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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截丝袜 西城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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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审讯室里
这间审讯室很大,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扇几乎透不进光天窗。昏暗的四壁上残留着清晰可见的血迹,屋内潮湿阴暗,没有生机。
正面装着单向的透视玻璃,宋恒几人站在这里清晰的看着此时的审讯过程。
警察与人证间隔了50米左右的距离,往左边看,一只男人的手映入眼帘。那只手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皮肤偏白,五指不断地敲击着桌面。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手指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
对面坐的是报案的人证,双手被拷在桌上,两眼不停的转来转去,神情紧张。
到现在为止,审讯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人证的脸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黝黑的脸上浮起两团淡粉,不知是过度紧张还是心虚害怕。
那人看起来岁数不大,约莫25岁左右的样子。细长的胳膊,薄弱的体格,看着实不太像是能够行凶作案的主谋凶手。
“说说情况吧,当晚你是怎么发现死者的?”西城分局的刑警陈熠撑着手,冲着人证杨武抬了抬下巴。
那人使劲点头,目光呆滞,说话断断续续,声音也是时轻时重。像是受到了精神刺激,整个人看起来傻傻的。
“那天晚上……我在……我在家里喝酒。然后……然后我就去倒垃圾。”
分局的办案效率虽然不是很高,但美名刑警都全力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陈熠第一时间听出事情的疑点,皱着眉打断他。
“你为什么喝酒?与别人起了冲突吗?跟你一起喝酒的有几人?”
突然被问,杨武的脑子更受刺激。身子激灵一下,开始不断颤抖。嘴里开始说着胡话,尖叫声和他的话交杂在一起,混淆不清。
“我……我是一个人喝酒啊。啊……啊!死人了!”
“死人了!女鬼……死的女人!她杀了我!她要杀了我!”
杨武愈发的激动,拷在桌上的双手开始不断挣扎,他的眼里充满惊恐愤怒。
看到这种情况,为了不影响案情进展,陈熠赶紧上前安抚。他两手扶住杨武的脑袋,一遍一遍地告诉他。
“没事了,没事了,你是正义的,目前你没有犯罪,你在协助人民警察办案。”
杨武的脸像是凝固住了,神情一动不动,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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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
杨武重新开口,只是声音小的可怜。陈熠凑到他嘴边,才费劲听清。
“我那几天失眠,想要喝点酒,为了能够好睡觉。”
“嗯,接下来呢?”
“喝完以后我拿着垃圾袋晃悠悠地下楼,这栋楼住的全都是退休的老人。”
“你看到了什么?”
陈熠像个催眠师一样,循循善诱。
“当时已经10点多了,大家都睡觉了,外面只剩几盏路灯还在亮着。”
“楼下有其他人吗?”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
他的双眼无神,像是丢了魂的木偶。只是看着前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里有个垃圾桶,我拿着垃圾过去扔。”
“垃圾袋里装了什么?”
“一些瓜果皮屑,和喝过的空酒瓶。”
“我想向桶里扔,但是没扔进去,掉在了地上。我蹲下去捡……那里……底下……”
杨武吓得闭上了眼睛,双手使劲握拳深呼吸了几下。
“那里躺着一个人,身下面都是血……全是血!她是个死人……我吓得害怕,马上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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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杨武拎着一兜黑色垃圾袋晃晃悠悠的走下楼,下楼梯的过程中还被楼梯绊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的对着楼梯骂了一声:“操,你这个狗东西,也好意思绊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说完,他又踹了几脚。
出了楼门,他转向左边继续寻找着垃圾桶。
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他向后退了几步,自信的展示自己的投篮姿势。
“三步跨栏,走你!”
但垃圾袋并没有如愿的扔到垃圾桶里面。
“妈的,今天点儿真背。”
杨武认命的向前捡起垃圾袋。
可他刚拿起袋子,却看见了一张女人惨败的脸蛋。
杨武吓得连忙后退,手里的垃圾袋早已扔在一旁。
“啊!死……死人了!”边退后边发出惶恐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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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熠点点头,那晚他出的警,对于杨武说的证词没有太大的怀疑。
杨武的报警电话没打多久,急促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六辆警车前前后后的往前开来。
听到警笛声的业主们纷纷开了灯,站在阳台上向下观望。
接到报案的刑警火速来到这里,将现场包围。
夜里11.40,陈熠带着警队来到这里。当时的杨武正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抱着头不停地乱喊。
“不要……不要杀我!”
