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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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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围观的所有人终于看清此时的情况,也终于尖叫着逃窜开。
处于事件中心的里耶,又默默无声、不知缘由地挨了好几下,“一,二……”
里耶觉得眼皮好重,她好困哪!
数着数着,她失去了意识,彻底跌入无边的黑色里。
这一次,不会再是那个灰色的正方体空间。
电梯门终于打开,三五个安保人员一齐冲出来,三下五除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制服了那名本以为并无危害性的女子。
单脚架,扛起里耶。
四个轱辘,不要命地冲刺。
可是。
来不及了。
三个小时后。
听说这件事儿的人们,接到内部消息,集聚一堂。
门再次被打开,又一个高大的身躯冲进人头攒动的空间。
“璃堂!”
那人扑在里耶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涕泗横流。
“夏绿,你……”
一位头发略有些花白的长者,被簇拥着趋近平躺中的里耶,亲昵、疼惜又冷静地拍了拍那位名叫“夏绿”的痛哭者。
而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随着夏绿起伏,仿佛都有了号令,悲的浪潮起伏跌宕,白冷冷、寒气森森的白炽灯下,闭于一室的所有人,皆数化身为渺小的白帆。
一波接着一波,令人窒息的、似乎永不会停歇的浪尖舔着浪尾。
刀尖上舔血的滋味,也不过如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夏和璃堂,他们……”
“唉!……”
“咱们都……”
“走吧。”
医院仍然在正常运行,医院外的世界仍然存在,所有的私人情感与理由,在专业与职业素养面前,要适时收敛。
白花花的一片,随着风浪的暂时停歇,又度往四周散去,回到各自来时的角落。
“璃堂!”
“璃堂!!”
“放开我!”
“放开我!!”
夏绿两臂被死死箍住,一挪步,一挪步,身不由己地渐渐远离他的璃堂。
“啊啊啊啊————”
红与黑,光与影,冷与热,力量与虚无,热闹与孤寂。
都实现在夏绿眼前。
“璃堂”,为什么是璃堂呢?!
这么就变成璃堂了。
不过,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喂——”
“哦,璃堂妈妈,你好,我是夏绿的父亲。”
“不,不,夏绿就在旁边。”
“是呀。”
“璃堂的事情,对夏绿的影响太大了。”
“这也没办法,夏绿跟我说过你们的情况,这也是实在赶不过来了。”
“夏绿都处理好了。”
“等你们回来了,也不迟。”
“请您节哀。”
“孩子们的事情,咱们也想不到。”
“那先这样,好的。”
夏医生,也就是夏绿的父亲,半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轻声地说完电话。
他本想将儿子的手机放回茶几上,可是,凝视着手机屏幕,壁纸赫然是夏绿与璃堂,一双璧人,笑靥如花地站在漫天极光里。
这一幕,实在是刺眼,又不合时宜。
夏医生在图库里找了张璃堂的独照,将夏绿的手机屏幕,换了。
手机的屏幕,终于黑了下来。
手机壳轻的不能再轻,仿佛一根羽毛,挨上了茶几。
可见动作是何其的小心翼翼。
夏医生侧过头,看了看身畔的儿子。
夏医生略显岁月的眼神里,无边的幽暗,无边的静默。
叩——叩叩——
“请进。”
夏医生的办公室进来几个医生。
“夏医生,我们是过来跟你谈一下……”
那几位医生看着也年纪不小,与夏医生的谈话远近适宜,亲疏之间的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是。我一回到办公室就确认过了。你们看,这是之前我开药的记录。
“这里自动生成的日期……那看来,真的是护士弄错了。”
“夏医生,幸好你这每次诊断都保持的好习惯,不然,怎么说的清……”
“是呀是呀……”
“不过这次的事儿,也给咱们都提了个醒儿。”
“对……”
窸窸窣窣的人声,夏绿屏住了呼吸。
耳边模模糊糊飘过“13房”、“压不住”、“水果”、“璃堂”,这些七零八碎的字眼砸在夏绿的心上,却使他脑中疑惑的迷雾逐渐驱散。
真相的拼图,正在成形。
“是13房的家属——璃堂,我一定要为你雪恨。”
人一旦有了目标,便再没有其他的能够入目。
夏绿的眼角狠狠滋出坚定的泪水。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计划。
他要让13房的人意识到,人间的恶魔逃不脱其犯下的一切。
“爸。”
夏绿中气十足地坐起身来。
“睡醒了?快把桌子上的茶喝掉。”
夏医生慈爱地伸长了脖子,他的那张略显棕红的圆脸从电脑屏幕后头出现。
“哦。”
随后便是文文静静的水流声。
睡过一觉的夏绿,一扫之前半死不活的模样,有了点人气儿。
“我睡了多久了,爸?”
