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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淅淅沥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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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幕落在屋檐，雨水汇集成珠串，最后滴落在沥青石板路上，林黛晗跟着母亲站在林府大门的檐下，怕雨水溅湿二人，丫鬟撑着伞立在两人身侧。
一早父亲就差人递了消息，说他们今日归家。
林衡是先帝亲封的镇远将军，四月春讯涨，淮州城水患，需要押粮救灾，父子两人领命前往淮州城。
如今算来，已有两月。
黛晗穿着一身海棠色的褙子，底下是浅色襦裙，对襟的袖子和衣摆处都绣着精致花纹，在灰蒙的雨雾里添了一分殊色。
黛晗：“母亲别急，父亲和哥哥差不多就该回来了。”
李氏闻言点点头：“只是好久没见你哥哥和父亲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声，一行人骑马从雨幕中穿行而过。林衡人高马大、体格健硕，虽然年过而立，依旧英武不凡，林博然身形修长，挺拔如松，骑马稍落后几步。
身后周叔驾着马车跟在两人后面，随行还有护卫四人。
冬禾是黛晗的贴身丫鬟，眼睛尖：“大人和公子回来了。”
林衡与林博然抵达林府翻身下马，丫鬟们替两他们解下蓑衣，却见林衡拧着眉，打量起黛晗，“怎么如此打扮？”
黛晗站在檐下等他们回来，即使已经很小心，发丝还是被飘进来的毛雨打湿几缕，更添几分我见犹怜，寻常人见了也会心软几分，父亲林衡回来的第一句话却是诘问。
难道运粮的事情不顺利？所以父亲不高兴。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哥哥。
林博然解下蓑衣，露出一身圆领玄色长袍，只在衣袖处绣着银色暗纹，身形修长挺拔如青松，面如冠玉却神色冷清，他从小在军中跟随父亲，气势上不免沾上些冷肃，远远看着让人有些不敢亲近。
她一向有些怕哥哥的冷脸，便压下询问的心思，只轻声解释：“今日父亲和哥哥归家，便穿的喜庆些。”
林博然看向她，见她打扮的的确漂亮，面容洁白如玉，出落的清丽可人，海棠色的衣裙更衬她面若桃花，如雨中茶花。
林衡声音清冷，但还是替父亲辩解了一句，“南方水患死伤不少，父亲忧心百姓心情不佳，你不必多想。”
还没等他们寒暄几句，身后周管事撩起马车的帘子，里面屈膝走出来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穿着豆绿色褙子和素白色长裙，身形有些削瘦，有扶风弱柳之姿。
雨水溅湿裙摆，见众人都看着她，那少女像是有些紧张，攥紧的衣袖露出褶皱，撑着纸伞小步走了过来，最后站在了林衡的身后，然后对着李氏动作生疏的行礼。
“见过夫人。”
像是忽略了李氏身边的黛晗，这让人摸不清这女子是故意为之还是不懂规矩，黛晗忍不住看向那戴着帷帽的女子，清风拂过，在帽纱撩起间，一双熟悉的杏眼露了出来，短瞬目光相接，那女子低下头。
李氏有些疑惑的看向高大的丈夫，今日原本是迎接父子归家，她没想过林衡会突然带一位神秘的女子回家，她心头有些不安，但这女子却又让她有股异样的熟悉感。
“这是……”
林衡没让她多问，伸手揽住妻子带她进府：“先回安庆堂。”
一行人从中门一路穿行，林衡是先帝亲封的镇远将军，府邸也是先帝所赐，亭台楼阁，水榭池鱼都雅致非凡。
黛晗疑惑女子的身份，此去淮州是为救灾，父亲和哥哥怎会带女子回家？到底是何身份，还带着帷帽不肯示人。
她余光瞥向了那女子，却见对方也偷偷打量着她，注意到黛晗的目光后又飞速转头。
