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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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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个世界似乎是由一本小说构成。
一开头，《渣A追回白月光》便说Alpha樊城有一个十二年的初恋，自他少时出国，几乎每一天都在期待着和初恋的再次重逢。
可是等待樊城回国的是什么？是初恋Alpha戚钟越的冷漠，是对方拥有了一个刚刚成年的恋人。这个恋人不仅也是一个Alpha，并且还是戚钟越继父的儿子。
他们可是相差了十二岁！
于是书中的樊城痛心疾首，怒骂戚钟越连孩子都要下手，并且势要保护年差十二岁的无知迷途Alpha。
而后来，樊城才得知，原来一切都是戚钟越的无奈，他同样深深地爱着自己，并且迫不得已找了一个替身。
……
意识里漂浮的文字和故事仿佛是飘荡的小电影，林子淇麻木地沉浸在其中，只觉得时间好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耳朵边彻底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窗外的天从傍晚转到明亮的晨光，林子淇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铺上，似乎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神情恍惚而复杂，不知道自己该做何种反应。
他记得自己疼昏了，迷迷糊糊好像还做了一个梦，梦到他活着的世界是一本小说，小说里除了狗血喷头的剧情，还时不时会出现一堆让人面红耳赤、关于AA缠绵的描述场面。
简直太可笑了。
这里只是一本小说？还他妈是一篇R18文？
林子淇抬起自己的手掌，五指向前抓握，即使握到的全是空气，但捏紧的那一刻带来的触觉却是无比真实。
这里只是一本小说？
林子淇怀疑着，思考着梦里的描述。林山说过，他出轨的Omega女人和前夫有一个和他相差十二岁的儿子，林山当时喊的，确实是“阿——越——哥——？”
所以，他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大他十二岁的Alpha？！
林子淇觉得这个玩笑已经好笑到笑不出来了。
回忆不久之前的那声“安——静——”，那道沉稳、镇定，让人羡慕的声音，或许就是戚钟越。
可现在再次回味，当时全身系统仿佛都紊乱和酥麻的吸引，根本不像是怕狗这种吊桥效应产生的。
况且，他到目前为止心动的都是Omega，一个连脸都还没见过的人会让他一见钟情？？？
这个世界里，不会是有某种意识在推动操纵？为了让“林子淇”按照剧本，深深陷入，然后不可自拔吧？
见鬼！
林子淇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无声地握紧拳头。
他郁闷地向身侧的床铺一锤，拳风和蓝白病服的袖口好似勾到了一旁的什么，噼里啪啦地全部坠到桌子下面去。
林子淇面色僵硬地停下动作，既尴尬又不知所措。
门内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屋外一直絮叨等待的人，一个身影冲进来，连连惊呼:“是醒过来了吗？”
“怎么了怎么了？不会是摔倒了吧？”
房中，Alpha年轻人呆若木鸡，楞楞地看着冲进来的亲人，一时面面相觑。
倒是林山最先反应过来，支吾而迟钝地说道:“总算是醒过来了。”
“还挺精神。”
林山顿了顿脚步，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
先前林子淇打翻的正是放在桌上的果篮，看篮子上带有丝带和写着卡片的模样，估计是谁探病的时候送的。
只要名字写的不是“戚钟越”就好了。
但随着果篮里的水果一个接一个地被放整齐，林子淇也逐渐看到卡片上龙飞凤舞的名字，他不禁生无可恋地撇过头，用被子捂住脸，躲到里面去。
让他静静，他现在不想见人。
一旁的林山觉得莫名其妙，问道:“你是怎么了？醒了就好好躺着，今天再检查一下，没事了我们就出院。”
林子淇突然想到什么，从被子里出来，没先问自己为什么会昏迷，反而慌张问道:“我姐那边呢？”
“你在人家饭桌上昏迷，你说呢？”林山拿起一个苹果，安慰他，“你姐没叫我们家去她婚礼，我们也就别去凑热闹了。”
“之前我姑不是喊凌晨帮忙送亲吗？”林子淇没撒谎，他在醉仙居推辞告别的时候是真要晚上去帮忙。
但现在……
林山表情像是在嘲讽，“你就别想了，你姑能做得了主？”
说不定你一昏，别人还嫌你破坏了气氛，在婚礼前给他们找晦气。
林山没说出这种显而易见的话，而是给林子淇拉了拉被子，“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睡了一天多了，医生说你昏迷是由于低血糖，后面直接就睡死了，你要是再不起来我都要……”
他犹豫几秒，放弃一般说:“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那一瞬间，他的甚至脸上出现了担忧，愧疚，还有深处的怀疑。
