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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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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分辨不了血的腥味 和花的香时
我会问自己 你是不是已经死了
冬日的天毫无觉察地忽然暗了下来,昏昏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在地板上。
我欣喜地接住了从很高很高的天上飘下的雪花,就在我得到它的晶莹的同时,它变成了水,我狠不得自己是没有温度的蛇,至少可以载着雪花到春天,虽然沉睡着无法体会,却不堪于看着雪花消失,流落于指尖。
曳一直抱着宿,她们如同一起死去,曳不离开,也不走近,她一声不吭,她有淡淡的香,愈淡愈淡。
就在这样的定格里,我莫名地感到无助起来,前所未有,我想起我第一次杀过的最多的人,在一个幽深的水底,后面有个幽暗的隧道,像被遗弃的婴孩,愕人地睁着纯净于恐惧的眼睛,畸形的手掌,手臂,肚子,双腿,皱着所有的皮肤,青色的暗红色的紫黑色的,扭曲着四肢。遍地的死尸发出腐臭,霉腥。突着眼球的,脱臼的下巴,抽搐的四肢都已僵硬腐烂。在潮湿的空气里,所有气味汇聚,分离,我一个人,站在这地狱般的景致和气息里 ,只觉得一切已经完结,告诉自己,我已经死了。他们让我来杀光所有能看见的人然后堵上出口,心情愉悦地想象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完成了任务后恐惧得嚎啕大哭,最后吃起腐烂的尸体,喝起腐水,无辜地死去。
而我,并没有如他们所原,我毅然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也在那黑暗里徘徊,直到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瘦弱的我随着暗流飘出了地狱,见到我的第一个人喊着魔鬼,魔鬼,然后吓死了。我想那个人一定相信耶稣或是其他什么的,幸福的是我没有去看水里照出的我的样子,并且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任何存在或是不存在的事物。
十五岁的最后一天,我疯狂地杀光了他们,和所有能见到的人,并对他们的尸体发誓,我再也不会被他们这样的东西欺骗,不再相信什么了。
也从那一天起,我发现我再也感觉不到尸体的腐味和血的腥。
这些也是我不堪回忆的东西,我记得在那黑暗里,我想是已经死了,但即使是死了,我也想找到那梦里的女人和那淡淡的香,所以后来我没有死。
我不知道,我找到了那个梦后,我会不会死。
那愈淡愈淡的香里,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又因此,前所未有地莫名地哀伤起来。那个夜,我为母亲穿上白色的蕾丝花边的连衣裙时没有,我看见母亲的皮肤苍白时没有,我看见一切都被火焰吞食的时候没有,我现在却哀伤起来。虽然我不愿承认,但让母亲疯狂,让他死的是父亲,母亲临死时直直地看着我,仿佛看见了我的父亲,她惨然一笑,说,一切都结束了,你安心了吧。然后睡在她的血泊里,手腕像连着一条瑰丽的鲜红练子,而她就在这艳丽里没有醒来。母亲的手镯被染得艳丽。
我不知道父亲到底做了什么,我出生时他已经不在了,照片里他是一个与我太像太像的男孩,只是他的眼神中比我多了一分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深知,是他杀了母亲。
我很想看到母亲的微笑,对我温柔地笑,拍拍我的头,说,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可这一次都从未发生过,我所看见的那温柔的笑只出现在照片中的少女的脸上,美丽而温柔。教我不得不妒忌起那个更加朦胧的父亲。我这样想着,右眼又流下了泪,因为小时侯母亲会的怨恨地看着我,是她使我节约了左眼的泪水,那些怎样的行为如何使我如此,我却不名缘故,我把它们都忘了,剩下不能流泪的左眼,骨折过会隐隐做痛的左手和乱七八糟的丑陋的伤痕。
许多不愿去苦痛的记忆出现在淡淡的香里,出现在我跳跃的思维里,有一种难以抵抗的疲倦使我彷徨得从此睡过去,不要醒来,但那疲倦是带着勾刺的,令我如何睡不过去,无助而痛苦。
曳放下了宿,她没有哭,她来到阳台里,背对着我,风从她耳边吹过,带着那梦里淡淡的香,我放弃了一些思索的能力,站到她的身后,这是不是那个梦?这么美丽的梦境?我彷徨地发现我的手里有枪,但我只是这样出神。她是谁?这个带着淡淡的香的女人是谁?
冬日的夜太冷,而就这样的夜,我,曳都穿得单薄,安静地站着,就这样站着。
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没有想,在这淡淡的香里,我竟然什么也没有想,我真的累了,累得第一次尝试着空白。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旁边是躺着的曳,她把手放在我身上,似是压住了被子,不让我推去,而她却没有盖什么东西,她没有睡,她就这样侧身躺在我身边,看我睡觉,醒来。
我没有做梦,这也是前所未有,我一直被各种各样的梦境折磨得不愿入睡,而着一夜,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梦,在淡淡的香里醒来,我告诉自己,我找到了。我要保护她。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我身边有曳,我释然地看着她,释然地和她把宿的葬礼办了,释然地一起去看父亲的,母亲的,风的,宿的,光的坟墓,或是他们曾经出现过,笑过哭过,痛苦过,幸福过的地方。
我想,我已经无怨无悔了。
我挽着曳的手去看她的父母,去和以前的那个常客说,我不干了。
他真的为我理清了一些关系,让我去那档案上所写的大学当教授,讲叔本华的悲观主义背后的乐观主义。
曳是我的学生,听我的课,认真地写笔记,我们下课后在年轻人的注目下一起回家。我从来不碰曳,我觉得那会把她弄脏,我觉得那时一种无法饶恕的亵渎。
曳,一直难以捉摸而安静地救赎着我,温柔地对我笑,摸摸我的头发,看我睡觉。
我能做到的却很少,我只能尽力保护她,让她无忧无虑。
倦,你要迟到了。
倦,一起走吧。
倦,你在想什么?
倦,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