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玉将将》安与逃

3、第 3 章 有流星

　　国庆假期，文将将正因考研而焦头烂额，翟谦远想让她休息一下，抢到两张当红歌手的演唱会门票，连文将将都惊讶，他是不是一直抱着路由器，能搞到这么抢手的门票。

　　工人体育场里，人头攒动，翟谦远频频低头看她，很怕下一秒她就要被人群冲散。他很高，足足比她高上二十厘米，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越发显得文将将像个小孩。

　　“你女朋友耳环掉了。”翟谦远左边旁边的女孩拍了拍他，体育场里人声鼎沸，她说的很大声，但饶是这样，翟谦远也只是勉强听清，扭头看到了落在文将将肩上的耳环，然而他脑子里，全是那句“女朋友”，甚至忘了自己转头是要干嘛。

　　文将将听不清整句话，但她听到了“女朋友”。好像也没必要对陌生人解释，更何况，她有一点沉溺于这个误会。

　　可她又觉得，像是雪落不到荷叶无穷碧的夏天，荷花更不可能开在冬日的千里江山，她和他，终究是开向无限远方也不会交汇的铁轨。

　　但翟谦远，在听到“女朋友”的那一刻，内心一点点抽动，她穿了红色吊带裙，举起手欢呼的时候，肩带一抖一抖，与冷白锁骨离的那样近，不只是今天，他的眼睛，已经无数次为她驻足过了。

　　台上正唱到“若是无缘再见，白堤柳帘垂泪好几遍”，他怕了，他怕她毕业以后，就把他忘了，他怕毕业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文将将，要不，你真的变成我女朋友吧，你愿意吗？”演唱会到了高潮，所有人欢呼着，感受着青春的重返，也祭奠着青春的离去，只有翟谦远，把自己从喧嚣中择出来，低着头，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想得到一个答案。

　　没想到，文将将跑了出去。

　　翟谦远一愣，赶紧追了出去，就看见文将将蹲在门口哭，他也赶紧蹲下来。
　　“翟谦远，何必呢？何必捅破这层纸呢？我们本来可以一直做朋友的啊！”
　　“我......你......你不答应也没事的，没事的。”翟谦远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翟谦远，我不能谈恋爱，我不敢，我害怕。”文将将双臂抱膝，带着哭腔，声音颤抖。

　　“为什么？”比起心疼，现在的翟谦远更多的是疑惑。
　　“我只告诉你我妈在结婚前就怀孕，却没有告诉你她生下我以后没多久就和我爸爸决裂，我从小都大，都没有见过爸爸。”

　　“可能因为这感情太伤人吧，我妈一点也不喜欢我，六岁就把我扔到戏校去了，你知道吗，那时候学校里的小孩天天哭，尤其是夜里，蒙着被子哭，可我从来不哭，因为我知道，没人在意。”

　　“我妈有时候也会想起我，给我打电话，但是每次都是没几句就吵起来，后来，她也就不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她跟我说，她只供我到大学毕业，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跟我说让我去国外读研我说我不想去，我不是不想去，我是去不了，我连在国内读都要申请助学贷款再自己打工。”

　　“翟谦远，我害怕，我害怕我男朋友也变成我爸爸那样，我害怕我有一天变成我妈那样，我不敢谈恋爱，我真的不敢。”

　　“可是，我不喜欢你吗？你难道感觉不到我喜欢你吗？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听完她这一长串，翟谦远心里一紧，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清冷柔弱的姑娘，连长大，都这么艰辛。

　　“你别怕啊！你别怕！不会那样的。”翟谦远觉得心疼，摸摸她的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对着哭鼻子的小姑娘，说什么都觉得多余吧。

　　“翟谦远，你会找到比我更好、比我好很多的人的，我到时候一定会祝福你们的，你何必今天跟我说这个呢？”文将将哭的越来越凶，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嗒嗒。

　　“可我，就觉得你好，文将将，咱们试试行吗？你要哪天觉得我不行，你就把我甩了。”

