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过往的记忆 卡特和大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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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平日里召集宗室、文武大臣议事朝堂，从来都不会刻意将我避嫌隔开。每每朝堂策论、军务商讨、各方势力谋划之时，一众臣子分列下方进言献策，我便安静端坐于殿内一侧，默然相伴，长久以来早已是宫中众人习以为常的光景。
旁人不敢妄议，不敢揣测帝王私心，而卡特从来不在意朝野流言，他心底自有分寸，君臣规矩、帝王威仪分毫不会错乱，只是唯独愿意给我一份毫无防备的从容。
我十八岁那年，暗自心生烦闷，私自离开魔神皇城，独自远赴人族属地，在紫川管辖的地界漂泊隐居了整整两年。
身在人族度日的一年半光阴过后，无数个夜深人静的瞬间，我总会无端萌生浓烈的归思。我开始怀念魔域故土，怀念深宫古堡，更加想念独掌整片魔族大权的卡特。
我才慢慢幡然醒悟。纵观世间所有人，唯有待在他的身侧，我才能真正卸下所有防备，活得安稳无忧。他思虑深远，谋略万般，所有风雨前路，所有暗流险阻，都会尽数替我铺垫妥当，一一遮挡。
这一生人海浮沉，世间相逢千千万，有人相知相伴，有缘深情纠葛。可从头到尾，唯独卡特一人，能够让我笃定，是值得岁岁相守，终老余生的归宿。
两年游离人族的岁月落幕，我最终从紫川疆域启程，重新回归阔别已久的魔族。
归来不过短短两月，卡特便以帝王诏令昭告天下，废黜空置多年的原配皇后，一纸册封，将我正式册立为中宫之后。
自此魔族后宫彻底形同虚设，再无任何人能够分得他半分目光与心神。
方才朝堂议事已然落幕散去，一众大臣陆续躬身退离大殿，我的思绪依旧沉沦在绵长的过往回忆之中，久久没有回神。
“沁寒，在思索什么。”
微凉骨感的手掌轻轻攥住我的手腕，低沉醇厚的嗓音缓缓在耳畔响起。所有臣子尽数躬身告退，大殿之内，只剩我们二人。
我骤然回过思绪，微微仰头看向他，随口委婉掩饰心底万千感慨。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再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正在暗自斟酌，该向陛下讨要一份什么样的生辰礼物。”
身子轻轻倚靠入他怀中，卡特顺势抬臂，沉稳内敛地揽住我的肩头，清冷隽朗的额头轻轻与我相抵，动作温存克制，皆是帝王藏于深处的柔软。
“你想要何物，尽数可以直言。”他薄唇轻落，浅浅贴在我的额间，语气平淡珍重，从不浮夸宠溺。
我抬手十指缓缓与他相扣，眉眼恬淡轻柔：“正是因为陛下早已把世间最好的一切悉数赠予我，我才无从取舍，无从奢求别的东西。”
思绪不由再度飘向前段时间惨烈无比的人族战事。
紫川名将帝林，素来心性狠戾杀伐深重，亲自率领人族大军深入魔族腹地千里，一路野蛮征伐，屠戮无辜平民、边境俘虏、底层奴隶，死伤人数高达一百八十余万。
整片西川大陆人人畏惧，世人皆称帝林为血修罗，凶名骇人，就连懵懂稚婴听闻名号都会心生惶恐。
他行军作战从不筹备后勤粮草，一路征伐一路掠夺，依靠劫掠属地物资当做军队补给，手段冷酷无情，行事狠绝凌厉，全然是帝林一贯的作风。
彼时若是不是魔族北疆凛冽寒冬提前降临，风雪肆虐冰封大地，外加人族远征军御寒物资储备不足，军心难以维系，战局走向根本无从定论。