通过这点,陈熠基本能够判断杨武现在的精神还算正常。
出了审讯室,陈熠与宋恒几人坐在办公室里。几人分成了两派,一边看着墙上的荧屏,那是审讯时的视频回放与录音。另一边则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圈画着重要信息。
宋恒用食指指着屏幕,开口说道:“在这里暂停一下,大家看这。”
屏幕上放映的是:在陈熠问道,当晚下楼看见什么的时候,杨武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嘴里不断喊道“别杀我,我没有杀人。”
陈熠在审问过程中也发现了杨武的应激反应,此刻被宋恒提出,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宋恒指向的地方。
“杨武只是个人证,他报案说在自家楼下发现了尸体,可为什么一直要强调别杀自己呢?”
祁靖抬眼看他,两只胳膊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人证目睹了杀人现场,或者人证被凶手威胁,被迫刺杀死者。”他想都没想,直接回道。
宋恒点点头,“有这种可能。”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只能是人证在撒谎。”杜建军说道。
“你们说,他去扔垃圾了?垃圾袋有去化验过吗?”
陈熠点点头,“已经送去化验了,结果还没出来。”
“死者报告,李丽丽,26岁。从西城A大毕业后,并没有找工作,期间谈过一个男朋友。尸检报告显示酒精中毒,并吸食了过量的海/洛因,头部受了重伤。解剖发现,死者的心脏被挖,胸膛有一处五厘米长的原型缺口,用一块腿层肌肉/缝合。而经过检验结果表明,这块被重新缝合的肉块并不是死者本人的,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
岐靖听了杜建军的报告有些疑惑,他办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尸检报告。
这是什么意思,男女双拼?
“一个男人?”
“是的。”杜建军点头,“这份尸检报告是市局做出来的,数据不会出错。”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李丽丽胸前这一块刺眼的疤痕上,男人切割的手法简直粗鲁至极,像是直接用刀将肉剌了下来。伤口有5厘米长,呈一道竖线,黑色的粗线和女人惨白身躯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看样子凶手应该是个新手或者粗鲁的男人,缝合的针线歪歪斜斜,被填补上去的腿部肌肉强健有力,男人的皮肤略黑,却异常干净,这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
祁靖摸着下巴,“心脏被挖,胸口一块肉被不太正规的手法切下来。但又使用另外一个年轻男人的腿层肌肉填补。”
“凶手的作案动机有些不好揣测啊。”
宋恒坐在前面,指腹磨蹭着最上层的一张白纸。
他观察着死者亲属关系这一栏,又想起祁靖刚才的话。
“李丽丽有一个男朋友?这块被缝补上去的肉有去做过对比吗?”
“我们联系过李丽丽的男朋友,孙权。他称自己早在两年前就与李丽丽和平分手,原因是性格不合。可我们调查孙权在外面包养了另一个女人,程娜,27岁,是个富家女。DNA对照不匹配,这块经缝补上去的肉不是他的。”
“继续观察他,嫌疑人总会有露出嫌疑的地方。没有他作案的证据不代表他不是这个案子的主谋,明天把他带过来,我需要他配合调查。”宋恒摸着下巴点点头。
陈熠站在旁边点点头,“是。”
宋恒抬抬手,想起了什么又接着补充。“等一下,那个情人程娜也一起带过来,但两名嫌疑人要做到互不知情。”
“明白宋局。”
交代事情以后,陈熠继续做着报告。
“各位请看这张照片,这是死者的颈部,手臂和小腿外层皮肤的状况。”他站在显示屏旁边,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描绘着。
“死者的皮肤呈粉红状,脖子这里出现了不少斑点,很明显死者生前应该是服用了大量的氢氧化钠中毒而死。现场还闻到了浓重的酒气,目前,可以判断死者的酒杯里被人下了大量胶囊装的氢氧化钠。”
杜建军抬眼看他,“查死者行踪了吗?”
