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玉将将》安与逃

2、第 2 章 过生日

　　之后的每一天，文将将都去上课，学习自然是突飞猛进。和翟谦远也越来越熟悉。连室友都打趣她，说翟谦远是不是喜欢她，不然怎么会这么无私奉献。她只能无奈的笑笑说怎么会。

　　会吗？她也不知道。可连日间的温柔，让她甚至快要有了错觉。但她知道，她不能谈恋爱。或者说，她不敢。

　　“今晚我们系有个聚会，要不要一起来玩啊？”正说笑间，翟谦远发来了微信消息。
　　“不了吧，你们系的人我都不认识。”
　　“来了不就认识了？就在画室里，他们买了好多吃的，大家一起聊聊天。来吧，你听听这群搞艺术的人怎么瞎扯，给你点画画灵感哈哈哈。”

　　“那，行，几点开始呀？”文将将说不清是她觉得翟谦远真心邀请不好拒绝，还是她内心就很想去，总之，从第一个疑问句开始，她就已经有了答案。
　　“七点，等你啊！”

　　文将将认真打扮了一下，到了画室，发现翟谦远正在拆外卖，往桌子上放吃的，“翟老师。”虽然翟谦远早就说不必叫老师，他就是学长，但文将将坚持要如此称呼。

　　“来啦！”翟谦远很高兴。
　　“嗯，老师，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都已经差不多啦，你等我几分钟我把这弄好，带你去找他们玩。”

　　“好。”这个“好”字还没说完，翟谦远突然往文将将嘴里塞了个东西。
　　“好吃吗？”翟谦远一脸笑里带着一点坏。
　　“好，好吃。”其实文将将根本就没尝出是什么味道，一脸错愕，还没回过神来。
　　“哈哈哈，哎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跟我去那边拿酒。”翟谦远被她这样子逗笑了。

　　都弄好以后，大家围坐一圈，桌子是矮矮的方桌，每人坐一个小椅子，很有港式打边炉的感觉，这样的场景，莫名让文将将觉得温暖，似乎，曾经出现在梦里。

　　“哎，远哥，这是谁？”有人看到了文将将，开始起哄。
　　“学妹。”翟谦远一本正经。
　　“咱们系的？没见过呀？”
　　“不是咱们系的，晚上跟我学画画。”大家都知道美术系晚上开了培训班的事。

　　“哎学妹，你是哪个系的？”那人索性直接来问文将将了。
　　“我是戏曲的。”文将将没有什么表情，每次被问起，她都不太愿意提到她的专业。
　　“戏曲？那学妹你会唱戏吗？”

　　“你怎么没个正经。”翟谦远一边说着一边往那人头上敲了一下。
　　“怎么不正经了！大家热闹热闹嘛！学妹能不能唱几句啊！”那人揉着头说。

　　“唱你妹啊！好好吃饭吧你！”翟谦远打趣他，又立马转身和文将将说：“你多担待啊，学画画的正经人少。”他笑着，闹着，她知道，他在给她解围。

　　“远哥，你们是不是有情况啊？”
　　“有个屁情况，人学妹看得上我？吃你的饭吧！”说着，他随手拿了一个桃子冲那人扔了过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大家再好奇，也都不开玩笑了，玩玩闹闹的吃完了这顿饭。文将将本来就话少，开头有那么一出，她更是觉得不自在，挑着离她近的东西吃了点，后半顿甚至有点坐立不安。

　　“外头下雨了。”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不知谁说了一句下雨了，大家往窗外看去，可不是淅淅沥沥，越来越大，天气反复无常，下午还是晴空万里。

　　“我送你回去吧。”文将将还盯着雨看，翟谦远却已转过身来。
　　“嗯？”她的思绪还没从雨里抽回来。
　　“你没带伞吧？你住哪栋？”
　　“我......没有。”

　　“咱画室里头不是有几个伞来着？伞呢？”翟谦远站起来问大家。
　　“那个柜子里呢。”一个女生指了指墙角的柜子。

　　“那个，你别生气啊，这些人就爱开玩笑。那个，我看你也没怎么吃，我这，你想吃什么吗我再请你吃点吧？”从画室出来，翟谦远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没有生气，我吃的也很好，吃的少是因为我本来饭量不大，今天的东西都很好吃，翟老师你今天怎么，你平时可不这样。”文将将笑的坦率又真诚，还有点意外。

　　“我就是，哎我今天叫你来是，哎我看你天天的都没怎么笑过，我想让你高兴高兴的，没承想，好像还给你添堵了，他们就那样，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翟谦远很懊恼。

　　“真的没事，你这样，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那就好那就好。”翟谦远有点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雨越来越大了，要不，咱们在这避会再走吧。”这雨来的快，慢慢的，有点倾泻的意思。正好路过大学生活动中心，这个点也没什么人，文将将想着在门口等一会，等雨小一点再走。

