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我爱吃蜜饯

6、第六章

　　一片黑暗。
　　四肢像是被束缚了一般，好痛苦，喘不过气，右臂怎么湿湿的......是有人在哭吗？
　　吵死了，别哭了。
　　雷岨尝试着挥拳，打响声音的来源让他闭嘴，却发现自己的胳膊现在只能提起很小的一个角度。
　　“老大？！老大，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冬瓜破涕为笑，激动地扑了上去，差点把雷岨打着绷带的手臂再一次弄折。
　　“......你妈，别这么大劲，疼啊！”这下雷岨彻底清醒了。
　　“哦哦哦，对不起，老大。”冬瓜连忙收回基本快压到雷岨腰上的身子，在床边的椅子上讪讪地坐正了，可眼泪还是一个劲的往下掉。
　　不知怎的，两人都没再说话。
　　医院苍白的灯光笼在床边小几上的果盆，显的有些刺眼。
　　雷岨终于开了口，喉咙仿佛生了锈，声音沙哑：“你都知道了？”
　　他反应了过来，既然他已经在了医院，那就说明红叶已经.....
　　“......嗯。”
　　雷岨深吸了一口气，缠着绷带的手握成了拳，他的心彷佛碎成了几块。但他是老大，他得坚强。
　　雷岨强撑着开口想要说话，原想的镇静语气出口却变作哽咽：“我......”
　　他终于泣不成声。
　　......
　　深夜，一条偏僻的街道上，艾千华斜倚在路灯上，抽着烟，显得有些疲惫。
　　路灯暖黄色的光洒在艾千华脸上，衬出一种奇妙的柔和，烟气随着晚风远航，去向了她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一辆黑色的的别克缓缓驶来，停在了艾千华的面前，车窗下摇，露出了万可的脸。
　　万可很夸张地打了个大哈欠，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艾千华的神色：“凌晨三点把我叫出来接你，真有你的啊艾千华，我这美容觉你拿什么补偿啊？”
　　艾千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她靠近车门，通过车窗把一满口二手烟全吐在了万可脸上:“呸，拿这个。”
　　“？你是不是有病啊艾千华”万可被呛了一下，拿手扇着烟，“别在车里抽，这是我局里的车，不是我的。”
　　“哦。”艾千华把烟弹熄，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快开车快开车，我累坏了，想赶紧回家洗澡。”
　　“怎么不累死你。”
　　艾千华笑了一下，竟然没有回怼。她斜靠在座位上，闭上了双眼，眉间是难掩的疲惫。
　　万可也没再说话，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艾千华微皱的眉心，脸上嬉笑的表情也一同消失。
　　车缓缓开动，夜色搀着路灯光落在车上，从车窗向外望去彷佛时间不再流动，远方的月白净无暇。
　　......
　　艾千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漆黑的夜与苍白的灯，她彷佛回到了童年的那段时光，不同的是改变她命运的那件事并没有发生，那张熟悉的面孔依然对她展露着笑容。她们一起成长，不会再失去什么。
　　可在梦的尽头，夜终于扭曲，渗出猩红的血液，如同一张血色的毛毯。在远方有一个漆黑的人影，他践踏着鲜血、狞笑着背离艾千华而去。梦里的艾千华突然感到毫无缘由的愤怒与痛苦，她拨开鲜血冲到了那个影子的身后，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艾千华的眼泪竟夺眶而出，这股没来由的悲伤几乎快捏碎了她的心，“......为什么......我在哭？”
　　“因为这一切都只是幻想而已。”黑影回答道，毫无感情的音调响彻了整个梦境，它缓缓回过头，让艾千华看清了它的脸。
　　是她自己。
　　艾千华睁开了双眼，从梦中醒来。她坐起身，沉默了片刻，随后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脸颊上仍湿润着的眼泪。
　　她很快发现身下的是一张干净清爽的布料格子床单，而不是她喜欢的毛毯，被子也是同样干净清爽的布料，摩擦起来会发出“呲呲”的响声，散发着令人放松的洗衣液的味道。
　　这是万可家，艾千华反应过来。她在床边的一个小几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拿起时发现已经下午一点了。
　　“这么晚了吗.......我怎么会在万可家，我在车上睡着了吗？”艾千华一边揉着自己因为睡太久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换。
　　昨天可是出了不少汗，万可竟然还让她睡床？
　　艾千华光脚踩在了实木的地板上，下午的阳光如同昨日一般明媚，让她对万可竟生出了几分感激，也让贴在墙上的一张漫画“死神”的超大海报显的格外显眼。她盯着海报看了片刻，随后便出了房间，向客厅走去。
　　自起床时她就发现了，客厅里一直传来着非常惹人注意的奇怪的声音，她决定去一探究竟。
