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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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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开始黑了,海边栈道散步的人逐渐多起来。有孩子打闹,有情侣依偎,有一家人说笑打趣… 眼前的画面逐渐让段年平静下来。小幸福就该是这样子的吧,可也确实不属于他这样的人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这样的自我否定他不知道,他已经没有自信自己能收获真正的幸福。我总是那个被留下,被遗忘的人。
段年轻轻嗤笑了下,擦擦眼角的泪光站了起来。
要回画室拿些工具回住处,接下来他都不想再去画室了。没想到答应接受李世寅这个馈赠才一个多月就要退货了。
IFC所处的中心区是这个经济特区的政治经济最中心,各种金融、政府机构都坐落其中,当然也包括韦诚的公司The Niche Global。
难怪他今天会过来,想必也就几分钟的距离。
发现自己又在想他,段年摇了摇头,仿佛能把韦诚从脑子里甩掉。他始终不让自己去想这个人对自己的意义是什么。游戏人间的人哪里需要什么意义?
“咦,画室的门没锁。”段年刚想开门发现门是虚掩的。自己刚才走得急没把韦诚赶出来,这人走了也不把门锁上。段年鼻子哼了一下,“我的画就这么不值钱吗?”
画室内黑着灯,段年没开灯,仅凭着熟悉的感觉径直走去工具台。
他借着街灯的点点光线稍微再把东西打包了一下。什么味道,他吸了吸鼻子,为什么有这么重的酒味。
他疑惑着刚想转身去开灯,突然一个身体从背后抱了过来。他惊慌失色刚想挣扎,颈边便传了了他熟悉的带着酒精味的鼻息。
韦诚。
心跳仿佛已经停止,段年一时竟不知道作何反应,任由这个大男孩抱着自己。韦诚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呼吸。脖颈间时不时传来他的鼻息,呼出的酒精似乎有醉人的功力,段年整个人也跟着晕眩起来。
他好香啊!韦诚想着。越发用力地抱住怀里的人,他用耳廓蹭过他的侧脸,用鼻子在他肩上深吸一口气。段年被他弄得一激灵,心跳快到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嗓子眼。身后的人的心脏就这么贴着自己的心跳,一样的频率,熟悉的感觉。
韦诚用力揽紧他的腰,让他更贴近自己。他小小的挪步向前,把段年抵在工具台边。发现怀里的人没有挣扎,他开始用嘴唇轻触这人的肩膀。
他有未婚妻,段年心里想着。
我订婚了,韦诚心里清楚。
谁都没有喊停,小心翼翼却满心期待。仿佛世界末日走到哪就算哪。
对段年来说,记忆里总是受伤的男孩是他的超级软肋。他以为,现下对他的纵容只是因为内疚。多年来的魂牵梦萦不是别的,只是因为曾经险些害人丢掉性命,内心便应受到的无尽谴责。
段年,你到底是谁?一定是我丢失的记忆吧?
韦诚当年是被父母紧急送往国外的。他只记得自己曾遭受身边同伴们常年的语言暴力和身世污蔑,他不愿父母担心,所以一直自己扛着。后来日积月累便得了抑郁症,有一次自残被父母发现后被带去看了精神科医生。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知道,成人的世界里血雨腥风比他想象的更甚。他以为自己忍受诽谤父母便不用知晓外面的流言蜚语。哪知父母忠诚彼此,任何言语挑衅对他们来说都无足轻重。所以他开始乖乖吃药,让抑郁症得以早日康复。
最后的记忆是一天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一个恶霸同学带着几个小混混又过来找他麻烦,一直以来他都为了不让流言蜚语破坏父母的感情而一忍再忍,但是这一天,他不再忍受,终于还了手。
对他来说,声誉尤为重要,这也是他之后生意能够迅速壮大的原因之一。那一次打架后的记忆是他人在美国醒来,问父母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父母一直支支吾吾。因此他断定是自己和人打架,撞了脑子,失了忆。
这中间有一个月的空档期,他原先一直以为是在恢复所以没有正常记住东西。
现在看来,段年一定就是自己丢失的那一段记忆。
韦诚轻吻着怀里这个人,不敢问他任何问题,生怕惊着他又跑了。
就算只有一个月,他们一定爱过吧,他笃定地认为。
他一边轻吻着段年,目光所到之处掀起一阵涟漪。掌心轻轻覆盖,用力,捏紧他的不安。
段年内心一直想要喊停,嘴边溢出的却是小声的颤抖。熟悉的触觉像是毒药,侵蚀着他慌乱的灵魂。
段年夹在韦诚和工具台中间清楚明显地感觉到蛰伏的危险。
韦诚双手用力把人转向自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向了段年的唇。
理智在被冲垮的最后一瞬间终于回笼,段年把脸一别避过了韦诚的吻。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下去了!他不能让悲剧再度重演。
段年用力挣脱了韦诚的禁锢,可眼前的人杀红了眼伸手还要把他拽回来。段年突然情急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下韦诚醒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嘴巴微张着急促呼吸,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想到这里韦诚吃吃地笑出了声。
段年看着他似乎恢复正常了,放轻松了似的吞咽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韦诚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宠溺的说。“还不是时候。”
然后试探性的伸出双手抚上他的胳膊,见对方没有反抗,轻轻把他拉过来抱在了怀里,“就只抱一会会。”
这个人绝对也是自己的解药吧,再浮躁的心情,只要他轻轻抱着就会安心。
曾经的他也一度沉溺在韦诚给予的这种安全感中,片刻之间便忘却了那个浮躁的自己,只是,每当以为要被救赎的时候,现实都会狠狠把他打醒。
想到这里段年又恢复了理智,开始有点冷冰冰的把韦诚轻轻推开,“一会会时间到了。”
虽然有点失落,但是在韦诚可接受的范围之内。起码,他们的关系已经又进一步了吧。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段年,很高兴又遇见你了,我,真的很开心。韦诚心里想着。
韦诚不想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他指了指地上说,“聊一会?”
