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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幼时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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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黛晗爱刺绣,枯燥乏味的事情偏能做出些许趣味。
李月莹的娘家从商,黛晗的舅舅做的布匹丝线的买卖,每回来看望都会给她精致的扇面荷包,那些花鸟鱼虫仿佛都要从上面走出来一般。
李月莹还特地请过技艺精湛的绣娘前来指导,所以黛晗不敢说别的,女红是极好的。
揽月阁内还特意空出朝向极好的偏房作为绣房,供她刺绣。
她想清楚了,待自己离开林家,可以开间绣坊,凭借手艺吃饭。
只是现在李氏还不愿自己离开,得想个办法。
梦境中,将黛晗送去庄子里的是父亲林衡,想必不是李月莹哭诉,他不会将自己留下,今日归家时态度冷淡,应该心里早已厌烦自己这个占了江芮位置的外人。
这么想着,恰好林衡身边的小厮过来唤她去安庆堂。
“大姑娘快去吧,莫让大人等急了。”
吩咐冬禾收拾了绣房,再回房换了一身衣服,绣着云鹤浅色纹路的白裙,浅蓝色褙子,那种出尘的气质愈发凸显,像是一只欲要乘鹤云游的仙子,额前刘海浅浅一层,又添几分清雅乖巧。
冬禾忍不住惊叹:“姑娘可真好看。”
黛晗对于自己的样貌的确满意,但想到自己并非林家姑娘,这张好看的皮囊也抵不过江芮那张肖似李月莹的面貌,就觉得样貌好这件事也并不值得夸耀了。
黛晗:“走吧,莫要让父亲等急了。”
夜色暮暮,冬禾在前面提着夜灯引路,晚间林家的廊下都点着烛火,外面罩着点缀图样的花鸟鱼虫,黛晗还记的自己还曾觉得新鲜画过两张,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灯罩上用着,偏头寻找间,冬禾脚步不知为何忽然停住了。
冬禾转过头小声道:“大姑娘,是大公子。”
林博然身着一身月白色的圆领长袍,愈发显的身形修长挺拔如青竹,月色悠悠,如玉的面庞神色淡淡,浑身上下都透着月光般的清冷,无声的透露距离感。
黛晗记的梦中被送去庄子时,林博然正率领禁军清剿叛军流匪,自己病重阖眼时似乎也瞧见他来看望,这么想着,或许他并不像面上这样冷漠。
黛晗主动打招呼,柔声问候:“哥哥。”
林博然抬眸,他眼睛是细长英俊的丹凤眼,只是他情绪一向内敛,那双眼睛也是雾沉沉的,叫人看不清深浅。
黛晗低头行礼时,他只看见她洁白如玉的脖颈和头顶浅浅的发旋。
她一向有些怕他,平时遇到很少主动过来招呼,此时黛晗一声柔柔的“哥哥”,倒是意料之外,随即想到今日父亲带江芮回来,黛晗大约是知道了内幕,所以想要多与他亲近些,怕林府远了她。
林博然:“江芮的事,无需担忧。”
林黛晗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林府,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恰巧遇见并行往前,冬禾与安佑在前提着灯引路,黛晗和林博然走在后面。
林博然打量黛晗,她身着淡霭色褙子,月色下如玉的肤质尤显莹润,烛火的映照又多出几分怜爱润色。
“你若与江芮相处好,父亲不会将你送离林家。”
他忍不住提点几句,毕竟是看着长大的丫头。
黛晗早就决定离府,也就无所谓和江芮的相处了。
“哥哥不必担心,我不会和她争的。”
林博然听她话里的意思,是误会自己在敲打她?
他解释:“你也是我的妹妹。”
他们此时已经到了安庆堂,黛晗没听清他的话,只是抬头望着他,那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含着夜色,让林博然怔愣一瞬,没再说话。
“大姑娘,老爷在书房等您。”
门房前的小厮提醒,黛晗回神。
随着小厮到了书房,她来这里的次数很少,这里放着林衡处理的要务机密,平时都有人把守。
推门进去,林衡穿着圆领长衫,他是武将,体魄强健,却又酷爱诗书经义,熟读兵法。淮州一行让他又变的黑了些,神色气度更显威严。
黛晗行礼:“父亲。”
她特意换了身打扮,没有海棠的殊色,清清浅浅。
林衡像是满意了些,没在这上面挑刺。
“你母亲都与你说了吧?你怎么想的?”