　　万可的公寓并不大，是两室一厅的规格，但装修却很大气，实木系的风格让人感觉不到狭窄。艾千华从卧室出来走了两步便到了客厅，那“轰隆”的奇怪声音也愈加清晰，很快她便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在沙发上睡的不是很体面的万可。
　　人类是可以发出这种声音的吗？艾千华心里震惊，但并没有叫醒万可。她带上了耳机，借重金属来掩盖这逆天的噪音。昨天自己估计让万可累的够呛，今天不吵他好了。她良心发现的想道。
　　艾千华转身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浴室，洗了一个简单快速的澡，浴毕在万可衣柜里随便找了两件衣服套上，颇有一种oversized的时尚感觉。
　　上次来万可家还是为了给他过生日，那时斑拂也在。再一次来到万可家，艾千华不由自主地想到。她拿出手机，打开vx，找到了斑拂的聊天框，上次对话还是两个月之前。
　　“听万可说你下个月要来魔都，是真的吗？”
　　艾千华输入了这句话，却迟迟没有发出去。她的手指在那个写着“发送”的绿色按钮上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一咬牙，发了过去，随后便把手机揣进了万可衣服那大的过分的口袋，不再去看。
　　怎么这么别扭，艾千华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有些无语。她走到万可家的简易小厨房，打开了冰箱，巡视了一圈，随后决定亲自下厨给万可和自己做“早饭”。她搬出了各种食材放到桌上，准备开工的时候却没忍住拿出了手机。
　　“是啊，很期待和你们见面！o(*￣▽￣*)ブ”斑拂很快便回复了她。
　　艾千华重又把手机塞了回去，表情平静，看不出悲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像是打鼓一般在她耳边响起。
　　约莫半个小时过后，万可终于缓缓苏醒，他撑着沙发坐起身，花了五秒钟来搞清楚了自己在哪以及为什么。
　　“我操，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别的都没什么大问题，但这股焦糊味是什么鬼啊！万可没来及思考别的，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厨房，随后便与正在煎蛋的艾千华撞个了照面，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沉默了片刻。
　　“.....你在做什么？”万可的大脑似乎宕机了一会，但最终还是反应过来那股子焦糊味是从那个平底锅里传来的，“那个是......煎蛋吗？”
　　万可看着锅里一滩黑色的固液共存的物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是啊，没见过煎鸡蛋？”艾千华说完似乎自己也有点心虚，“火候好像没把握好。”
　　万可又看向一旁的小桌上摆放着的一碗黑色絮状物：“那个是什么？”
　　“炒面啊，怎么了？”艾千华假装没看见那碗里的惨状，“你们家这个灶台好像坏了，火候老是不听使唤。”
　　她面无表情地把锅里的“煎蛋”用锅铲用力地铲了起来，发出了另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后放到了那碗“炒面”上。
　　“你醒的正好，喏，早饭给你做好了。”艾千华把锅铲扔下，扯了几张纸擦起了手，看着窗外，眼神平静。
　　万可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端起那碗“面”：“......那你呢，你不吃吗？”
　　“我不饿。”
　　看着艾千华故作平静的表情，万可的表情突然变的很奇妙，他紧抿着嘴唇，眉毛上挑：“哦......那你还真......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忍住。
　　艾千华在万可放肆的笑声里紧抿了嘴唇，竟然微微红了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艾千华，我今天才发现，你还挺可爱的嘛？”万可自然发现了艾千华脸色的微红，笑地更放肆了。
　　“......你想死？”艾千华转过头去直视着万可，露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微笑。
　　她本来是想好好做顿早晨的，谁知会变成这样。明明网上看他们做的都那么容易，为啥她一亲自上手就哪都不对劲。
　　肯定是万可家的厨房太糙了。
　　她微笑着端起了那碗面，“铛”地一下放在了万可面前：“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吃面，或者被我打死。”
　　万可不敢再笑，他表情严肃，低头审视了一下那一碗黑色的不明物体，神情活似一个被皇帝赐予毒酒的妃子。良久，他默默抬头问道：
　　“没有一个我能活命的选项吗？”
　　“也有，请我吃外卖。我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