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序的岁月》拯救太阳三日后

4、第 4 章

　　“爸，妈，我今天见到段年了。”韦诚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坐在沙发上理了一下衣服，转头对父母说。

　　妈妈脸上的笑容似乎一瞬消失，然后转头看向另一旁正在看报纸的爸爸，避开了韦诚的直视。

　　韦诚今天是来套话的，既然段年不愿意说，只能从当年知晓自己失忆事件的父母下手了。

　　气氛凝结了几秒钟，爸爸那边似乎没有丝毫反应。这时妈妈回过头疑惑地看向韦诚，“这位段什么的不是你们生意上的人？”

　　这反问是韦诚始料未及的。

　　那头的爸爸放下报纸，“在跟我说话吗？这名字我没印象。”

　　说完取下老花镜站了起来，“韦诚，我们去打台球吧。”

　　“爸，还是游泳吧。”韦诚跟着站了起来。

　　韦诚走在前面并没有看到父母相视后的沉默。

　　换好了衣服来到泳池边，韦诚把浴袍一脱，然后盯着自己的身体嘟哝道，“看看我这迷人的身材。”

　　爸爸在一旁放好自己的浴袍，不以为意但又似乎听到了地笑笑。

　　“就是这道疤太丑了！”韦诚盯着对面的爸爸大声说道。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爸爸的表情瞬间僵硬。

　　“我问过医生了，这不是什么打架后留下的伤疤，这是手术开刀缝合的痕迹。”韦诚定定地站着，似乎今天势必要搞清楚自己失忆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脸上随即换上了愤怒，他开始反问韦诚，“所以多年后，你逼父母再次面对你自杀的事实又是为何？”

　　“自杀… ”韦诚一脸震惊，他从没想过自己竟曾试图自杀。

　　爸爸颤抖着手，指着他身上的伤疤，“这个，是你试图自杀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我们发现的晚了，因为洗胃不及时才开的刀。”

　　爸爸语气逐渐加重，“我们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当年被同伴挤兑没有告诉我们，让你自己患上了抑郁症。又因为父母疏于看管，你没有按时吃药结果病情加重，最终导致你一时看不开走向轻生。我们做父母的纵使有千百个理由忙工作，但是在这件事情上绝对100%的责无旁贷。你没看到你妈妈当年怎么责备自己，她甚至想过轻生。现在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还要来戳破大家精心维系的谎言？你必须要看着我们两个老人家为你当年自杀未遂受到诅咒才开心吗？”

　　“不是的，那时候我已经在吃药了，不可能自杀。”他最后的记忆是和一群小混混打架，并不是自杀。

　　“你确实是自杀，谁知道是那群小混混对你说了什么让你犯病了，你忘了不代表不存在。”爸爸很是气愤，显然无法继续这个话题。

　　不是这样的，怎么可能只有这样？韦诚面对爸爸咄咄逼人的质问乱了思绪。那段年呢？他肯定他之前一定见过段年，而且不止是见过这么简单，他们一定有着更深的渊源。

　　“爸，那段年是谁您能告诉我吗？”就算这样韦诚还是不想放弃地追问。

　　“什么段年！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提这个名字？我说了不认识。”爸爸转身把浴袍穿上，“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怕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看着爸爸离开的背影，韦诚知道父母这边是套不出什么话了。

　　韦诚爸爸刚回到屋里妈妈便迎上来打探情况。爸爸摇摇头说了句，“他发现了，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韦诚妈妈深深地叹了口气，颤抖的双手扶上跟前的落地窗，看着远处泳池边意志消沉的韦诚，“儿子啊儿子，妈妈要怎么样才能保护你。”

　　妈妈有多爱他，此刻就有多恨要了他性命的段年。

　　“Mission 1055 activated.” (任务代号1055启动)

　　“Copy that.” (收到)

　　段年一如往常一样待在海边看日落，再快节奏的城市生活也无法改变海边栈道的舒缓慢节奏。白日里在公共交通和楼宇疾步穿梭的人们，只要夕阳西下之时来到在这海边栈道，便会不知不觉地慢下脚步。

　　段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向往内心的平静。曾经的他穿梭在各种酒吧和男人之间，他不要任何承诺，他讨厌心动的感觉。和任何人的交往都必须要确保在安全范围之内，这么长时间，他不允许对方对他动真情，他也从不为任何人动真心。从不为任何人动真心…

