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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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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上课的铃声,我推开了教室的后门,手里还拎着一塑料袋吃的。
第一节是地中海的课,我知道,可他身边还站着个人,我不认识。
“一大早就往超市跑,做点题,看看书干点什么不好,都上课了,还不快回座儿。”
地中海站在讲台上,扯着脖子喊,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喷射得老远,肉眼可见,估计里面的病毒不少。
我在全班幸灾乐祸的嘲笑和眼神中回到座位上。
“好了,好了,同学们,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县高转来的新同学,往后的两年里,大家要相互照顾,互帮互助啊。”
“现在,让新同学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大家好啊,我是蓝星眠,来市高,可不是为了学习,所以老师和同学们不要对我有太多要求,反正希望不虚此行吧!”
不是来学习的,呵,估计学校早知道都不会允许你踏进这个大门。
让气氛变得僵硬的发言,语气轻快又带着些许狂妄,声音有点熟悉,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比我的要好上百倍千倍。
“蓝星眠,你看看你要坐哪吧。”
地中海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估计是觉得刚才的热情都白瞎了。
我能感觉到有一束视线一直在我身上,但没有印象中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蓝星眠在教室前面的角落里,搬了一套空桌椅,穿过一整个过道,撂在了我旁边,和我的桌子对齐。
我这才透过头发的缝隙看到了他,竟然是刚才撞到的寸头。
他给我的感觉和学校里任何一个人的都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刚来的缘故。
但不管从哪里来的,和我的距离都是一样的。
他把空的书包塞进桌格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对我伸出了手,笑容纯真无害。
“温柔,你好!蓝星眠,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记得好好照顾我!”
在这个学校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
原来被人这么毋庸讳言的叫着名字是这种感觉。
你是新来的,不清楚我的处境,我照顾不了你,离你远一点,也许算是唯一我能给你的“照顾”。
我略过他还在僵持着的手,背对着他趴在桌子上,拒绝了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讲台上的地中海开始如火如荼的单口相声,唾沫和粉笔末齐飞,他有一手独特的写字手法,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刺耳得全班都要捂上耳朵。
突然胳膊上传来轻轻地触感,有人戳了戳我。
“温柔,我没课本,你能不能借我看看啊?”
不是说不学习的吗。
我从桌角摞着的书里抽出物理书给他,然后继续观察着窗外那团云的形状和走向。
可又有东西触碰到了我,像是有什么倔强的非要钻过来。
我坐了起来才发现,原来是他把书分给了我一半。
“一起看啊,要不然我跟一个抢书的有什么区别。”
算了,随他吧。
一整堂课下来,物理书我一眼没看,他好像也没怎么听,地中海刚刚出了教室,我的背后就聚满了人。
“瘟神,东西呢,我们都要饿死了。”
我从地上把吃的拿给他们,塑料袋被他们翻得哗啦作响,这种事我干的多了,没能让他们挑出毛病来。
象征意义的发了一顿牢骚后,他们走了。
整个过程中,蓝星眠都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盯着我,不知怎的,我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待不下去,可是现在除了蓝星眠,并没有第二人看我。
男厕最后一个隔间因为故障没人会去用,所以能偶尔能充当我的容身之所,外面打火机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不一会儿,尼古丁的味道就通过下面的空隙弥漫进来。
如果现在教导主任冲进来,估计副校长的位置他就稳坐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蓝星眠并不在,不用在他的注视下走过去,我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把今天每节课要用的书都找了出来,放在他的桌角处,然后“倒头大睡”。
和人生中第一个同桌的第一天,我都以这种状态“面对”他,我知道他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回到座位上,听得见他翻每一页书的声音,也听得见他和旁边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就算一些细微的动作和声响我都知道。
第一次这么想快点放学,脚步也不自觉的快了起来,可就当我马上就要走出教室的时候,还是被叫住了。
“喂,瘟神,走那么快干嘛,赶着去重新投胎吗?今天可是你值日啊!”
