,又是这样没错,每一次都是这样!七年了,从他知情起,这个人的身边AO来来往往,没有如一,包括这次肯定也是一样。
他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林山总是有资本吸引到那些年轻而富有的身体。只不过今天把人正式带到他面前,只能说明这个人更加的具有被人骗的资本,也更不容易上当。
林子淇嘲讽一笑,“你也明白我的,只要不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让我知道,那我绝对会告诉被你骗的那些人。”
不管今天来吃饭的那个Omega女人怎么想,林山说了他们认识五六年了,那他就当这个人识人不清,不清楚了五六年。
只要不清楚,是受骗者,无论对方怎么看待,林子淇都会凑上去,告诉那些人,睁大眼睛看看,林山是什么“好货”!免得丢财又丢色。
“还有事没?没事我走了。”林子淇漠视要走,但擦肩而过时,身侧的人沙哑声音,低沉开口,“你还是没懂,这次没给你开玩笑。”
“我要和她结婚了。”
“……”
话音落下,年轻人的脚步突然立在夕阳的地平线边,那一瞬间,如果有人站在他旁边可能会觉得他是一只滑稽无比的猴子,脸上一贯防备警惕的眼神依然还在,但无论怎么看,现在都只露出几分无措和迷茫。
他本想表现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眉毛却像八字皱着向上,让脸部肌肉保持一种震惊、质疑的紧缩状态。
林子淇的脸上,就连瞳孔睁大的眼睛也带着某种可笑而微妙的色彩。
他没想明白该怎么描述那一刻的心情,或许就像现在斑斓的天空,市里的南风一吹,他的头发就把光亮遮挡了,最后,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色。
林子淇一片乱麻,语气怅然所失:“所以你要说的正事是这个?”
“你要结婚了?”
他转过头,以为自己在笑,但只是淡漠地轻动嘴唇:“原来是这样,那我确实该祝福你们。”
这合该是个好消息。短短时间,他的猜想变了又变,从情人到在乎的情人,再到林山未来的妻子,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他们会组成新的家庭吗?或者,林山终于固定下来了,他有了新的地方住,不会再跟他抢奶奶家的卧室。更或是,林山会出去,只有他一个人度过这一个夏天。
还有,难怪,之前见鬼的“我家里有人等我”,让当时的气氛那么尴尬。
林子淇冒出无数新的想法,此刻他的心里毫不轻松,也并不沉重,甚至连一丁点儿痛苦和多年累积的埋怨也没有,只有满心的惊诧和无法理解。
他一时哑然,但转念一想,林山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没日没夜地打牌、喝酒、找女人,然后用女人的钱来养活自己……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除了插手正义,对于这种事,他的想法永远无足轻重,而且这样总比林山出去鬼混好。
刚满十九岁的年轻人自嘲着,嘴边却又回归常态,比起之前饭局上的局促和浮躁,他现在才像一块石头,漫不经心地勾起一个弧度,“那你们现在已经定了哪天的婚礼?”
林山在夏天搓手掌的动作仿佛一只着急的苍蝇,他略带轻快地说:“一个月之后,我们今天原本准备先让你和她家里见一面。但你阿姨和前夫的孩子有事晚来。”
他补充:“就是刚才叫的越哥,大你十多岁,本来都快到了……”
结果我先跑了是吧。林子淇这样想。
他站在原地,脑子短暂地清明,依然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只觉得头越发的疼,也越发的眩晕。
林山犹豫地询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林子淇仿佛从虚空里沉到这具坚实的躯壳,他陷入了沉默,然后松懈地吐出一口气:“没什么了,你让我缓缓。”
而林山没有再多说话,只是浑身放松地喘着气,站在原地安静地看年轻人离开这条之前走不尽的小路。
林子淇机械地揉着被针扎般的太阳穴,终于走到了家宴所在的红色尖顶,看到了餐馆外,红色帐篷上没有大火,也没有夕阳,是人声嘈杂的的更高一层的吃客。
二楼的酒席也结束了,第五天的婚礼预热日,他们笑得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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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淇走进阳台垂着红布的餐馆,终于,背后一直追随的晚霞摇摇晃晃地从门口消失,他肩膀陡然一松,连带着那层虚伪的、可怜的胜利色彩也从他身上褪下。
过去他就知道了,要用平静和冷酷涂抹内心的空虚,以及用汹涌的阳光来遮掩冷漠的平静,这时别人才不会看透他乏善可陈的灵魂。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他并不苦恼林山的话,头却越来越疼,这种疼扎根于大脑皮层,又像是从头骨里渗出来的,让人痛到发昏。
但这可怕的痛楚,让他反而有了一股劲儿,坚持走到楼梯尽头,踉跄地推开另一间包间的大门。
这是他姑家的家宴。如他所想,包间里人拥挤着人,狭小到可怕的餐桌上,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送别,还有人喝醉了。
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岁月过去,没有她熟悉的人,她也逐渐忘记了自己还认识谁,平淡地笑着,坐在一张同样挤满人的桌子旁,随意地搭着旁人的话。
“阿奶,我来了。”林子淇上半身晃了一下,脚步却笔直地走向林奶奶。
他深吸几口气,忍住刺痛,身体一倒,一屁股坐在留了很久的一条椅子上。
老人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清亮,乐呵呵地道:“哦,小淇来了,你吃饭没?”
林子淇趴到桌子上,从肘弯里抬起一张冷汗淋漓的脸,安慰地笑了笑,“吃了。”
其实还没有,但没必要再说明。
他缓缓道:“等我休息一下,我们就走吧。”
老人不舍:”要走了是吧。我还没见到阿团呢。”
阿团是林子淇Beta表姐的小名,就是那个要结婚的那个,而林奶奶老了,没有人耐心地给她解释,他Beta堂姐为了凌晨的接亲,今晚还在单位上加班。
今天是等不了阿团回来的。
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没事,堂姐她今天忙,我们明天再来看啊。”林子淇撑着桌子站起来,脑袋却突然“嗡”地一下,失去了听觉。陡然一下,他视野完全黑下,好似坠入了黑暗,但要倒下的下一刻,他撑住扶手,仰头跌坐到椅子上。
有人疑惑地询问他的情况,“子淇?”
他以为只是缓慢地说,“没……我没事……”
但林奶奶却什么都没听到,她注意到年轻人嘴巴不停地动,脸色也一片苍白,那种苍白,近乎得能看到他脖子鼓起的青筋。
谁都可以看出来林子淇的不对劲,老人不禁着急,似乎去喊了人。慌乱的抽泣声里,混乱的餐厅,混乱的人,红色的仿佛是在旋转的天花板。
一切声音如此嘈杂,林子淇疼得几乎冰冷,意识飞快地潜下去,仅仅是一刹那,他的脑子里窜出了无数的文字和模糊的画面,之后,便彻底没了知觉。
一眨眼的时间,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