林子淇扰乱头发，烦躁又不安地解释，“我没有那么脆弱。”
他对这些真的无所谓，除了少许别扭，只有庆幸，庆幸林山还有人要。而且Alpha身上的块头又不是白长的，能昏过去只能说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故事让他直接当机了。
这样一回忆……似乎还有一个验证这个世界是不是一本小说的人物。
林子淇咽了口唾沫，着急地问，“林山，我昨天去吃饭看到的那两个小女孩是谁？”
拜托，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林山古怪地抬起头，“你问这个干嘛？以前怎么不见你关心过这些。”
但看到林子淇脸上不作假的渴望，他转念一想，反正以后都要认识的，就无所谓了，“那两个女孩是这个阿姨哥哥的，她兄弟死了后，就留给她一个人抚养了……”
看到林子淇木掉的眼神，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有什么问题吗？”
是反悔了？不想接受？
林子淇此刻奉承沉默是金，他语气沉重:“没什么。”
——但根本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只是林子淇发现，这个世界对路人和狗挺不友好。
**
在医院坐了不到一个小时，林子淇就催着林山快点走，其一是心疼钱，其二是他是在坐不下去了。睡那么半天，看隔壁病床大叔的眼神，似乎都要把他身体剖开来看个透彻。
还好，办手续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从外面赶来的人变少了很多，缴费处的队伍排得很短，很快他们就出了医院。
而林山之后有事情干，他没车也没空送林子淇回去，两个人就这么慢吞吞地走到医院下面的公交车站。
车站前面，林山没直接将林子淇送过去，还有一段距离他就说道:“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过去吧。”
林子淇点头，“嗯，不用担心我。走了。”
他说完拉了拉兜帽，也没管自己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虚不虚，冒着大雨冲进大巴里。上车后，远远地，他还和林山注视他的目光对上了半秒。
别送了。
青年挥挥手，缄默地关上了飘雨的窗户。
公交车里，人更少，似乎是雨下大了，没人愿意等，空出座位也不少，林子淇注意到有一些没人坐的位置就被拿来放了乘客的东西。
林子淇对面的四位座差不多就是那样。驾驶员后面的位置，五六岁的女童被妈妈抱住，另外一边各放了一只巨大的玩偶熊。
注意到女孩对他闪闪发亮的眼睛，林子淇心虚地转移目光，别扭地转过头去。
现在一看到孩子，林子淇就有些不安，他总会联想到昏迷时候梦到的那本书。而这个事就像他之前说的，这个世界对路人和狗不友好。
不友好到什么程度？按照脑子里的剧情发展，这个暑假和林山结婚的omega阿姨会乘飞机身亡，两个无辜的小女孩也会被拐走，而今天吓到他的那条狗会走丢被不良商家做成狗肉汤。
而这样的剧情也只是背景布，主要为了推进“林子淇”走进“戚钟越”的内心，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安慰他，然后顺其自然成为替身，等待后面的白月光用脸上位。
但因为故事是以主角樊城的第一视角进行的，全部主线都是“我”的自称，连主角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几次，更何况是主角回国前几年发生的惨案。
林子淇根本不知道拐卖会发生在哪里，又会是在这个暑假的什么时候。
可是，就这样看着两个无辜的女孩丢失幸福的生活和家庭？
不，不止如此，她们失去了狗、家人、朋友，更严重的，还会失去生命。她们可能会分开被拐卖到山区，被打断双腿……
不能再想下去了。
林子淇现在有些后悔和林山分成两路离开，林山大概是去找那个阿姨，而他现在是回奶奶家的公交车上。如果他没走那么快，至少还能再找林山多打听点东西，而不止是在这里随便猜想。
但问多了，他们怀疑后要怎么说？
如果他现在说出来:喂，那位Omega阿姨，您家的小女孩要被拐走了，好好看着点啊。
恐怕那家人会当他是神经病，刚见面就诅咒人，更进一步，别人还以为他不待见他们，林山的结婚可能会打个问号。
况且，这种口头说说的效果，根本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当真。他毕竟只是个陌生人。
但是，好像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让林山盯着点。
可就算林山相信他，一个男Alpha继父，对小女孩盯着点，不被当做变态就不错了。而这样让林山被误会，不就等于要以破坏林山的新家庭来达成目的？哪怕是真的救下人，林子淇也知道救人的正义变成了借口。
一个让林山不要放弃他，不要组建家庭的借口。
从那片晚霞被告知“我要结婚”的那一刻起，林子淇就知道，被美好的期望掩盖后，是沙砾一般少但又坚硬的迷茫。
林子淇深知，林山就是浮萍，他自己无所谓组成新的家庭，但却永远无法做到对漂浮的林山冷漠无情。
