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连×小青]青连凋》叶石北

91、谁愿把这执着当真

　　“姐姐，你真的不和我走吗？”
　　小青看看不远处正在交谈的许仙许仕林二人，担忧地问道。
　　白素贞微微笑了笑，“小青，我躲了这么多年，等得便是这一刻。有官人，有孩子，一生愿足，再无所求。”
　　“我把我的法力传与你吧。我知道，你现在与从前大不相同，正需要这些法力尽速飞升。”
　　小青怔了一下，眉头渐拢，隔了一会儿才渐渐松开。
　　“那我便走了，姐姐，你……保重。”
　　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
　　飞在空中时，小青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有子万事足，如今的白素贞，真的好像最普通平凡的凡间女子一般，她眉宇间洋溢的欢喜欣悦，她忽然爬上风霜的面容，小青忽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姐姐她，真的变成了人。
　　妖最难逾越的一关，姐姐已经过了，可是是否还能由人成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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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峨眉。
　　梁连站在山脚向上看去，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究竟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她是妖！你能去哪儿找她？你是上天还是入海，天下之大，鬼知道她躲在哪个旮旯里，你又如何去找？”
　　梁太师苦口婆心，“连儿，你和她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染上妖气，难道你还不懂她的意思吗？小青她也是希望你能做个正正经经的普通人啊。”
　　正在整理马鞍的梁连原本无动于衷，听到这里却是噗嗤一笑，“爹，你何时也为她说起话来了？”
　　梁太师老脸一红，张了张嘴。
　　“好了爹，你只管安心在家等着，好好收拾收拾那些害过我们的人，孩儿现在是没有时间，待孩儿回来，倒想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走了！”
　　梁连翻身上马，招招手调转缰绳，理也没理身后呼唤的梁太师，快马加鞭一路奔城门而去。
　　可是真正上了路，又能去哪里寻人呢？
　　“公子，还上吗？”
　　明明是他出的主意，可是走到山脚，刻在骨子里的惊险三日再次涌上心头，王元又犹豫起来。
　　“不是你说要找观音算账么？怎么，怕了？”
　　梁连斜了他一眼。
　　“这，属下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公子你要害死人呐……
　　“去，给我看看山顶有没有什么消息！”
　　梁连懒得理他，随手指了指山顶，独个儿走到路旁坐了下来。
　　王元瞪大眼望了梁连半晌，见他毫无反应，只得认命地回头奔山上而去。
　　山高林暗，百鸟争乱。
　　她，会在这里吗？
　　“小郎君，来请愿呐？”
　　梁连正仰着头望着山上发呆，一位婆婆忽然凑到面前笑眯眯问道。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请愿，便是还愿了？”
　　仍是摇头。
　　“咦？既不是请愿，又不是还愿，来此作甚呐？”
　　梁连在北地对这般人见得多了，足足的热情，止不住的好奇，躲不开的出谋划策，倒也不气，掀了掀眼皮，“我要的，只怕这庙里的菩萨不肯给！”
　　“呸呸呸！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有口无心有口无心。这小郎怎这般说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菩萨降罪！”
　　“天地有灵，只要心诚，一切皆有可能。若有诚心，便是菩萨不予，天也会予的。”
　　婆婆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一拜，转头看了看梁连，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梁连瞧她煞有介事的模样，不觉好笑，又撩了一眼山顶，“哦？你说，怎样才算诚心？”
　　“自然是要拜拜了。所求越大，拜拜越多。三步一跪，五步一拜，直到菩萨座前，虔心忏悔过往，诚心祈求所念，才能得上天垂怜，得偿所愿！”
　　她说得郑重其事，神情亦是庄严肃穆，不知是阳光乍露还是眼花，梁连竟觉得她满布皱纹的脸上神奇般地显露出淡淡的光辉。
　　目瞪口呆。
　　老婆婆没有去管梁连是否听懂，微微直了直身子，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梁连见她颤颤巍巍地越走越远，掩不住心下的荒唐之感，嗤笑一声高叫道，“喂！说笑呢吧！”
　　“从这里到山顶？怕不是要爬个几天，三拜九叩？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梁连学着那些粗人的样子狠狠呸了一口，大拇指揩揩嘴角，双眼恶狠狠盯住那条上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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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海紫竹林。
　　端坐的观音猛然睁眼，看看身旁打坐清修的小青，伸手在池面拂了一拂，一双赤红双眼骤然浮现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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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阳里禅钟响了一声一声
　　无边佛法尽笑看痴嗔
　　世人皆念弥陀观世音
　　为凡世普度众生
　　夜月里清风拂过一阵一阵
　　层峦叠嶂细雨洗风尘
　　一盏孤灯难明千拜之身
　　谁愿把这执着当真
　　我爬过三千的阶须虔诚为拜这菩萨徒剖我心
　　不再追问不再问阴阳与乾坤问何时远方能有归人
　　我凝望万丈高峰遥不可及之巅无一人为我倾心苦等
　　抛却一身孤傲凡身为这执念疯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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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步一跪，“梁连知错！”
　　五步一叩，“梁连认错！”
　　三万高峰，一路血凝。
　　一句诚心，一身傲骨。
　　咬碎钢牙，压弯背脊。
　　衣衫褴褛，满腔恨意。
　　三日两夜，如鬼如魔。
　　披头散发，面白眼赤。
　　抬眼盯住观音院几个鎏金大字，梁连扯起嘴角笑了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浸着鲜红的血。
　　这一路仿如进了黄泉，身边无半个人影，他也从未去看过旁边。
　　从一开始的荒唐可笑，到膝盖上落下的血染红了双眼，十年历练成就他一条血路。
　　“观音菩萨，梁连认错！”
　　“梁连，你真的知错了吗？”
　　模糊的双眼前闪过一道金光，梁连忍不住闭了闭眼，勾起唇角。
　　“是！”
　　“不，我不信。”
　　“你不信？”
　　梁连嗤笑一声，挣扎着站直身子。
　　“原来神佛也打诳语。你让我认错，我认了，你说你不信？哈哈，天大的笑话！”
　　观音只是面目慈悲地看着阶下狼狈的梁连。
　　梁连歪了歪头，面带嘲讽之色，“她呢？”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