思索间，一行人到了安庆堂，正要进屋，林衡却说：“黛晗先回去。”
黛晗不明白为什么独独让她回去，几人都进了堂内，门被关上了，只有她被留在了外面。
冬禾顺着黛晗的目光望了眼门扉，也不明白大人为什么独独将大姑娘留下，但没等她多想，黛晗开口：“走吧。”
冬禾疑惑：“姑娘，为何大人独独留您在外头，那女子却可以进去？”
黛晗也不清楚，只是心头如笼罩云雾，隐隐有些不安：“稍后你去将周管事请到揽月阁。”
冬禾点点头撑开油纸伞，主仆二人踏进雨幕，积水此时已经有些深了，加上之前来回走动，绣花鞋不免有些湿濡。
回到揽月阁，冬禾吩咐小丫头拿了双干净的鞋子，屈膝替黛晗脱了湿掉的鞋袜，露出一双白皙如玉的脚丫。
冬禾安慰说：“大姑娘不必忧心。”
她觉得那少女可能是老爷从淮州城带来的，但她观察的仔细，那少女姿态行走间都是瑟缩，想来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
黛晗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
安庆堂内，李氏和林衡坐在主位，林博然坐在下首，那戴着帷帽的少女独独站在堂内，因为有些紧张攥着衣角
李氏虽然不满林衡带女子归家，但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只要她还是当家主母，那些人就越不过她。
她打量起堂前的少女，皱眉看向她自进门后就不曾摘下的帷帽：“把帷帽摘下。”
堂中少女闻言屈膝跪下，先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而后才抬头摘下帷帽，露出了一张温婉如玉、眉眼温和的面庞来，最重要的是这少女竟然和年少时的李氏模样十分相似。
李氏站了起来，眼底露出几分不可思议，转头看向坐在堂下的儿子林博然，见他风轻云淡，一点都不疑惑这少女容貌为何与她如此相似。
李氏哑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博然开口：“我随同父亲前往淮州城救济灾民，在城内救下芮儿。”
父子两人南下淮州城押韵粮草救济灾民，可惜京都距离淮州太远，辎重队伍一路南下抵达时已过十日，城内粮仓早已告罄。
淮州城堤坝出现裂缝崩塌，江水顺着豁口蔓延至城内，低洼处的百姓不断迁移，难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但是身上却没有家当，加上粮食短缺，开始出现卖儿卖女换取粮食的事情。
林衡父子就是这时候赶到淮州城的，救下了当时差点被卖掉换取粮食的江芮，但她却长着一张和自己夫人极其相似的脸。
这不得不让林衡怀疑，开始着手查探她的身份。
江芮从小就生活在淮州城，和京都并无交集，但她的爹娘却和李氏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正值战时，林衡跟随先帝出征，无法顾及妻儿，李氏怀着孕还带着年纪还小的林博然逃命，却半路生产。
幸好遇上了一位好心的农妇替李氏接生。
却没想到竟然玩了一出狸猫换子。
林博然：“那对夫妻已经捆了放在别庄，等此事一并了结。”
如果不是因缘际会，江芮可能就被卖给乡绅恶霸做奴仆丫鬟，永远翻不了身。
李氏听儿子说完，看向江芮的目光已然含满泪光，“好孩子，你受苦了……”
江芮虽然面容和李氏肖似，但是面色苍白，肤色也是偏向蜡黄，从淮州城赶过来，一路上舟车劳顿，她身形也更加削瘦。李氏上前抱住她，江芮感受着柔软的怀抱，低声呢喃了一句“母亲”
李氏一愣，随即哭的更厉害了。
*
周斌是林家管事，跟随林衡安排贴身事宜，那女子身份成谜，但是周斌一定知道些许内情。
黛晗坐在榻上，低头看着书，林家武将出身，反而格外在意文章书籍上的学问：“周管事，这两月以来，你跟随在父亲身边，辛苦了。”