魔族世代栖息苦寒之地，血脉与生俱来耐寒耐冻，暗夜作战、风雪寒冬之中的作战能力，远远凌驾人族兵士，是与生俱来得天独厚的种族战力优势。
七百七十九年年末，凛冽寒冬彻底笼罩整片北疆，魔族各路援军源源不断奔赴前线，战局彻底逆转。帝林不得已下令终止这场长途远征。
这也是千百年以来，人族第一次主动发兵，深入魔域本土发起大规模征讨。
此战过后，魔族五座重镇，七十二座边境城池惨遭屠戮洗劫，满目疮痍。
血修罗帝林的凶名，自此彻底响彻整片西川四方，万古流传。
我望着窗外缓缓飘零零落的白雪，抬手轻接住一片冰凉雪花，心底漠然了然，这般冷酷决绝，向来都是帝林与生俱来的本性。
“殿下，风雪寒凉，快快披上披风吧。”侍女丽珠缓步上前，小心翼翼为我拢好肩头，披上一件清雅天青色外袍，衣摆边缘缀着柔软洁白貂毛，温润厚实。
魔族族人天生体魄强悍不惧严寒，唯独我历经难产大亏根基，体内寒毒淤积，体质远比寻常魔族孱弱畏寒，根本经不起风雪侵凉。
丽珠细心替我系好衣襟，口吻带着几分絮叨叮嘱：“万万不可在风雪之中贪玩逗留，早些回宫休憩才好。日后小殿下，可千万不要如同殿下这般随性任性才是。”
我被她一番细碎叮嘱逗得轻笑，抬手轻点她的鼻尖打趣道：“丽珠平日里越发爱絮叨，再这般啰嗦，往后可要难以觅得良人出嫁了。”
“殿下切莫取笑我。”丽珠脸颊微热，窘迫低下头。
我的目光缓缓望向大殿出口，一道身形孤寂肃穆的身影缓缓走来。
一身厚重玄色黑衣尽数包裹周身，面容常年被面纱层层遮掩，便是魔族神秘莫测的黑沙国师。
此人来历缥缈无根，好似凭空骤然出世，陡然出现在卡特身边，无人知晓他真实底细与过往。
卡特身为神皇，生性多疑防备所有人，唯独对黑沙国师格外信赖，下放极大权柄，容许国师插手诸多朝堂机要，话语权举足轻重。
每每卡特与黑沙私下密谈朝政秘事、暗处布局之时，我都会主动抽身离开，从不逗留旁听。纵使卡特从来不会对我设防，从未要求我回避，我也不愿肆意窥探朝堂机密，免得让他身处帝王两难的境地。
魔族朝野之中一直流传着一桩旧事。
曾经宫廷宴会之上，一名自持军功傲慢自大的魔族军官，一时狂妄放肆，执意窥探国师容貌，趁着黑沙不备，拔剑挑落遮挡面容的面纱。
此事触及底线，事关国师尊严与帝王心腹威严，卡特为震慑朝野，杜绝日后所有人肆意窥探秘辛，不惜铁腕处置，当夜将那场宴会之内七十二名在场军官全部处死。
血腥杀伐之下，自此往后，朝野上下，再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好奇探查国师真面目。
黑沙缓步走到我身前，沙哑低沉的嗓音平缓落下，微微躬身行礼：“殿下。”
“国师不必多礼，平身即可。陛下那边要事已经商议完毕了吗？”
“神皇已然处理妥当，正在大殿之内等候殿下。”
我轻轻颔首，缓步走入暖意融融的主殿室内，抬手褪去肩头风雪披风。
一身雅致蓝丝绒开衩长裙温婉素雅，裙摆剪裁利落，后背通透轻纱错落镶嵌细碎水晶，清冷又华贵。长发打理成我前世现世流行的赫本盘发，温婉雅致，耳畔垂落深邃蓝宝石水滴耳坠，气韵绝尘清冷。
听见脚步声，卡特即刻回过身形，步履沉稳朝我走来。
望着他此刻眉眼舒展，心绪平缓释然的模样，我不由得暗自回想。不过数月之前，北疆血战死伤无数，帝林大肆屠戮魔域子民，那场战事久久萦绕心头，那时的卡特终日沉郁肃穆，眼底压着化不开的冷厉烦闷，万千沉重，全部独自藏在帝王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过往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