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玉将将》安与逃

4、第 4 章 莫留恋

　　第二天，文将将的室友汪思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生理期，没事的，但我今天可能没法去上课了，你能帮我请个假吗？”

　　“没问题，你好好休息吧，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实在是吃不下东西，不用了，谢谢你宝贝。”

　　独自躺在床上，实在没有力气学习，因为昨夜的失落，她心里暗暗的不太想和翟谦远说话，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翟谦远也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好像这种情况从他们异地开始就有了，翟谦远经常过好几个小时才能回文将将发的消息，有的时候甚至三四天都不会理她。

　　“翟谦远，你一直说你忙，说你忙的不可开交，可是，谁不忙呢？谁是每天捧着手机谈恋爱的呢？可我能在下课的路上回你的消息，能在吃饭的时候给你打电话，能在会议马上开始之前偷偷给你发一个表情包，而你呢？你是不是觉得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那几天之后，文将将觉得这不像谈恋爱的样子，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没有接。

　　过了一会，回过来一个短信：“我这几天都要忙炸了。”
　　文将将看了一眼，合上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翟谦远又有一条短信过来：“我这几天都要忙炸了。”
　　和昨天那条信息一模一样。

　　哪怕变一个字，多一个语气词，文将将都不会觉得这么失望，她一直想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完美的女朋友，但是今天她真的累了，于是有了上面那段话。

　　“文文，我这阵真的事情特别多，而且我真的不喜欢一直对着屏幕说话。”
　　“那要怎们办呢？我们暂时分手？等我回国以后再谈这个恋爱？”
　　“文文，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你想好了吗？”
　　“这样的日子，你累我也累，你每个月打给我的钱，我都没动，等下打回你卡上，你查收一下。”
　　“没动？那你怎么生活的？”
　　“我一直有打工。”

　　“文将将，你一直都在打工？所以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亲人，我在你眼里一直是个外人。”
　　“你不要这样，我们，也不过才在一起一年。”
　　“所以谈恋爱这件事在你心里是要慢慢晋级的？在一起一年是一个样子，在一起两年是一个样子，在一起五年是一个样子？”

　　“没有，再说一遍你不要这样。”文将将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好，那再见。”翟谦远大概也是脾气上来了，他们两个，谁也不肯说一句软话。

　　可是这句再见说完，文将将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她真的想分手吗？好像也不是，她只是希望，他能哄哄她，她再坚强，也希望在某些时刻，能做个小孩子。

　　但好像，在他面前，她永远只展现有如花木兰替父从军般英勇的一面，连眼泪都没掉过几颗。她太害怕了，因为成长中的每一次撒娇，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她像只害怕受伤的蜗牛，如果每次伸出触角都会被锤一拳，那她索性，蜷在壳里。

　　走出宿舍，觉得喘不开气，想哭没有眼泪，哪里都是人，没有一个地方能承接她的情绪。这个国家那么美，那么浪漫，人人可以在街头拥吻，大声说我爱你，可这一切与她无关，她是局外人，她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她无处可去，可她真的撑不住了，脚步虚浮，神思游荡，她停住，就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远方，想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浅浅淡淡的几颗泪珠，滑落的又极快。

　　“翟谦远，你让我别怕，又把我，推进深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若有似无，手都要掐出血来。

　　日子晃晃悠悠的过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文将将又多打了一份工，空余时间里不停的画画，她想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不会去想他。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在雨里给他唱昆曲，想起他们一起在校园里散步，想起他说“你别怕”。

　　“发什么呆呢？”那天，文将将正坐在寝室里看着窗外出神，汪思惟从外面回来。
　　“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忘不了他。”

　　“那肯定啊，没听人说分手就像戒毒吗？而且这又是你初恋，肯定忘不了啊。但我其实一直没太明白你俩为啥分手，这几个月你状态也一直不好，我都没好意思问。”汪思惟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活泼可爱，甚至有点酷酷的。

　　“就是觉得，看不到未来。”
　　“可别说这啊你，未来在哪谁知道啊？谈恋爱就谈恋爱，想那么多呢！”