说林子淇懦弱和固执也好，他有必须背负的责任。在责任之下，他不想被林山这个家人有了新家人后丢下他，但又真心地祝福林山有一个能接受他的地方。他不想自己真的成为一个人，但又明白，没有谁的人生旅途会有人一直陪伴。
他已经成年了，但或许人就是如此卑劣，想要的总是那么多。
公交车一直向前开，明亮的天光撒到林子淇的眼睑上，他闭上的眼睛颤抖着，猛地睁开，露出一双清明深邃的眼睛。
**
大概是见林子淇昏迷，林山真的认为是他给了压力，反而消停了几天。
但林子淇知道，他们婚礼前，只是简单地走个关系还是有必要的，为了哪方面，都不可能没有邀约。
可林子淇没想到，林山给的说法不是去吃饭，也不是随便找个地方聊一聊——
就在林子淇出院五天之后，深夜一通电话匆忙打来，聊了几句后，躺在床上的准大学生瞪大了眼睛。
“你说去水上乐园？”
“对，带上你，还有你阿姨那边的孩子。”林山这样回答着，语气略有期待。
他看似解释，实则期望道:“今年太热了，你阿姨就说去新开的一家水上乐园。大概是明天下午来接你，你看有时间没？”
废话……
高考都考完了，还没时间？这不就是等着他往火坑里跳，还不得不跳。
说实话，林子淇除了慢跑真的讨厌室外活动，他还讨厌任何有关人情往来的联谊、吃饭、酒席等等。想当年中考如果不是老师耳提面命，加上Alpha身体素质本来就就高，他根本不可能体育拿满分。
而现在，要去水上乐园了，还会遇到要一直让他僵笑附和的场面。
林子淇闭了闭眼睛，沉默片刻，“行，我做好准备。具体几点你通知我。”
“好好。”
两边同时说完事，也不聊什么，‘啪嗒’地就挂了电话。
他和林山的聊天总是很简洁，这也没什么不好。现在主要的问题是……
林子淇深吸一口气，烦闷地躺倒在卧室的床上。
果然，和林山说话就像在做手术，每次争吵结束就像手术进行到了缝线那一刻，在之后的交流出现的就是术后可怕的疼痛感。
虽然之前误会林山结婚对象的吵架看起来是他单方面地在吵，而且也不算争执，但对于林子淇来说，打击林山后得到他的关心就是一件让人鸡皮疙瘩都冒出来的隐患。
他和林山的关系就是那么扭曲，没有单方面的付出，且付出也不一定发自内心，生活里还老是爱骂爱打架爱拆台。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他们两个各住在一个山头，偶尔下山见面，那嘴巴里的火气简直可以在彼此的大山放火，而闭嘴回山看见了对方的大火，又会连夜冒着暴雨，真心地翻山越岭赶来扶持。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更可怕的是，他要和那个Alpha大哥见面了！
林子淇抓狂地思考半会儿，觉得去水上乐园也不是没有好处。首先是小女孩的事，即使现在抓不住线，但也能多了解一些情况。
其次是这本小说的主线。因为故事发生在几年后，他本身也很想知道，“男主”究竟长什么样。见一面不会就爱上了吧？
但忆起那种来自于钦定的吸引，林子淇浑身打了个寒颤，却冒出了一种不服输的感觉。
对，他只是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将这种被吸引、面红耳热的感觉清零。那只是一个Alpha，不，那可是一个Alpha。
绝对不可能。
**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早上。
“阿奶，我出去了——”
林子淇走前随意拿了个包，包里的电话嗡嗡地震响。
“林山，你是嫌话费太够了是吧。”他喝了口水，看了一眼屏幕，接通电话，“来了来了，没事别催了。”
那头的林山估计是在开车，语气有点飘，“嗯，就停在华盛嘉园的门口，你下来记得再带瓶水。”
林子淇没有生疑，也没有问多的，捞上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又给林奶奶说了几声别担心后，脚步飞快地下了楼梯，到了老房外面的路口。
这片房子基本都是以前的自建房，对面的华盛家园小区是近几年来新建的，那种新和旧的参差将老房区衬托得格格不入。
凭借Alpha加强的视力，林子淇抬头远眺了一下，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华盛家园的保安室门口，林山就靠在车门那里，背对着车窗打电话。
林子淇从马路跑过去，“林山！我来了。”
他喊道，看见对面的人转过身。
那个慢动作，就像某种烂俗的偶像剧，出现了男主和女主的梦幻凝望，然后一见倾心，二见倾情。
林子淇还没跑过去，立刻顿足，停在了马路边。等他真的确定了什么，背对他的人也早已转过身。
“你好……？”
一个带着茶色太阳眼镜，穿着白色细蓝条纹衬衣的男人微微低下头。那一瞬间，林子淇似乎听到自己身体里发出过电一样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像湖面上生长了许久的老树抽出了绿色的新芽，那种酥麻带着树的枝条砰砰地撞击在空房子外的玻璃罩上。
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安静，成熟，温和又带着Alpha些许凌厉的五官和气质，完全符合了一切的想象。
但林子淇觉得自己要疯了，没错，他被“书”耍了。
要命的吸引力，根本是强盗逻辑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