段年借着街灯终于看清了地上的酒瓶子,不禁失笑,这人竟然在这买醉。
也许是纵容,也许是不舍,段年同意了。
两个人满脑子都是对方,纵使有千千万万的问题,却也不知从何开始聊起。
段年先打破僵局,“你知道吧,今天在你之前,Yvonne来过。”
那还是聊别人吧,能减少这种局促感。段年继续道,“她好像人还不错,没什么心机。”
韦诚心情还转不到别人身上,满脑子的段年段年。他痞笑着看向段年,“我们段年呢,人怎么样?”
段年不爱搭理他这没脸没皮的,可听他那么称呼自己还是心底升起了一丝不适。他已经不是那个天天追着他喊哥哥的17岁少年了。
见段年不理他,韦诚坐低了一点身子,把脖子靠在沙发边上开始回忆他和Yvonne的遇见。
那会刚回国一年多吧,他资助的一家自闭症中心办了一个油画义卖,要把几年前捐赠给他们的油画用来募捐一些费用帮助自闭症儿童。韦诚那天恰巧有空过去看看募捐情况。那会他正在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一些画作。目光突然撇到了一副有意思的画,突如其来的喜欢让他忍不住径直走过去跟画的主人打招呼。
那便是Yvonne。
Yvonne很爽快的把画送给他了。虽然一开始她确实为了逗韦诚,跟他说要买可以,10万。但看到韦诚毫不迟疑的拿出支票要给她钱的时候便立马怂了。她说这幅画是她刚买的,都是为慈善尽点心意罢了。
他们有着相同的喜好,很容易便走到了一起。她为人不拘小节,虽然出身世家,但小学毕业后便自己只身到英国上boarding school,所以性格爽朗,也很独立。
听着这小故事,段年认同的点点头,顿了一下,说道,“确实挺好啊,你很喜欢她吧。”
韦诚看向段年的侧脸,光线很差,但是这个人的面容在他心里却无比清晰,似乎不用眼睛看也能轻易勾勒出他的五官。喜欢,这才是喜欢吧。
韦诚没有说话,直到今天,他终于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原来可以这么强烈。
故事听完,段年觉得也是时候离开了。
两人站起来正准备走的时候段年说,“你们看上的那个油画,有我画的好看吗?”
韦诚会心一笑,这人很在意自己的作品呢,“嗯,没有你画的好看。但是给我不一样的感觉。”
他顿了一下,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有照片。”
夜色没让韦诚看清段年的反应。
命运的枷锁似是一个无形的大手,他俩从未逃出它的掌心。
一块黑幕之下,一个男孩衣着妖媚,一条choker,一件黑色的镂空装,外搭一个蓝色皮草外套。站在一片星光之中,右手举起像在捕捉星光,脸微微扬起看向指尖。油画右边空白处写着《玫瑰》。
段年就看了一眼就把脸别向一处,所以韦诚有些羞涩地把手机放回兜里,解释道,“虽然脸部看不清楚,但是这幅画给我一种特殊的感觉,所以我就收藏起来了。”
他怕段年质疑他的品味,所以想自己先解释一下。
凌乱的床上,两个少年前后依靠坐着。
“哥哥,教我画画吧”
“画什么”
“画那天表演Love Again的你,哥哥手把手教我。”
“先把轮廓画出来。”
“然后呢?”
“腿长一点。”
“知道了…”
“这边重一点。”
“哎呀,太丑了!”
“我抓着你的手的时候你不要用力,这样会画歪了!”
那时候的他们,没日没夜地腻在一起。每天早上睁开双眼,只要阳光和对方都在,便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