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连×小青]青连凋》叶石北

92、谁给谁的埋伏

　　话音刚落，梁连突感阴森，四个直眉楞眼面青唇白的大汉倏然自地下耸出，站在梁连四周瞪视着他，正是死在他手下的四大护卫！
　　“梁连，你好毒的心肠，还我命来~”
　　“你们，你们……”
　　梁连难以支撑，止不住退了两步跌坐在地。
　　又是一阵阴风刮过，一道道鬼影接连冒出，静静立在周围，不动不说，这份压迫感却是明明白白。
　　梁连独个儿身处鬼丛，额上血糊在眼前，身上无处不痛，此刻更是深觉冰寒刺骨，就连抓在地上的手都好似握了冬日寒铁。
　　“这，便是你佛门……”
　　他抖着唇，硬生生挤出几字，口鼻喷出森森白雾，“他们生时我尚且不怕，何况死了？”
　　诸鬼瞪大双眼，口中发出厉啸，身形晃动，鬼影幢幢，愈来愈近。
　　十步，八步，五步，三步。
　　梁连深深吸了口气，寒气灌进肺中，有种呛咳的冲动。
　　他狠狠地忍住，双眼也不去看鬼影，只望定了众鬼之后偶尔露出一角的白色衣摆。
　　一步！
　　众鬼缓缓弯腰伸长臂去抓梁连，只可惜指尖尚未触及梁连身形便已顿住。
　　“我！无！错！”
　　刹那间，离梁连最近的一圈鬼身只觉一股无以抗衡的巨力传来，不由自主地向后撞去，撕裂灵魂的剧痛令众鬼发出无助的悲鸣响彻天地。
　　身周的凄惶惨淡骤然龟裂，咯啦啦几声脆响，崩于无形。
　　白日，山道，翠竹，高峰。
　　三日两夜，仍在山腰。
　　梁连难以置信地四处看了几遍，什么观音院，什么山顶，统统没有，可是低头看去，膝头残衣血渍犹在。
　　“跟我耍障眼法？观音啊观音，你佛法精深呐！你真有出息啊！你……”
　　“想不到，你一介权门中人也会修术法。你可知，权势与玄门不可两图，贪心者必遭天谴？”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庄严，慈悲，虚伪。
　　梁连冷笑一声，“术法？谁修那东西？有了权势，自然有的是玄门中人为你所用。你是不是在说这玩意儿？”
　　梁连举起一手，摊开手掌，掌心正正印着一个淡金篆字。
　　“这个啊，是你佛家的好门人请着我，求着我，收下的。别说，还挺管用啊？”
　　他脸上的讽笑明晃晃
　　“怎么，还舍不得现身？”
　　梁连又向四周看了一遍，见无动静，吃力地站起身，拍拍与血粘在一起的尘埃，咬牙忍下疼痛，指指膝上的伤道，“观音，别怪我没有诚心。带着这身伤，就是说破了天去，这心意也该到了。可是我的‘诚心’到了，你们的却还没有。”
　　“我们世人呢，最公平了，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我给了，你不给，那可就不大合适了。所以，别怪我不给面子，先礼后兵了！”
　　梁连站直身子，伸展双臂，深深吸了口气。
　　随着胸腔空气渐满，梁连双目圆睁，豁然发出一声长啸。
　　空气中一阵扭曲，一道白影骤然出现在眼前，随着梁连的目光扬头向上看去，庄严慈悲的脸上难得地显露了几分疑惑。
　　随着啸声渐落，山顶微微露出的一角屋檐，骤然冲起烟尘，火光乍起。
　　“竖子敢尔！”
　　一道白绫自观音袖中飞速冲出，三缠两绕已死死捆住梁连颈子，梁连整个人不由自主随着观音腾空而起。
　　“菩萨不要！”
　　半空中传来一道惊呼，梁连挣扎着的身形忽然僵住，不由自主朝着空中望去。
　　一条闪烁着莹莹青光的巨蟒远远地自空中蜿蜒而来，它似乎很急，不是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几次身形下坠，巨大蟒尾拍过远处的湖面，甚至甩平了一个山头。
　　可它终于还是赶了过来。
　　观音没有理会它，飞速地带着梁连冲到山顶，山顶的大火噼啪声，楼阁倒塌声，尖叫声，响成一片，紧接着山腰一处又是火光冲天。
　　观音罕见的恼怒起来，手上不自觉收紧，梁连整个人随着观音悬在空中，脸上早胀成猪肝色。
　　一道青光自空中直射观音——手上的白绫，观音侧转头看去，“孽畜不知悔改。”
　　手上微微一晃，柳枝上飞出数颗水珠，直直打在巨蟒身上。
　　分明是极小的水珠罢了，落在巨蟒身上竟皆发出轰然巨响，凌空将巨蟒掀飞出去，巨蟒半空中失了本相化作人身直直坠落下去。
　　与此同时，被打断白绫失了依仗的梁连也在空中坠落，身上感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拉扯，不由自主地向着青衣女子撞去，被女子一把揽住，电光火石间二人齐齐摔进水里，紧接着耳边嗡的一下，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小青！
　　梁连无声地大喊，小青刚刚入水时下意识地抱着梁连翻滚一圈卸去下坠之力，可是身上迅速晕出的血迹即刻染红了二人周边的湖水，她的双目也迷蒙起来，手上渐渐失了力气缓缓向深处滑去。
　　梁连急忙伸手拽住小青手臂奋力向湖面游去，只是他的体力早在幻境中损失殆尽，拼尽力气不过将将向上游了半人高罢了。
　　他心下大急，努力将小青拽至眼前，使劲晃了几下皆是毫无反应，反而自口中冒出串串气泡。
　　她体内残存的空气顶不住了！
　　无论小青水性如何之好，此刻昏迷之下也是无用，若是任凭这样泄下去，迟早也是淹死在此。
　　梁连用力将小青箍在身前，摸索着使腰带将二人紧紧缠在一起，低头为小青渡过气去，脚上却不闲着，不断游动着指望将人送到水面去。
　　峨眉山险峻秀丽，不知是多少道徒的朝圣之所，可此时却已是满目疮痍。
　　观音使甘露灭去火头，这里方灭，那处又起，掐算间竟是寻不到放火之人的踪迹，平静多年的心境一阵波动。
　　就在她准备以神识遍扫整座山之时，众生奔逃的山路上忽然出现一个逆行的身影。
　　那身影走得飞快，眨眼间已来至山顶，“贫僧来迟，菩萨恕罪！”
　　“法海？”
　　看着眼前双手合十躬身请罪的法海，观音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