江芮在族谱添名是必然的事情,他林衡的亲女儿不可能遮遮掩掩,只是这样一来众人也该知道黛晗的真实身份。
若要留在府里,难免遭受非议,况且那对夫妻也需处置。
黛晗早就想好了,语气平缓道:“黛晗会离开林家,至于亲生父母,他们到底触及律法,父亲若要送他们去官府或是私下处置都是应该的,只是他们与我到底有生恩,若是可以希望父亲能够看在十几年的父女情谊上网开一面,也算是全了彼此情面。”
她没想为那对夫妻开解,只是到底算是亲生父母。
林衡想过黛晗会有怎样的反应,唯独没想过她会主动提及离开。
本该如此,林衡却想起李月莹的哭诉。
“你母亲不愿你离开。”
黛晗想起梦境中,林衡送她去庄子时,李月莹是默认的,血缘维系终是比情谊更加牢靠。
“江芮才是母亲的亲女儿。”黛晗说,“父亲可曾想过我留下,江芮如何想,若因为我伤了你们情分才是本末倒置,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林衡没想到黛晗如此体贴周全,连江芮的情绪都考虑周到。
“那待十五日那日,芮儿族谱添名后你再离开。”林衡知道妻子舍不得黛晗,“多陪陪你母亲。”
“你那对生父母,我会惩戒一番,但你开口求情,我会留他们性命,送回淮州。”
黛晗:“多谢父亲成全。”
这样一来,也算全了这份生恩,自己也不欠江家夫妻什么了。
她缓步从书房退了出来,却在廊间碰见了林博然。
林博然:“你要离开?”
林博然身形修长,和黛晗有一个头的身高差距,俯视盯着她,让人顿感压力。
他全听见了。
林博然从未想过黛晗会离开,相处十多年的丫头,即使害怕他,也是习惯归家时,她与母亲的等待。
“哥哥不必担忧我与江芮相处不好,她的东西我不争的。”
黛晗想的明白,这些终究是她偷来的,该还给江芮。
不争?他这个哥哥也不争吗?仿佛这些年的情谊随手可抛。
“留在林家,你还是大姑娘,没人能欺负你。”
黛晗摇头,她不想体验梦境中那种被放弃的痛苦,与其这样,不若一开始放手。
“我已同父亲商议好了。”
林博然没再开口,头一次觉得若是没遇到江芮,没将她带回来,黛晗也就不会离开林家,皱着眉头看了她一会,最后跨步离开。
黛晗松了口气,她一向害怕林博然冷脸,浑身上下都透着寒冰彻骨的凉意,靠近就像是被冰刀割肉,油然而生一股惧意。
他离开,应该是相信了自己离开林家不会和江芮相争的实话。
冬禾见大公子负气离开,忧心忡忡道:“大公子不会做什么吧?”
林博然倒不会做什么,他这人一向冷淡疏离,平日相见表情少的可怜,但行事做派都是公允秉礼,按理说,黛晗离开林家,他应该算是乐见其成。
毕竟她算是混淆了林家血脉,若是深究,黛晗没什么好果子吃。
江家夫妻自被林衡带回来后,捆了绑在后院柴房由护院看管,东窗事发,夫妻两人都不知道当年一个换子的念头换来今日的祸事,惹的人乃是当朝将军。
林衡已经答应黛晗,只是略施惩戒,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顿板子是免不了了,若是送去官府还免不了要入狱流放偏远之地。
冬禾有些嫌弃道:“姑娘,这屋子几日没收拾了,好大一股味道。”
黛晗也觉得味道难闻,这屋子破败,平时只堆放薪柴,木屑粉尘中还透着一股潮意。
屋子里关着的人听见她们说话声,使劲推了推门扉,江氏惊慌胆怯但他们已经好几日没吃过饱饭了,壮着胆子问:“……谁啊?谁来了……”
护院见过黛晗,见大姑娘过来,弯腰作揖问:“大姑娘怎么来这了,柴房污秽,免得碍了您的眼。”
黛晗只是想来看看自己的生父母,梦境中自己从未见过,只记得他们被扭送去了官府,流放边境沧州五年。
“大姑娘……是你吗?”江氏一个激灵翻身爬起来,眼睛挤着门间缝隙想要看清,但从那里望见外面只有些许亮光看不清什么,“我是你娘亲啊……”
冬禾拉着黛晗退了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姑娘,这是……”
黛晗按住她示意别担心,对着护院说:“我问过父亲的意思,他允诺我可以来这看看。”
若是往日护院是不敢拦的,可如今。
黛晗声音淡淡道:“如今我还是林府姑娘,还没从族谱上划下名字,治你一个不敬之罪还是可以的。”
护院吓了一跳,只好打开门。
冬禾点燃一边的烛火,端着烛台靠近,火苗影影绰绰照出两个人影,江家夫妻是被捆着来京都的,按照林衡揉不下沙子的脾性没少受苦。
两人好几日没洗澡,浑身上下都是恶臭,黛晗有点受不了。
江氏透着烛火瞧清了黛晗的面容,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面容如玉,清水芙蓉般的人物是自己的女儿,心里又觉得激动。
“黛晗是吗?我是你娘亲,这是你爹江衍,我们一路过来吃了好多苦头……”江氏断断续续叙述抱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