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我爱吃蜜饯

5、第五章

　　自从红叶被暂时关在这里，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了。雷岨满脸颓惫的靠在那扇有着黑色封印的门上吸着烟，脚下的烟头已然堆积成山。身后门上的黑色气息越发稀薄，显然很快就要撑不住了，可雷岨仍然无法自外打破它。而里面红叶地尖叫声与敲击声一刻都未曾停下过，彷佛不知疲惫一般。
　　雷岨在等待着，等待着处刑人的到来。
　　他也曾听说过这些藏于暗影中的铡刀，不过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要面对他们。但是他竟然丝毫没有半分动摇与畏惧，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顺着暖黄的夕阳，雷岨看见了一个戴着暴怒相黑白老虎面具的人，面具上的虎怒表情着笔简约却气势十足。那人慢慢向他这里走来，一头长发被扎成了马尾垂在脑后，看身形是个女人，穿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双手插兜，显得随意而普通，如果没有这个面具的话，还以为是来这打球的。
　　“刚从篮球场上下来？”雷岨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让开。”
　　雷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眼前戴着老虎面具的人冷冷地说道，嘶哑的声音，明显是经过处理的。他又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你知道包庇受刑人的后果是什么吗？”老虎面具的声音丝毫不带感情。
　　雷岨没有理会老虎面具的话，反而自顾自又点上了一根烟：“处刑人，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很快的，拜托你。”
　　见眼前的老虎面具似乎没有特别的动作，雷岨便继续讲了下去：
　　“从前有三个异人小孩，它们都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父母。你知道的吧，异人生育的风险是人类的数十倍，因此出生便没有父母的异人比比皆是。”雷岨斜靠在门上，眼睛死死的盯在处刑人身上，试图从她的反应中看出哪怕一丝信息，“那时候异人组织的孤儿院设立的还没现在这么广泛，那三个小孩运气也都不怎样，都没能进去。但好在，他们遇见了彼此。自三人聚齐后，便一直靠偷盗为生，凭着点异人的本事，生活倒也还能勉强过的下去。但你也知道，这样下去的未来不会是多么光明。”
　　雷岨换了个姿势，放弃了通过观察处刑人来获得信息，眼前人让他根本毫无所获。身后的敲砸声还在继续，他的烟也还没熄。
　　“这样的生活结束在我们遇见阿妈那天。我们在菜市场盯上了她，她这样四十多的老妇人追不上我们，是绝佳的目标。红叶跟冬瓜去吸引她的注意力，我呢，抢了她的钱包就跑。我们跑了大概十几米远吧，回头发现她根本没追过来，她只是在那看着我们，眼神里是难掩的悲伤。我愣住了，我从没见过有人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雷岨讲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红，“后来的事......我们发现她的钱包里并没有多少钱......也知道了她的丈夫与儿子不幸死去了......我们彷佛是命中注定，自然而然的便成了一家人。阿妈给了我们从未拥有过的爱，还给了我们不用以偷盗为生的承诺。是阿妈，拉着我们走向了较为光明的路。
　　可是她死了。不是自然死亡，是被觊觎她那块地的开发商活活逼死的。她知道我们是异人，不好与当地有权有势的大资本家对抗，便一直没告诉我们。直到死前还强撑着给我们做晚饭，我们......还以为阿妈得了奇怪的病......真是傻。
　　讲了这么多，有点啰嗦了是吧，感谢你能听下去。红叶就是你们所谓的“红魔”，她杀的人，便是那个房地产开发商。她.....不是坏人。”
　　雷岨扔了烟，他双眼血丝密布，“嘭”的一声，竟对着老虎面具跪了下去，他将头埋的很低，嘶哑的近乎以恳求的语气说道：“是我......要去偷那双高跟鞋的，是因为我，红叶才会失去理智。之所以讲这么多，就是希望你能......杀了我，放过红叶，好吗？”
　　这就是他苦思一晚得出的唯一的可能让红叶活命的方法：以命换命。
