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连×小青]青连凋》叶石北

93、渡？可渡？

　　这位佛门弟子虽秉性虔诚，是世尊得意的在世弟子，与众菩萨倒是未曾接触过。
　　法海缓缓直起身子，雪白双眉紧紧皱在一起，“凡人借了弟子之势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待弟子收拾残局再来菩萨处领罪。”
　　说罢又疾速向着山腰冲去。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声，手中念珠渐渐发出莹润光芒，头顶青天也随之变了颜色。
　　乌云聚拢，电闪雷鸣，大雨落下的同时，他手上的念珠望空中一抛，碧色佛珠喀嚓一声同时碎裂，王元手上法器立时没了效用，气息再无法隐藏，他自己却不知晓，仍是飞速在山间穿梭。
　　法海顿住身形，细思片刻叹了口气，“想不到连梁施主这干人也会有这般痴性在身，果然人世皆苦。”
　　这人世罕见的隐形秘宝，竟给他用在这扰乱山门上，只为一个与那妖孽相见的机会，倒有点像那白……
　　想到此处，法海忽有所感，一股杀心自心头直窜天灵，双目登时赤红，呼吸间已至王元藏身之所。
　　王元犹不知自己已失依仗，尚自擎着火种四处游走，哪知刚走至一处低矮草屋，颈后一道大力传来，颈子已给人擒在手中。
　　此时的观音刚自湖中将青连二人捞起，察觉山上忽然出现凛凛魔气不由大惊，忙忙落至法海身前，那法海抬头看来时头顶隐隐的佛光竟已变成血色。
　　六百余年苦修竟在一夕间踏入魔道！
　　法海花白的眉毛抖了抖，手上咔嚓一声，王元颈子已给折断，缓缓展开嘴角露出森森白齿，“菩萨，弟子道行已丧，再无牵累，这便报仇去来，哈哈哈哈哈哈”
　　长笑声中就此不见了踪影。
　　“贫僧作孽多矣。”
　　观音闭了闭眼，一道金光直直射向王元，将他魂魄禁在体内，一滴甘露缓缓飘向王元。
　　“神通广大啊，怪不得这么嚣张。”
　　观音回过头来，见梁连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不由心生怒意，手臂一长，已经掐在梁连颈上。
　　空中忽然传来几个长短不一的笑声，“菩萨，你输啦！”
　　观音手上一顿，抬眼看去，不是文殊几人是谁。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慎之慎之啊。”
　　几人按落祥云，普贤抓过观音的手拍了一拍，一道金光闪过，迅速没入观音手心。
　　观音到此刻才如梦初醒，久经锤炼的道心也不禁一阵颤抖。
　　“怪道你们从不肯入世，这世间人果然难缠，沾了这因果，连贫僧也险些堕入彀中。”
　　“你能及时回头便好。”
　　文殊笑呵呵说罢，垂眸看向梁连，随意挥了挥手，地上被腰带紧紧缠在一处的青连二人轻飘飘落向两处。
　　“凡人，你心机虽深，却敌不过真正的力量。你从前罪孽深重，必定世世受苦来还，你可愿皈依我佛么？”
　　梁连仰望着慈悲的文殊，佛光潋滟，满目祥和，高高在上，不动无波。
　　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呵，便当真快活吗？
　　梁连哼笑一声，“来生又与我何干？佛法无边，难度苦厄。法海身为佛门弟子，修行高深，尚且难渡，何况渡我？”
　　话音刚落，梁连忽觉双眼突突作痛，不觉啊地惨叫一声捂住双眼就地打了个滚，再睁开眼时，双目眼珠竟已凭空消失。
　　小青被惨叫声惊醒之时，只看到眼前烈火熊熊，梁连捂着眼在烈火中翻滚哀号，几位菩萨站在四周垂目合十口念皈依。
　　“菩萨不要！小青情愿皈依佛门，从此无牵无挂不问世事，求菩萨饶恕！”
　　大急之下，小青口中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却为法术所禁锢，全然动弹不得，只得苦苦向着观音哀求。
　　观音垂眸看她半晌，见她双眼不住地瞧着梁连，微微叹了一声，挥手收了烈火，几位菩萨也纷纷站了过来。
　　梁连身周虽已无烈火焚身，那火劲却早已染遍魂魄，剧痛之下蜷缩在地上不住颤抖着。
　　“梁连，这不过十八地狱中最为寻常的苦楚罢了。若不皈依，便是永堕地狱，你可愿回头么？”
　　梁连双目消失，痛极之下双耳反而更为敏锐，菩萨悲悯，青儿焦急，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凡人果然渺小，一生皆捏在神佛手中，若要人生人便生，若要人死人便死，要人懂爱就要凑在一处，要人皈依便再生生拆开。
　　揉圆搓扁，如此而已。
　　千头万绪疾速闪过，梁连忽然冷笑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过了许久才重又站好。
　　“我便不回头，你待怎地？”
　　“那你便，去历一历这真正的人生之苦吧。”
　　文殊沉声说罢，一道电光自他指尖直直射向梁连，眨眼间梁连便已凭空消失。
　　观音皱了皱眉，将呆怔的小青收入净瓶之内，转而看向文殊。
　　“几位与贫僧的赌约尚未结束，菩萨为何……”
　　众人一齐看向文殊，文殊团了团手上念珠，思索了片刻才呵呵笑了起来。
　　“我等赌约虽是一时游戏，其中真意也是想渡一渡这世间难渡之人，我身在佛门，见这梁连如此执迷不悟，怎还能拘泥于你我赌约？”
　　“以我之见，世间之苦，莫过于轮回之苦，轮回之苦，莫过于世世入地府清算之苦。只是梁连如今仍是在生人，生魂不能入地府感受为恶后的苦楚，只好让他在人间尝尽心酸苦楚，方知这世间之苦，心甘情愿地悔改皈依。”
　　几位菩萨听罢恍然大悟，都不由赞叹一句文殊菩萨慈悲心肠。
　　只是，真的会如文殊所想吗？
　　钱塘。
　　法海站在李府门前已经整整三日，日升来，月升走，没有人知道他落脚何处，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干瘦的和尚为何整日站在此处，只知每日上工巡逻街市的李捕头这几日都不见踪影，自然人人称奇。
　　夏日炎炎，法海抬起头瞧了一眼当顶的太阳，默念一声阿弥陀佛，手上禅杖猛地一顿，发出一阵嗡鸣，紧跟着脱手而出，直直撞在李府门上。
　　木门应声而开，李公甫急忙自厅中出来，抬头就见法海面无表情地闯进门来，不由又是诧异又是恼怒。
　　“你这和尚是怎么回事！堵在别人家门口不让人出门也就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怎么还闯进别人家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