　　“感觉，他一边说要做我的依靠，给我希望，一边经常几天不回消息，有矛盾了也喜欢往后拖，很逃避。”
　　“几天不回消息肯定是他不对，但我觉得你也别想着他是依靠，二十一世纪了宝贝，谁是谁的依靠呢？快活一天是一天吧！”文将将本来觉得自己够清醒了，可没想到，汪思惟洒脱到这种程度。

　　“要是放不下，就追回来呗！还爱，但是错过了，多遗憾哪！”汪思惟刮了一下文将将的鼻子尖。
　　她可以确定她还爱，可真的要迈出那一步吗？她犹豫了。

　　“文文。”文将将的微信来了一条新消息，是翟谦远。当初分手以后他们说还可以做朋友，所以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删除。文将将很意外，他为什么会发消息过来。

　　“我错了。”
　　“当初你一进教室，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我真的离不开你，我们，能和好吗？”
　　三条消息发完，文将将愣了一下，她盼过这个场景很多次，可是真的来了，她又害怕了。

　　“你怎么又发呆？”汪思惟吃了一个巧克力派，转过身来看到目光呆滞的文将将。
　　“他，找我复合。”
　　“那不正好嘛！”汪思惟乐了起来。

　　“怎么，你不想复合？”看文将将表情不对，汪思惟有点疑问。
　　“我只是，有点怕，我怕他，还会像以前一样。”

　　“哎呀我的大小姐，他要还那样你就甩了他，这有什么呀！现在的问题是你忘不了他，他也没忘了你，你俩还互相惦念，这不赶紧复合等什么呢！”汪思惟那着急的样子，就差把手机抢过来自己跟翟谦远说了。

　　思虑再三，文将将还是和翟谦远说，或许可以再试一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频道，于汪思惟而言，分分合合是常事，千金难买姐乐意，但于文将将而言，迈出这一步，已然是莫大的勇气。

　　翟谦远变了很多，会努力的尽快回文将将的消息，会在空闲时间给她打电话，也会叮嘱文将将不要再打工了。

　　可文将将还是觉得，她不能花他的钱。翟谦远希望她把他当成亲人，花他的钱花的心安理得。可她说，如果是亲人，就更不能花的毫无负疚感了，因为她妈妈给她的每一笔钱，都会告诉她，这不是她白得的。

　　翟谦远希望她能慢慢剥离原生家庭的影响，因为这件事也没少与她交谈，可她很坚持，慢慢的，翟谦远也就放弃了。

　　但那天，真正的矛盾还是来了。

　　跨年夜，文将将发了一条微博，精心挑选了一年里自己最喜欢的九张照片，每张照片的背后都有一个小故事，其中有一棵苹果树，文将将配文：觊觎这棵树好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苹果

　　她的师兄评论道：这苹果的品种是很好吃的那种——来自家里有苹果园的人认证
　　她回复道：你居然吃了！学校不是不让吃吗？你吃也不想着我！
　　她觉得普普通通的调侃，没想到翟谦远会因此吃醋。

　　“文文，你和别的男孩子激情互动，呜呜呜。”翟谦远发来这条消息的时候，文将将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也以开玩笑的态度回：“你说说哪里激情了呀？”

　　“也不想着你，我看着有点难受。”这下文将将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是偷苹果，又不是他脑子里想着我，你想多了吧哈哈哈。”文将将还配了一个表情包。

　　“我认真的。”简简单单四个字发过来的时候，文将将确定他在认真吃醋。
　　“我也在认真解释，我甚至觉得这不需要解释。”本来开开心心的跨年夜，文将将还准备一会给翟谦远打电话，两个人一起跨年，他突如其来的“无理取闹”让她开始烦躁起来。

　　“哦。”
　　“就因为这句话，你生气了？”
　　“有一点，我觉得，有点亲密了。”文将将觉得非常不能理解，只是普普通通的聊天而已，翟谦远也觉得自己没错，他们就这么吵了起来。

　　后来文将将觉得又烦又累，吵都不想吵了，翟谦远也觉得好烦，最后反而委屈巴巴的说：“我又没有不相信你，就是告诉你我觉得你那样说我不太舒服，不行吗？”