　　那一刻，文将将的身后是万众喧哗，花团锦簇的热闹，身前，是一个男人，整句没有一个“爱”字却盈满爱意的邀请。她不得不承认，她动摇了。

　　面对着他，她说不出来“不”字。

　　回去的路上，他们牵着手，夜幕垂下来，秋天里的花草都变得寂静，只是北市的夜，永远是喧腾的，即便凌晨三点的街上，也有人在疾行，更有人在思念。

　　“其实，明年咱们就都毕业了，你去读研，我去工作，我完全可以供你出国读书，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翟谦远，你知道吗？我的名字根本就不是来自什么《诗经》，只是去上户口的时候发现我还没有名字，我妈在大厅里看到了“将”这个字，我就叫文将将。”文将将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说起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诗经》里真的有这句话呀！妈妈怎么想的不要紧，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别人看到你的名字会怎么想。”文将将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有一瞬间，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明朗了。

　　“大家只会觉得奇怪吧。”文将将有点无奈的笑了笑。
　　“文文，没关系的。”翟谦远突然停下，握紧文将将的手。

　　文将将从上学以后，所有的朋友同学老师都喊她“将将”，可能这也是“ABB”式名字的通用叫法吧，她不喜欢，可也没法解释，就这么被叫到了大学。

　　但是今天，他绕过了最直接简便的叫法，喊她“文文”，让她知道他在努力的尊重她的想法，考虑她的感受，维护她心里最不可触碰最坚硬的地方。
　　“好。”她也握紧他的手，目光澄澈而坚定，她不敢想以后，只能确定，当下的每一刻，爱意浓烈，坚贞不渝。

　　翟谦远陪她准备考研，渡过最后最艰难的时刻，同时文将将也在准备国外的学校申请，因为他说，不是国外有多好，而是可以见到更多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了解更多的艺术与思想，这也正是她所向往的。

　　她如愿申请到了最想去的学校，要学专业，要学语言，人人都是从小就学画画，只有她半路出家，还出的那么晚，和别人的差距本来就大，更需要好好补，到了国外还需要适应环境，日子变得艰辛了起来。

　　她和翟谦远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每天她醒的时候，他那边已经是下午；她晚上稍稍能休息的时候，他那边已经是深夜。再加上两个人都日渐忙碌的生活，让他们之间的电话越来越少，就连微信上的留言，也越来越少。

　　那天是文将将的生理期，每次她都会有些不舒服，翟谦远叮嘱她做好保暖，不要贪凉。可不知道是因为到了新的国家水土不服还是最近实在是太累压力太大，她这次的反应要比之前大很多，感觉整个身体都疼到抽搐，肚子里像是两个人在用尽浑身解数打架，吃了止痛药也没有什么缓解。

　　大概人在生病的时候，会更加觉得孤独，那个夜晚，她无比想念翟谦远，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之前抱着她说：“以后我保护你。”她深知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是依仗，但那一刻，鹤直上云霄，秋日胜春朝，她真真切切的，陷进那份难言的温柔。

　　拿起手机，深夜一点钟，他那里是八点，正要准备上班，她不想打扰他，更不想让他担心，可她真的好希望，现在他能在她身边，哪怕只有几分钟。

　　三点钟，肚子还在抽痛，文将将一下一下咬着嘴唇，痛到眼泪滑落，或许是从小就进了寄宿学校的经历，她真的比同龄人坚强很多。窗外暮色沉重，这里与北京最大的分别就是，黑夜与白天的界限清清楚楚。她忽然看到流星划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流星。

　　她知道翟谦远现在在工作，可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了？我上班呢。”那边传来他急急忙忙的声音。
　　“刚刚有流星划过去了，你许个愿吧。”
　　“你见到流星了，我又没见到，不算数的，怎么许？”
　　“我把我的愿望，让给你。”
　　“还能这样？你快睡觉吧，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流星。我工作啦，拜拜。”翟谦远随即挂了电话。

　　文将将看着窗外，有些失落。
　　她想与他分享快乐，可好像，他不在意这份快乐。她不想让他担心，可她又渴求关心，在这段感情里，她太渴求爱了。

　　可是翟谦远呢？他给出他的关心了，他在她生理期之前已经关心过她了，隔着千山万水，她不说，他不能知道她这次的变化，不能知道她现在多么难熬，所以，她好像也怪不到他。

　　可是刚才，打电话的时候，真的只是因为流星吗？她分明那么期盼他能问一问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还没睡。

　　他已经够好了，她不能要求那么多。
　　可她还是觉得，像是在雪山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四面望去，全是一样的白茫茫，不知归处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