　　他知道自己不是处刑人的对手，所以才出此下策。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红叶，即使也再无法拥有。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老虎面具顿了一会，随后似乎有些不解的回答道。
　　果然不行吗。雷岨心里怅然，尽管知道处刑人会同意的概率并不大，但侥幸心理作祟，让他此时有些肝胆寸裂。
　　“......拜托你，我真的......”话未说完，雷岨像一道雷一般猛的从地面上炸起，一记侧踢便快准狠地踢向眼前老虎面具的面门。
　　既然不能以命换命，那便以命相搏！
　　“红叶......”雷岨双眼血红，‘地听’全面开启！方圆五十米内的地面情况全部化为了全息地图映在了他的脑海里，哪怕是一根针落在了地上他也能立刻发觉出针的方位。
　　可他这一脚踢空了。
　　‘地听’告诉他，刚刚还在眼前的人现在竟不知何时已挪在了他的身后。
　　“真的有必要这样？”嘶哑的、平静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雷岨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当即换踢为跺，右脚落地的瞬间左腿向后踹去，却被人稳稳的用手拿住了脚，丝毫动弹不得。
　　怎么会，自己怎么也还算个力量型异人，这一击的力量足以让普通人当场丧命，可它落在在这老虎面具手里却如同小孩玩闹，被轻松拿捏，甚至没能让她的手退后半点。
　　雷岨心惊，自知比拼力量自己不是对手，他暴喝一声，单脚猛然发力让身体升至半空，空中腾出的那只脚猛然勾在老虎面具抓着他的那只手的小臂上，随后依靠着体重与势能将那只手向不便用力的那一侧猛的一扭，老虎面具手臂吃力扭转，竟不得不放开了他。
　　“当然有必要这样。如果连手下都放弃，我还做什么男人？”雷岨向后拉开了距离，分析着战局。他擅长的近身战丝毫占不到便宜，眼前人的能力还不得知，自己的进攻手段里又没有远程攻击。
　　如果要硬打的话，胜率几乎为零。
　　老虎面具揉着刚刚被雷岨扭开的手腕，沉默着站在那里看着他，并没有作出什么行动，‘地听’却让雷岨感觉自己面前如同站了一座山。
　　这就是处刑人吗？真他妈的。
　　雷岨再次暴喝一声，他身上竟浮现出细小的紫色电光，再抬头时瞳孔已然变为竖瞳，皮肤上还不规则的长出了一些深紫色的鳞片。他又向后退出了近十米远，作出了冲锋的预备姿势。
　　“感谢你。”雷岨忽然说道，声音沉闷。
　　早在刚刚老虎面具绕到了雷岨背后时，她其实便已经可以直接破门而入斩杀红叶，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仓库的铁门前，等待着。
　　她点了点头算是对于雷岨感谢的回应。
　　“但我有着不能退后的理由。红叶......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雷岨身上雷光渐起，他猛然抬头，双眼通红，“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眼前将她夺走！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是异人就一定要被杀？！红叶她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该死！你不明白吗？！”
　　老虎面具站在原地，被仓库的阴影所覆盖，什么也没说。
　　“轰！”的一声巨响，雷岨骤然蹬地而出，他身上的雷光亦随其猛进，几乎化作了一道雷霆，沿路的一切都被撕裂，声势浩荡地冲向大门！
　　“倒下吧！倒下吧！倒下吧！”雷岨声嘶力竭的嘶吼着，以往的回忆不合时宜地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湿了眼眶。
　　起码......起码要伤到她，为红叶留下一线生机......
　　两人的距离已然不足两米，下一瞬，雷岨便会势不可挡地撞上老虎面具，他将一切都赌在了这一击。
　　老虎面具此刻仍然只是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想要躲闪的意思，她伸出右手，作了一个护在身前的动作。
　　“拟态·右臂”雷岨清楚地听见了这四个字，这也是他最后的记忆。
　　他的眼前一片血红，他感受着自己骨头的碎裂。
　　“以卵击石，真蠢啊。”
　　他最后想道，随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