　　而在此时，脑海里却出现了韦诚的样子，在阳光之下，大男孩冲着他温柔微笑的样子，灿烂的仿佛能照亮自己内心最黑暗的那个角落，温柔包裹忐忑不安的自己。

　　该死！段年骂了一句。

　　他不敢继续往下思考，也不敢剖析自己这种害怕意味着什么。总之还有三个半月，他就彻底离开这里了，到那时，就算这不中用的脑子再想韦诚，一切也都结束了。

　　所以，还剩三个半月了吗？真的，不会再见面了？段年看着远处就要完全落下去的夕阳，轻轻张了张嘴，“…韦诚。”

　　夕阳今天落得似乎特别快，没一会天就完全黑了。段年起身往回走，越走路上的行人就越来越少。当他走到IFC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了。

　　怎么可能，夜里的IFC从来都是灯火辉煌，是这个城市永远的不眠之地。今天是怎么回事？段年觉得不对劲，脚下越走越快。

　　突然，身后出现了连续的声响，他回头一看，路灯正一盏盏由远及近地熄灭，他不知为何，害怕地跑了起来。

　　紧接着，远方的路灯也开始朝着他的方向一盏盏熄灭，段年放慢了脚步，最后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只留下他身旁的一盏街灯。他停了下来，双手支撑着膝盖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脏突突地跳着，似乎立刻就会蹦出来。

　　头上的街灯像是一个光圈笼罩着自己，四周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段年站在灯光下纹丝不动，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就在段年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迈步之时，一个轻缓的脚步声出现了。

　　段年循着声音看到一个黑影逐渐向自己靠近，他很害怕，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脚下却像灌了铅似的无法动弹。黑影渐步走进了光圈里。

　　“段年？”

　　对方先开了口，带着英文腔调的普通话。

　　“Who are you? ”（你是谁）段年向后退了一步。对方虽然蒙着下半部脸，但从眉眼可以看出是个西方国家的人。

　　面罩之下似乎传来一声嗤笑，“So this is the only thing you care about before you die?”（这就是你死前唯一关心的事？）

　　段年疑惑地皱着眉头，“What? Who sent you to kill me?”（死？谁派你来杀我？）

　　“You don’t get to know. ”（你不会知道）黑衣人摇了摇头。“But you can ask yourself, eight years ago, who did you almost kill. ”（但你可以问自己，八年前，你差点把谁给杀了）

　　听到这个问题，段年难以置信的咽了一声,“So he did?” （所以是他派你来的？）

　　“He didn’t. But this is for him. ”（不是他，但是为了他）黑衣人耐人寻味的看着眼前的人。

　　“His mom… ”（是他妈妈）段年若有所思。沉默片刻，似是释怀,“If this is what she wants, then come and get it.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那就来吧）

　　“Nian, you love him. ”（段年，你爱他）黑衣人亮出了一把刀，“I’ll make it quick and you won’t feel anything…”（我会很快结束，你不会有任何感觉）

　　黑衣人一个闪身，刀刃划过段年的脖颈，下一秒汩汩红血渗了出来。黑衣人抱着他缓缓放平在地面，看着他艰难地想要呼吸却毫无收获，眼睛因为缺氧逐渐开始变红。

　　“…But pain.”（只有痛苦）黑衣人完成先前说的那句话。他站起身把尖刀扔在一旁转身离开。

　　段年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看着天上的光芒，像极了天堂。他一点也不害怕，辛苦了好久，面对这样的结局时他更多的是坦然。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遮住了光，那人焦急地抱起自己，看嘴型应该是在喊着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已经听不见了。

　　刚下班吧，不该让你看见这一幕的。以后你还怎么好好生活下去？这辈子被我亲手毁掉的大男孩，我只能下辈子再还你了。下辈子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是，今生且到这里为止，我太累了。没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并不快乐，遇见你之后由于怯懦对你撒了谎，几乎把你害死，再往后的人生更是羞于启齿，这样的我不配站在你身旁，这样的我再继续下去也只是行尸走肉，所以换来这样的结局，我无怨无悔。

　　段年看着眼前的韦诚，缓缓闭上了双眼。

　　韦诚抓住的手瞬间坠落，掉入血泊中。

　　“哥哥，哥哥，我记起来了。我全都已经记起来了！我不怪你，我不要你的爱了，你不让我爱你我也答应你。你不要扔下我，你回来好不好？？”

　　任凭他大声呼叫，怀里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迹象。

　　周围仍是漆黑一片，整个世界只剩下韦诚和段年。韦诚也逐渐没有了哭声，他轻轻俯身靠近段年，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哥哥，那就等等我吧。”

　　他捡起段年身边的尖刀，依然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微笑。刀尖一点点捅进了心脏，“原来一点也不痛，跟失去哥哥比起来，死都没什么。”

　　当刀刃完全没入胸腔，韦诚抱着段年双双倒入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