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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午间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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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窗外还是灰蒙蒙的雨雾，水滴声敲的让人心烦意乱，林黛晗蹙紧眉头闭眼躺在美人塌上，像是被魇住了。
黛晗发现自己不是林府的孩子，林府的姑娘另有其人，正是今日父亲从淮州带回来的那位带着帷帽的女子，名唤江芮。
江芮模样与母亲李氏极其肖似，那双杏眼如秋水，眉眼神态都和少女时的李氏一般无二。
她那对换子的父母被押送至官府，以混淆命官子女血脉的罪名压入牢狱，杖责五十，流放五年。而黛晗也需在族谱中划去名字，遣送回原籍地。
原本淡雅如兰的将军府林家大姑娘，一夜之间仿佛成了京都笑谈。
黛晗却执意向母亲李氏恳求留下，她留在林府，名义上还是大姑娘，其实林府上下都明白，她只是个假货。
而林府真正的姑娘是认祖归宗的江芮。
两人之间横跨的那道换子的仇怨，江芮面上温和但黛晗始终没能和对方有多亲近。
但这没什么，只要留在林家，她不在意和江芮表面姐妹。
直至中元佳节，各家子辈都会到城内江流中放花灯为逝去的亲人祭奠，她随江芮一道去，万人空巷的人流将她们和仆从们被冲散，江芮在放灯时不慎摔倒跌入河中，幸好被人救起得及时。
江芮悠悠转醒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指认自己为推她入水的人，当时的确只有她们两人，黛晗百般解释，还是被怒火中的林衡送去了庄子，表面是静思己过，实际与软禁无异。
庄子里的人对她这个假小姐很不客气，将她带去的银钱和饰品全部抢走，不准黛晗和冬禾出去，断了和外界的联系。每日吃喝都是残羹冷炙，很快就病倒了。
他们刚开始还有些慌，请了大夫过来查看，每日汤水送过来养。但黛晗的病情却一日日加重，最后死在这小小一隅的逼仄房子里。
闭眼合目前，只隐约听到惊呼和议论声，黛晗隐约看见哥哥林博然过来，神色里带着着急慌张，和平日冷清模样格外不同。
死亡的绝望让她心跳一窒，飞快的从梦魇中醒来，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的发丝，苍白覆盖面容，起身的动作让站在门口的冬禾听见了动静。
冬禾脚步轻快走了进来，撩开床边的轻纱：“姑娘醒了？”
看见冬禾的面容，和屋内熟悉的摆设，黛晗怔怔。
原来是噩梦，但梦中场景却真实的让人胆寒。
冬禾看她神色不好，打湿架子上的巾帕替林黛晗擦拭鬓角的汗水：“休息的不好吗？您脸色好苍白。”
黛晗觉得有些渴：“倒杯水来。”
冬禾将帕子搁在一旁的架子上，去桌子上倒了杯茶水过来，“姑娘刚刚可是魇住了？别怕，梦中所见都是假的。”
黛晗喝了口温热的茶水，觉得冰凉的手脚都好受许多，但想起梦中时的场景，又忍不住头皮发麻。
黛晗想起之前周斌提起那女子和李氏极其相似的面容，将她与梦中的江芮联系起来，如果梦境是真的话，此时那女子应该和李氏待在一块。
黛晗思索片刻：“夫人现在在哪？”
冬禾接过她手中茶盏，“夫人此刻因在静安阁，好像在招待那位大人带回来的女子。”
黛晗心里咯噔一声，坐起身，“你随我去看看。”
江芮跟随林衡归家后就住在静安阁。
*
雨已经停了，雨水浸润过庭院带着些许湿漉和芳香，丫鬟们有条不紊地布置着静安阁。李氏坐在屋内和江芮说着话。
“我与你父亲商议好了，十五日是个好日子，就定那日让你在族谱添名，改回本姓。”
江芮身着豆绿色褙子，身形削瘦如扶风弱柳，那双杏眼和李氏极为相似，她说话声怯怯：“多谢母亲。”
李月莹心里愈加心疼她，牵起江芮的手，少女手掌上都是薄茧，她忍不住安慰：“你身体虚弱，这段时间现在静安阁修养，让大夫给你调理身体。”
江芮点头附和。
两人十几年没有见面，只凭借血缘维系关系，说有多少感情也是假的，多是愧疚催使李月莹弥补。
李月莹问起江芮在淮州时的境况。
江芮：“日子虽然清贫，但吃饱肚子不成问题。每日天光未亮就需给一家人做早饭……”
她说的是实话，但心底的确是多想要李月莹愧疚些，让她知道自己这些年的苦难。
钱嬷嬷却在此时推门而入，俯身与李氏耳语几句。
李氏用丝帕擦了擦眼角，对江芮温声说：“钱嬷嬷是府内老人，你有何疑惑都可问她，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先好好休息。”
说话声被打断，但江芮还是善解人意地点头，“母亲快去，不必担忧我。”
江芮面色苍白，从淮州城一路赶过来早已身心俱惫，她此刻体贴温柔的模样让李月莹愧疚更多几分，如果当初她能够察觉那农妇的心思，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至于苦了十几年。
李月莹冲她含笑点头。
从屋内出来的时候，李月莹回头望了一眼，钱嬷嬷正和江芮交代府内情况，日光透过来洒在少女身上，难得温和。
亭中栏外是清澈见底的湖泊，此时湖中睡莲花骨朵开了出来，已经可以窥见些许睡莲的清雅姿容。