周斌穿着管事衣服，俯首行礼，回答进退得宜：“分内之事，算不上辛苦。”
黛晗白皙的面容露出浅浅笑容，温声说：“淮州灾情严重，你跟随父亲兄长上下打点的确称得上一句辛苦。”
冬禾收到姑娘的眼色，从袖中递了一只荷包塞进周斌手中，那荷包鼓囊，分量十足。周斌先是推拒一番，然后笑容满面地收下了。
周斌拱手：“谢大姑娘赏。”
“应该的。”黛晗说，“不过，今日父亲归家是似乎心情不好，可是淮州救灾不顺利？”
从头到尾她都未提及那女子身份，但周斌作为林家管事怎会不明白林黛晗的意思？他先是在心底计较一番，又掂了掂袖中分量十足的荷包。
“淮州水患的确严重，但城中灾民都已安置周全，只是……”周斌说，“大人在淮州时救下一位女子，肖似主母。”
联想到今天父亲对她的穿着打扮格外不满，态度比去淮州前冷淡许多，安庆堂只撇下她在外面，仿佛她是个外人。
那少女的身份究竟是什么？长相肖似李氏，可是母亲李氏只有兄弟，并无姊妹。
今天从周管事话里露出的口风，意思是这少女肯定是和李氏极其相似才会拿出来特别说明。
黛晗让冬禾送周斌出门，低头凝思女子的身份，美人蹙眉也是好看的，临窗的雨幕中飘进来些许雨点，和此刻场景相得益彰。像雨水点缀过的海棠花，艳丽又芬芳。
黛晗坐站起身走到了梳妆镜前，黄铜映照的人影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够辨认五官，螓首蛾眉、朱唇皓齿，原本靡丽的五官中又被她身上冷清的气度冲淡。
黛晗拿起牛角梳，梳理着头发：“冬禾，你觉得我和母亲长得像吗？”
冬禾闻言抬头看她的面容，黛晗面容白皙，肤如凝脂，那双桃花眼格外明亮有神，却与夫人李氏的杏眼有所区别，父亲林衡又是凌厉的丹凤眼，两相比较都有些不像。
“大姑娘和夫人相似的是那份气度。”
*
安庆堂内只剩下三人，江芮被待下去安置休息，她本就体弱加上一路舟车劳顿身乏体困，李氏体贴心疼她，让贴身的管事嬷嬷将她安顿好。
李氏用帕子擦拭眼角，刚刚冲击太大，此时才想起了黛晗。
李氏：“黛晗……你打算怎么办？”
林衡听她提起黛晗，眉头皱起也在思考该如何安置：“按照规矩，是要在族谱上除名，逐出林家的。”
李月莹闻言脸色立马就变了，她养了黛晗十几年，女儿懂事体贴从不让人操心，即使知道她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换子时她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李氏恨极那对夫妻，但却无法迁怒林黛晗。
况且逐出林家，难道让黛晗跟着那卖儿卖女的父母吗？
一想到这个场景，李月莹就心头发慌：“不行！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你就没半分感情？你们离家两月以来，黛晗帮我操持府中中馈，做事细心体贴，你每每离家都是她陪我，你怎可如此无情。”
“况且，那对夫妻换子罪不在她！”
林衡听着李月莹的埋怨与质问，心里涌起愧疚，如果不是他在外征战时没有照顾好妻子，让她在怀着孕的时候还奔波逃命，也就不会有这件事情发生了。
林博然声音清冷如戛玉敲冰，“母亲不必着急，父亲避开黛晗说此事，就是为了与您商议对策和解决的办法。”
李月莹看着的儿子，他淡定从容的模样让她也镇定了一些。
“芮儿在外受苦多年，需要先请大夫仔细调养身体，再请教习嬷嬷教她礼仪诗书，还要让她认祖归宗，在族谱中添名，这些事情都需母亲操持。”林博然继续说，“黛晗的确不是林府的孩子，但她已经在府里待了多年，对爹娘也是体贴恭敬，只是还需与族老们商议。”
李月莹这才放心：“芮儿在外吃了十多年的苦楚，的确应该好好教养，只是黛晗，这件事还得慢慢同她说。”
林博然点头附和：“母亲说的是。只是此时还需寻个时机与黛晗说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