还有事儿呢,竟然忘了。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又转身回去,不一会儿,教室里的他们便走得一干二净,除了蓝星眠。
他走到教室前面,好像在看墙上贴着的值日表。
“今天不是你值日啊,温柔。”
我很纳闷,对于我叫的这个名字,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轻易的脱口而出的。
算了,不管他,早点打扫完早点走。
可为什么他拿起了拖把。
“你先扫着,我去涮拖把,马上回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我是没办法才留下,他为什么上赶着给别人干活。
就这样持续了几天,直到那几个人值日的日子结束,蓝星眠都留下和我一起,甚至比我还有干劲。
学校所在这条路上,这个时候早就没什么人了,我把车骑得很快,因为抚面的微风很舒服,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却突然融进了别的声音。
“温柔…温柔…等我一下!温柔,等我一下啊。”
我停下车,向后看去,是蓝星眠。
他单手扶把正向我这边骑过来,因为另一只在向我招手,落日的余晖透过道路两旁银杏树茂盛的枝叶洒在他的身上,很耀眼,但更加灿烂的是他带着笑容的那张脸,那是我不曾看到的。
我金鸡独立的那只脚突然失去了重心,连人带车都栽倒在了银杏树下,手肘磕在粗壮的树根上,很疼,但我没有叫。
蓝星眠跳下车跑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我不该叫你的,你没事儿吧,摔着没,温柔。”
我没用他的搀扶,自顾自的站起来,他便帮我扶起车,又把自己的车推了过来。
“你也是,我就挪个桌子的功夫,怎么就没影了,你也不等等我。”
我没有理他,骑上车子准备离开,车把却被他按住了。
“以后一起走吧!温柔。”
我震惊的看向他,却看不清他的脸,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像是被封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随他吧。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但应该比我家还要远。
前面就是我家的小区门口,我放慢车速停了下来,在我转身进去的时候,他朝我挥了挥手。
“明天见啊,温柔!”
进单元门的时候,我用余光瞟了一眼,他还没走,视线好像一直在我这边。
从那天开始,从学校到我家的这段路程不再是我一个人形单影只的骑着单车,蓝星眠始终骑在我的左边和我的速度一致,我快他就快,我慢他就慢。
我搞不懂他,我是怎样的处境,一目了然,跟我扯上关系对他没有一点好处,别人和我待在同一画面里都会喊道感到厌恶,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管蓝星眠是怎样想的,为了他正常的校园生活,我在学校里还是会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尽管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
他到底懂不懂察言观色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有时候为了躲他,一天的时间,我就能把所有在学校里能称之为秘密基地的地方待个遍。
每天早上,我会多带一盒牛奶,算是他对我友好表现的报答。
为了不被发现,我故意把牛奶放在他桌格的最右边,那是离我最远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蓝星眠每次早上来,看到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的笑,眼尾的泪痣也总是随着他的笑容有着轻微的变动,然后他会把书包自以为潇洒的一扔就当着我的面一口气喝掉。
不是来学习的,他好像说的是真的,每节课都在昏昏欲睡,可他不能像我一样想趴着就趴着,只能一只手强撑着他那颗还没光秃秃的脑袋与困意抗争。
那个样子真的好可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老师要过来的时候,用笔在桌子下面偷偷戳戳他的大腿,或者是在他坚持不住,脸要磕在桌子上的时候,默默的给他拿本书垫着。
阳光刺眼,蓝星眠不安分的蹭了蹭,但并没有转过去,我只好把桌子上的书立起来,给他挡住了光线。
这也算是照顾了吧。
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同桌,我好像适应得出乎意料的快。
蓝星眠也有喜欢的课,那就是每周三、周五的倒数第二节,体育课。
他喜欢打篮球,不过喜欢这个词好像浅了,应该说是热爱。
体育课上的他总是跑的最欢的,平时课间的时间太少,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课前开场的八百米总是叫苦连天,我习惯于跑在队伍的最后,尽管个高的应该排在前面。
其实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站在我的身后。
跑道的四分之一还没跑过,本该在第一排的蓝星眠渐渐的出现在我的身边。
“温柔,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在前面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你。”
我没看他,低着头继续跑我的。
结束之后,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他过去,然后就抱着篮球去了篮球场。
我选择了忽视,因为我不能离他太近,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我有“任务”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