　　“翟老师，刚才他们说让我唱戏的时候，谢谢你帮我解围。”从出画室，文将将就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份谢意说出口，可能只是他与同学不经意的打趣，放在心上倒显得文将将矫情，可是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对着漫天飞舞的水珠，低着头，说出了口。

　　这样熟悉的场景，已经上演过无数遍了吧，只是之前的每一次，结局都是文将将唱了一段又一段，那些听戏的人或掌声或品头论足，她如果说不想唱，只会换来妈妈一句“你不就是学唱戏的吗？”但是今天，她非但没唱，还有人对让她唱戏的人说“唱你妹”，那种感觉，有点像是，有人撑腰？

　　“啊你说这个我就，咱都一块画了这么久的画了，你不喜欢唱戏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要不然，你也不会费劲的要跨考了。”

　　“翟谦远，你想听吗？我给你唱一段。”文将将突然扭过头来，这也是她第一次叫翟谦远的全名，现在他不是老师，是她的听众，是她少女心事里，最不可见人的一块。
　　“啊？你不是？”翟谦远一愣，还没等他明白过来，文将将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离雨又近了些。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今日穿插的好。”她就这么唱了起来，雨幕反而成了背景，那几分钟里，她如一捧月光被打散，又织起，在生命最后的气息里完成一支舞，翟谦远觉得他甚至不敢动弹，好像他一伸手，她就要碎了，被大雨冲走，了此残生，再无痕迹。

　　是美的，但美的不真实。

　　她的指甲在黑夜微弱的光里显得脆弱苍白，皓腕若霜雪，长发漾起来，有如黑丝绒旗袍的裙摆。通身没有一件首饰，任何金属于她而言都是枷锁，她是飞不走的，自由的鸟。

　　自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好像进了一步，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文将将依然喊他“翟老师”，再也没连名带姓的叫过了。翟谦远也很配合的没再提过那个晚上，兢兢业业的教她画画，夸赞她有天赋。但他们会一起去798看展览，去国家大剧院听音乐会，看歌剧舞剧，翟谦远说这能给她画画带来灵感。

　　她也会去画室之前买奶茶的时候给他带一杯，遇到好吃的蛋糕给他买一块，端午节的时候在宿舍的小锅里给他煮粽子。他呢，给她买好看的画笔，天热的时候给她买不重样的冰激凌，把妈妈寄来的特产都留给她吃，甚至因为她随口赞叹偶然看到的女生的杯套好看，他就自己给她织了一个。

　　连室友都打趣“真情侣也不过如此”。
　　可他们还是像朋友一样。

　　那天，月亮好圆，像白玉盘，也像白萝卜片，文将将坐在画室里画画，翟谦远却迟迟没有来。他从来不会迟到的，正当文将将迷惑之时，突然停电了。她从小就很怕黑，这一瞬间的黑暗让她只想冲出门去。这时突然一声“Surprise!”

　　门打开，翟谦远端着蛋糕，唱着生日歌，一点一点走进来。
　　文将将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却觉得他好像越来越远。

　　“祝你生日快乐！蜡烛只插了一根，希望你永远是个小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上次你学生证落在画室，我看到了呀！”

　　“谢谢你，翟老师。”文将将很努力的想笑出来，可她还是，没法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谢什么呀！快吹蜡烛吧！许个愿，祝你自己考研顺利！”

　　许完愿，他们坐在窗旁吃蛋糕，看着月亮，有一点点做旧的古铜色，一块黄晕浸染了云朵，飘荡之间，云朵反而更有一种游离的美。

　　可是今夜，大抵人人看月亮，无人在意独一无二的旁边，是何景象。

　　“翟老师，其实我的生日，不是今天。”文将将的叉子拨动着蛋糕，似有似无的，低声挤出这句话。
　　“不是今天？我看错了？不会啊，我反复确认过的。”翟谦远很吃惊。

　　“证件上都是这一天，但我真实的生日，是七月三十一号。”文将将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自己的生日，不知为何，她觉得翟谦远是那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为什么呀？户口登记错了？”
　　“因为我妈妈在结婚之前，已经怀孕，所以我只能用一个假生日，才能上户口。”

　　“啊那没事，我记住你的真实生日了，明年在那天祝你生日快乐！”本着尊重的原则，翟谦远没有问更多。

　　“不用的，因为没办法和每一个人解释，所以我一直过的就是这个生日。”
　　“那我歪打正着了！”翟谦远哈哈大笑。

　　“翟老师，谢谢你。”文将将看着他的眼眸，拼尽全力的，想要谢谢他。
　　翟谦远一边说不用，一边回看她的眸子，清澈冰冷，深不见底，仿佛那里头有一汪清泉，随时能变成泪珠，滴到他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