　　文将将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回了一个“行”。然后两个人就谁也不理谁了。

　　第二天，汪思惟问文将将昨晚怎么没给男朋友打电话，文将将和汪思惟说了她们吵架的事。汪思惟想去看一看微博评论，却发现只能看到她的头像下面显示微博更新，但点进去并没有显示新的微博。

　　“你微博是不是被屏蔽了？我闺蜜的微博也这样过，明明发了，但我们看不到。”汪思惟说道。
　　“可能吧，我再发一次吧。”

　　文将将又发了一次，却发现没过几分钟，又看不到了。本来就很心烦，这下搞得她更烦，索性把手机丢到一边，什么也不想干了。

　　她和翟谦远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理谁。日子久了，也就默认分手了。

　　她觉得难过，每晚看到月亮的时候，都会悄悄流眼泪，自言自语：“翟谦远，你看，我现在能看到月亮，你看不到，或许我们终究，一直都有时差。”

　　隔着千山万水，翟谦远也在无数个夜晚，看着窗外流眼泪。
　　但他们谁也不肯低头。

　　——

　　三年后，在一个画展上，翟谦远遇到了汪思惟，他们是互相认识的，有次文将将在外面忘带手机，翟谦远找不到她，着急坏了，后来加上了汪思惟的微信，方便联系文将将。汪思惟朋友圈里隔三差五的自拍，让翟谦远虽未见过真人，却一人就认出了她。

　　“你和将将后来......”寒暄之后，汪思惟试探性的问出了这句话。
　　“没有联系过。”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俩真挺可惜的。就因为个微博评论，不至于啊，将将是心气很高的人，当初你要是先服个软，没准你俩就和好了呢。”

　　“她后来把那个微博又发了一遍，但是把我屏蔽了。我只能看到头像下面那句‘跨年发的微博被吞了’，点进去，什么都没有，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真的想分手了。”听刚才汪思惟的话，翟谦远觉得她应该是知道他们当初吵架的原因，所以直接说了后来的缘由。

　　“她......你们......她那条微博也被吞了，这是个误会啊！”汪思惟没想到他们中间有这个误会，大吃一惊，翟谦远，也直接愣住了。

　　与汪思惟分别以后，他想了许多，是年少的固执吗？好像也不是，但大她三岁，却好像也没有任何的成熟。两个人就那样一直别扭下去，谁也不肯先低头，于是最终在风中走散，回头，是人海茫茫，却遍寻不见她的踪影。

　　“将将，我今天去看画展，遇到翟谦远了。”文将将正在为甲方爸爸的要求焦头烂额，突然收到了汪思惟的消息。

　　汪思惟把这个误会讲给她听，她觉得想不到，又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晚上，翟谦远的消息过来：“最近，过的怎么样啊？”
　　她没有回。

　　“我今天遇到汪思惟了，才知道，原来当初，我误会你了。”
　　她还是没有回。
　　“文文，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吗？”
　　她已经没有回，并且，删除了好友。

　　遗憾吗？好像也不遗憾。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回不来了。是单纯以为被屏蔽所以才不说话吗？大概也不是，他有他的骄傲。而她内心渴望的，不过是他能向她先迈出一步。

　　可他没有。

　　上次和好之前，她不是没有畏惧过，像把鲜花插进热水瓶，把灯泡吞进口腔，明知不一定能长久，可她还是怀着十二分的爱意，赴汤蹈火。

　　是什么时候在心里有他的烙印的呢？是一进教室，看到少年鲜衣怒马般的发着光，还是在大雨里，唱起昆曲来，转头看见陌上谁家年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失望的呢？是他不回消息，还是长久的冷战，抑或是他完全不记得七月三十一号，只有文将将自己知道，她多渴盼他能记得她真实的生日。
　　都不重要了。

　　要说唯一的遗憾，只是没有好好道别。

　　现在的文将将，不会再因为黑夜害怕，也不会再在生理期的时候渴望他的陪伴。可是她会在黑夜的时候想起他，会在生理期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梦见他的怀抱。

　　也终于知道，太多的离别，并不是因为不再相爱。

　　但是，回不去了。

　　终究是有人惊了她这一场大梦，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姹紫嫣红开遍，到底，徒留伤心人在断井颓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