“天都黑了,咱们回家吧。”
夏医生诧异的眼神才刚浮现,又被他自己赶忙压了下去。
“好,咱们回家。”
历经暴雨的父子俩一应一和,有说有笑地搭乘电梯来到停车场。
啪——
笑容自然的夏绿系好安全带,正打算起步。
“小水。”
“爸爸知道,因为璃堂的事情,你一定很痛苦。”
“爸爸也知道,爸爸的小水终于长大了。”
“你撕心裂肺过,可你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爸爸很满意你睡醒后的表现,相信你接下来一定会继续勇往直前地好好生活。”
“爸爸没有想错的,对吧?”
夏医生的一番推心置腹,差点让夏绿破防,可是夏绿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忍住思绪,想着——只要替璃堂做完最后一件事,我就……
相看两安,父子俩终于启程回家。
“老夏!夏绿!”
“你们回来啦!”
“晚饭好了!”
夏医生手里的公文包被一双保养得当的柔夷接过。
夏绿的目光却被横生出来的这双手上流光溢彩的珠宝首饰们刺得生疼。
“今天的南瓜特别好。夏绿你吃吃看。”那个举止亲昵的女人又在装模作样。
“……”夏绿戳着碗里多出来的南瓜块。
“确实好吃吧!我就是按照璃堂说的做出来的。”那个女人的嘴还在喋喋不休。
“……”夏绿边细细嚼着饭菜,一边在脑子里为之后的计划打草图。
“爸,我吃好了。”
夏绿有条不紊起身,礼数周全地离开餐桌往楼上走。
那个女人撇着眼角,一直盯着夏绿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
“小水和别的女孩子没有关系了。你在家里也别再提。”
吊灯的七彩琉璃光线下,夏医生泡着茶,一面开口道。
“啊!你说璃堂吗?!这么快,他们俩分手了?
不可能呀!我昨天还和璃堂逛街呢。
她刚试了一条裙子,还来不及结账,就被你们医院的电话叫走了,那条小碎花的裙子还是我付的钱。
当时,我听着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没什么问题啊!”
“你只要记住,别在夏绿面前提她就行。
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裙子就当送她的了。”
夏医生不动声色说完这些,端着泡好的那盏茶,头也不回地也往书房去了。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的。既然这样,她的名字也没有理由出现在咱们家了。
老夏,我等会儿给你切点水果送上去啊!今天的水果特别好!”
空旷的客厅里响彻着讨好又高八度的活泼腔调。
“老夏!老夏!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单位……”
夏绿听到身后如狼似虎、追赶不停的刺耳噪音,快一步出门。
两手空空、不着一物的夏绿来到机场,没错,就是机场。
他昨晚连夜买了去往这三年和璃堂一起呆过的所有城市的机票,就像他苦思冥想过的一样。
璃堂的音容笑貌,仍犹在耳。
而,夏绿在早饭的餐桌上,就关闭了一切可以被外界干扰的电子设备。
这才是璃堂的告别会。
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只属于璃堂和夏绿。
烟雨氤氲的水乡小镇,有璃堂握过的湿漉船桨。
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的小舟上,夏绿的膝盖时不时磕着璃堂的膝盖,那时候,他们两个人才刚刚认识。
暧昧的情愫,随着动荡的船身与河水的浅浅摩擦,不断升温。
酷热难耐的无边沙漠,璃堂和夏绿一起搭过帐篷,仰望过星空,熬夜等过流星。
极其巨大的昼夜温差,璃堂钻进夏绿裹得紧紧的羊毛毯子里,两种体温渐渐趋同。
一颗流星终于滑过,两个人笑得像个挂在枝头熟透了的柿子。
心愿达成的璃堂吐着鼻涕泡,兴致高涨地为昏昏欲睡的夏绿在茫茫大漠煮火锅。
两张辣得通红的嘴唇,合成一个炽热的爱心形。
于是,他们的第一天,命以流星之名。
异域风情的海滨岛屿,璃堂靠着那棵最高的椰子树拍过照。
夏绿的男式太阳镜架在璃堂娇小的头颅之上,露出小半条肉肉的蛮腰,在照片里乐得一抖一抖。
夏绿和璃堂一起学冲浪,一起开水上摩托,可是两个人其实只是换着地方闹腾。
夏绿手上带着的红珊瑚手串,早留给了最后的璃堂。
夏绿买了两个椰子,在沙滩伞下,喝了一下午。
“再见,夏绿!”
夏绿憋足了气,朝着惊涛骇浪的大海,快意挥手。
面前的海,碎着橘红的夕阳,微笑着回望决心告别过往的夏绿。
“璃堂——就此别过!”
夏绿一记暴喝,嘶哑着怒吼,双手握成蹭红的拳。
远处半空中的海鸥,纯白的翅膀有力地振动,像是在要捡走那些泣不成声的咿咿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