黛晗见李月莹过来，行礼：“母亲。”
她刚刚过来时被钱嬷嬷拦在外面让她在亭中等候，梦境中的事情到底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实？
黛晗觉得自己魔怔了，竟然会想着相信一个荒诞的梦，但偏偏又催使着自己过来找答案。
“听闻今日父亲带回来的那叫江芮的女子安置在了静安阁，我闲来无事便来瞧瞧。”
李氏：“知道了？”
黛晗心里咯噔一下，言语带着些许试探：“知道江芮才是林家姑娘？”
李月莹叹气，这件事她想过黛晗迟早会知道，原本以为她会先躲一阵，看来是一知道就过来询问。
周斌到底是林衡身边的人，黛晗把他叫去揽月阁，李氏早就知道了。
李月莹安慰她：“我与你父亲商议过了，不会把你送回那贱卖儿女的父母身边，和族老商议收你为养女，芮儿刚刚回来，你要多体贴她，她在外面受了很多苦。”
梦境应验，黛晗不是林家的孩子，生父母只是乡野农户，等待她的命运将会是送往别庄，然后被困在狭窄逼仄的农舍庄子里，默默无闻地死去。
想到这，黛晗血液倒流，耳边萦萦，听不清她说什么：“那我已经占了江芮的位置那么多年，应该离府的。”
她不想尝试那种被亲人放弃，困在窄□□仄、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无法挣扎的痛苦和无奈。
骨子里，黛晗有着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冷情。
江芮回来，她就再也不是林府那位娇养的大姑娘了。
所以，还不如选择离开林府，避开梦境的预示。
李月莹没有想到黛晗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我也是今日才从你父亲口中得知此事，我绝不会把你交还到乡野夫妇手里，你且放心，你父亲和哥哥也是一样的态度。”
“与你而言，不过是多个妹妹的事情。”
她现在和李月莹多说什么，对方大概也只以为自己是小孩子脾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吓昏头了才会这样说。
其实自己的来去从来都是他们决断，而不是自己。
“好孩子，我先带你去和芮儿认识一下，她刚刚回来性子还有些拘谨。”李月莹松了口气，“你最是温柔体贴，应该能和她相处得来。”
黛晗琢磨了一会儿，见见那位江芮，进一步确认梦中细节也不错。
*
静安阁偏处林府西侧，环境清幽，最适合静心修身，李月莹把江芮安排在这，也是想让她多多修养。
江芮差点被卖掉，被林博然救下才发现自己原本就不是父母亲生，那一刻无异于将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但心底也曾担心过李氏是否喜欢自己。
她看到了李月莹身边的黛晗，穿着绣着精美花纹的衫裙，面若桃花、那双秋水一般的眸子望过来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这才是林府真正的姑娘。
心底那些卑微和恐慌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只能诉说着自己的苦难，试图引起李月莹的愧疚。
江芮在那双相似的眸子里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钱嬷嬷和她说林府里的事情时，她听的很认真。
江芮忍不住问起黛晗的事情。
“嬷嬷能和我说说她的事情吗？”
钱嬷嬷闻言怔愣片刻，转瞬恢复常态。
“大姑娘向来温婉，待人处事都体贴周到，府里的丫鬟仆役生病了，大姑娘也会请大夫看顾，于我们而言，是个好主子。”
“嬷嬷很喜欢她？”
钱嬷嬷没想到江芮会这样问，仿佛这个问题十分重要一般。
好在此时李月莹带着黛晗过来。
这回没了帷帽遮掩，黛晗看清了她的眉眼，柳叶眉，杏眼，琼鼻朱唇，和梦中的江芮对应，她浅笑嫣嫣带着温和的面具，“母亲回来了？”
李氏点头，拉着黛晗过去，“这是你黛晗姐姐。”
黛晗被江芮目光打量着，如被温柔刀一寸寸贴紧，更加坚定了要离府远离这人的心思。
江芮：“姐姐。”
黛晗应付：“芮儿妹妹脸色苍白，淮州到京都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江芮：“只要想到能够见到家人，再苦也不算什么了。”
黛晗低头，桃花眼半阖，“的确如此。”
不管怎样，她占了江芮身份十几年，梦中还一直纠缠在林家不肯离开，她使计让自己离开，似乎……挺正常？
自己离开，就可以避免梦中预示，想到这，黛晗也没那么害怕江芮了。
江芮听她应和自己，这人似乎没听出自己言语里的嘲讽和挑刺，意外单纯？
“淮州城风光如何，我从前还收到过那边盛产的布匹丝线，染色和技艺都不错。”
原本以为的勾心斗角，似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氏还在旁边看着，江芮只好说起淮州风光，直到说到口干舌燥，黛晗还有些意犹未尽。
李氏贴心，看出江芮疲态，“好了，就说到这吧，芮儿想必是累极了，好好休息。”
江芮松了口气，可算能将这黛晗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