“在查。”陈熠看向他,点点头。
“到昨夜11:40分,死者死亡时间在10小时之内,死者的腿部,腰部出现了纹状尸斑,用手按压则会褪色。”
“且尸体完全僵硬。”
“而氢氧化钠对皮肤和消化道的损伤极为严重,死者身上不仅出现了尸斑、血斑还有红肿、糜烂等现象。可以确定死者是食用了大量的氢氧化钠,裙子撕扯的褶皱和死者腹部的这些抓痕,可能是死者腹部绞痛,抓挠出的痕迹。”
不愧是西城分局年度的精选警察,不仅学历高,智商和办案态度也是无人可比的。
宋恒挨张翻看着案情报告,突然在一张纸这里停下了动作。这是李丽丽在垃圾桶旁边的尸体照片,很明显的看见,她的右腿上少了一条丝/袜。
祁靖顺着宋恒的目光看过去,抬头挠了挠头。
“现在的衣裳这么潮流了?这又是什么新型穿搭?单只丝/袜?”
宋恒撇了他一眼,“丝袜无疑是最高级的杀人武器。”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语气淡淡的说道。
“女性用的概率要高于男性,其中锁喉最为常见。女性在反击,对抗凶手或是主动杀人时,都会以丝袜为武器。勒紧对方的颈部,不超过六分钟对方就会死亡。而完全勒住对方两边的颈动脉时,不超过一分钟人就会窒息晕厥。”
祁靖抬起头,搬着椅子往宋恒那边靠了靠。
“所以,丝袜成了女性最常见的杀人工具了?”
宋恒点点头,“杀人与无形之中。”
“20年前这些事比较常见,记录在警察厅的档案室里。”
陈熠看着图片上女人裸露出的大腿,缓缓道出:“这也是销毁证据最轻松的武器,一条未拆封的丝袜不会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加上凶手的防备意识够强,不留下指纹、血液等痕迹,事后将丝袜带走销毁。我们会很难找出线索,就像这戏一样。在现场,垃圾箱、死者身上、周围、甚至体内都没有发现。”
“所以我们暂时判定,是凶手带走了。”
祁靖紧缩眉头,咳嗽两声。
“是的,不仅仅是销毁证据。有些作案人会有一些心理癖好,例如恋童癖、恋足癖等等。他们会因为满足自己的癖好而作案杀人,这半条丝袜也许被他拿回家自己收藏。”
陈熠的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起案件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了!”他两眼紧盯着祁靖,声音也大了起来。
半天没说话的杜建军,就坐在椅子上。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子上不断画着什么形状,看起来又像是在写什么汉字。
他的眼睛眯着,直直盯着眼前的死亡报告,默不作声。
坐在他右边的祁靖用小腿撞了他一下,身子微微倾向杜建军的肩膀。
“老杜,你想到什么了吗?我看你盯这张纸盯半天了。工作时间走神,我可让老宋扣你奖金啊。”祁靖开玩笑的说道。
“哈哈哈。”杜建军歪着脖子笑了笑,“好吧宋局,今年的奖金又没有了。那祁队的奖金是不是也得请大伙吃饭啊。”
原本还在笑话杜建军的祁靖瞬间收回了笑脸,马上展现出一副凶神恶煞的眼神看着他。那双大眼瞪的溜圆,“你说什么?你走神为什么要扣我钱,我的奖金还得跟我夫人旅游去呢。”
跟祁靖提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提扣工资。
宋恒亲口承认这家伙是个财迷疯,他的钱都栓在裤腰带上,生怕别人抢走一分。
杜建军有意想逗逗他,就继续开玩笑道。“祁队不分析案情,看别人开小差啊?”
“嘿!你这人!我提醒你,你还举报我是吧?”
“不开个小差,怎么能让祁队注意我呢?”杜建军低声笑笑。
祁靖被他拆穿,有些气恼。“你这个老头儿,越来越精了是吧?在这等着我呢!”
这话一说,在场的几位都被逗笑了,正好缓解了办案紧张焦虑的气氛。
“哈哈哈哈哈哈。”
说闹过后,宋恒看向杜建军。
“老杜啊,你有线索吗?”
“从照片上看,死者身下的血迹呈黑色,可以判断血液离开身体不超过40分钟。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凶手住在小区,或住在附近,地理位置上占了优势,在这里直接行凶。第二种可能性:尸体是被拖到这里来的,而尸体旁边的血迹是被泼上去的。”
几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各自揣摩着案情的细节线索。
“看这里。”杜建军指了指图片上的血痕,“死者身下的这片地,这里的三四道细痕,血迹不均,很明显是刷子刷上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