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 之倦归》Yukilake

3、第 3 章

　　你们，你们坐过来一起喝吧！
　　常客又开怀地向五人组招手。
　　他们或许是太恐惧，或许是太勇敢，慢慢挪了过来，不安或是镇定地坐在沙发上。主唱能当主唱，自有他的原因，这时，回过神的他用一种难以至信的目光看我，似是看见了怪物。
　　你们，到我旗下吧！
　　常客又打起了他的主意，我估计他是看中这五个人往后当替死鬼。
　　他们从一个惊恐过度到另一个。面面相觑。
　　让我们想想。
　　主音说。
　　他们用年轻人特有的灵活的眼神交流了以后。
　　社长，我叫光，他是……
　　你们本来是来干吗的？他饶有兴趣地问。
　　我们……
　　后来我知道，他们原来是想来掀场子的，可笑至极。

　　再后来除了光以外，其他四个都成了真正的替死鬼。光为此很内疚，他成了常客的保镖，送到我这学习，学费很高，而是常客出的钱。我只收钱，什么也没教。
　　光时常会令我想起谁的少年，我想起这个少年爱和别人打架，和别人争论是非，像女孩子一样吃冷饮。浑身脏兮兮。

　　光是个义气重的人，爱看书，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能读到很高的学位。他在我这学习，不是学杀人，倒是真的学习，我这有许多书，是先前这个房子的主人留下的，我并没有发现这儿竟有这么多书，难怪我时时感到古老的气味，原来并不是墙角的挂钟和镂空的屏风。

　　那谁的少年似乎也爱看书，还爱讲给我和风听。
　　我想起来，那少年是宿，她便真是个女孩。

　　光被接回到当他的保镖时，他已经能写出十四行诗了。之后常客时时赞扬我有前途当一个大学教师。要不要他来安排。
　　我却回绝了，当教师能遇到几个普通人，我想我要找的女人不会出现在课堂上，而该在我所要杀的陌生人中。这是我始终相信的，因为在那个遇见她的梦里，她背对着我，而我的手上有枪。
　　她就那样背对着我，我也相信她知道我在她身后。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像是睡着了，却又不像。风从她耳边吹过，带着那梦里淡淡的香，竟让我惊异起来这到底是不是梦境，我的梦，也不该有这么美丽的景。
　　我时时想，她到底是谁？这个带着淡淡的香的女人是谁？也就这样出神。
　　这个女人恍惚里让我想起我那模糊的母亲。
　　她在我的记忆里有两个表情，那个美丽而温柔的是我爱惜的，另一个却不愿去想起。
　　后来母亲死了，死的时候，那张脸，不堪回忆，我自己强迫自己忘却了。她一直相信，是我杀了她。
　　那模糊的母亲，我愿意想的是她少女时的照片和我的猜测。一个活泼可人的少女在花丛里跳着唱着，明亮的眼睛折射出我所认识的整世界的美丽。

　　光回去当保镖后三个月，便死在了常客的身边。
　　常客后来跟我谈起光，也有些迷惘，那颗子弹他能避开，避开了也不会伤到他所要保护的人，可偏偏光就像梦醒时蒙蒙张开眼的孩子，站在那里，中弹倒下。
　　光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却是笑了。
　　光想他的朋友了，光情愿死亡，也不要孤独，光不要没有朋友，没有眼神会意的感触。
　　常客问我，为什么他不干脆自杀。
　　我想，是因为常客害死了他的朋友，光想替他们的仇人死，光是个好人，却以为大家都是好人。我没把这些告诉常客，他至死是不会明白的。

　　人一直是脆弱的，一句话，一个微笑，一个眼神，甚至一片叶子，一滴水珠，就足以让一个人幸福，悲伤，迷惘，疯狂，死亡。更不用说几个人的死，或是一场梦境般的感情。
　　光的坟墓上是没有花环的。

　　我开始看我那老房子里的旧书，它们很沉默，它们发黄或者缺页，每一本书，都像一个人的遗言，有许多要说，却不能说多少，句句都是真实的，真实到无限虚伪。我担心起光当时看的时候心情多么苦楚。但光已经死了，我便停止了担心。
　　有一本书，叫一只站在十字架上的苍鸟。外国人的东西。
　　讲述一个困顿的逃狱犯在郊外的农场里遇到一个纯净如冰雪的姑娘，逃狱犯在那安顿下来，和那虽不是很美，却很快乐的姑娘骑马，洗马，游历那的一座雪山。
　　外国故事里的男女无一不会相爱，他们便相爱了。然后是有人来捉那个男的了，那男的想连夜逃跑，有怕他的行踪通过姑娘被人知道，他又不想告诉姑娘他是个逃狱犯，他不想让这个纯净而快乐的姑娘伤心，于是逃亡之前与姑娘骑马去河边，说完我爱你后把她推进了河里。姑娘不会游泳，逃狱犯泪流满面地边对她喊我爱你，边看着她在水中挣扎，然后沉下去，沉下去。逃狱犯最后还是被抓住了。他被送回监狱处死，死的时候欢乐无比。
　　我看见最后一页有光的字迹：他很痛，我能体会——
　　光的事，我猜错了。那四个兄弟是为他做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