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刀下魂 吾魂归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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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声不合时宜的惨叫，魔物与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魔物也顾不得和这两人对杠了，将血淋淋的尾巴调转方向，向身后一扫。
随着一声重击的钝响，尖叫变成了咳嗽声。
当魔物的尾巴再一次举起的时候，只见一个穿着蓝色晃眼袍子的人已经被那尾巴紧紧裹住，悬在空中。
“冯至！”覃霜和欧阳泽惊诧万分，脱口而出那个被魔兽尾巴抓住的倒霉蛋的名字。
从后面被擒住的的居然正是凌都万刃宗主的二儿子——冯至。
俗话说“柿子要拣软的捏”，四足蛇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好像也深谙这个道理。
冯至小脸惨白，一边咳嗽一边含糊不清的呜咽，看上去已经被吓得魂飞天外，绝对是个鲜美可口的“软柿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覃霜一个头两个大。
“少主——覃兄——快……救我——”冯至终于看见了下面站着的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呼救。
两个人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现在又来了个沦为人质的冯至。覃霜心中急得一团乱麻，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料浸湿了。可是极限状况下，他的神智竟变得清明了许多。四足蛇声势骇人，但是刚刚被欧阳泽一击，想必已是元气大伤。趁现在它已是强弩之末，不如近攻取它性命。
覃霜对欧阳泽说：“你负责在下面远攻，接应我，我上去取这四足蛇的要害。”
欧阳泽迟疑了一下，满脸担忧地回望过去。
覃霜挤出个笑容：“我会做好的，你信我。”
欧阳泽点点头。
于是覃霜轻功点地，看准那魔物的扭动，顺着它的尾巴跃了上去。他身手敏捷，步态轻盈。而四足蛇则像个染了跳蚤的猴子似的，扭得更不耐烦了。魔兽的身上本就已经皮开肉绽，脓血纵横。覃霜点跳着，额上渗出细细的汗。
他仿佛踏着一叶在洪涛中颠簸跌宕的小舟，竭力维持平衡才能坦然前进。但是他却有种前所未有的镇定。尤其是在余光中瞥见那个金缕白衣的身影时，他整个人又像蓄满了力。
就差最后一步了。覃霜猛地跃上那四足蛇的颈部。与此同时，欧阳泽挥剑迎击，两道白光从地而起。魔物正待躲闪之时，覃霜将那把弯刀扎进它的皮肉中。随着“噗嗤”的刀刃刺穿的声音，鲜血飞溅。覃霜猝不及防被溅了满手的血。
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
那四足蛇尖锐地咆哮着。
“痛！好痛！”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几乎要撕裂了覃霜的耳膜。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脚下一个踉跄。
“秋寒！”欧阳泽担忧地冲他大喊一声。
覃霜压下虚惊，运力侧翻，稳稳落地。他难以置信地抬了头，那声音果然是从四足蛇嘴巴里发出来的，盈满了悲哀和痛苦。
“好痛……”四足蛇粗喘着，吼叫逐渐变得虚弱无力，“吾魂归天，吾皇安葬。吾皇护佑……吾族……永昌……”
这一句祷告般的话说完，它便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一切似乎都安静了。整个宽大的石洞里，只剩下冯至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四足蛇说话了？
怎么可能！覃霜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住了。可是那个声音那么响，爆炸在他耳边的。难道是幻听吗？可也不会幻听到那么诡异的句子。四足蛇临死前神秘的祷告仿佛一道穿越时空，撕裂春秋的剑气，给了他整个人重重一击。
一旁欧阳泽正忙着把冯至从地上扶起来，似乎半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染红的双手，扭头看看欧阳泽和冯至，欲言又止。
“欧阳少主，覃兄，谢谢搭救。”冯至道。可能是惊吓过度，他脸色仍然十分惨白。
早就憋了一肚子问题想问，覃霜还没来得及抛给冯至十万个为什么，却听到四足蛇的另一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冯至的脸更白了。
“哎呀我的个妈妈呀！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突然脚步声停了，有个人尖叫起来，“二公子？二公子！”
“喊什么喊啊！我他妈在这儿呢！”冯至听到声音，不耐烦地吼了回去。然后颇为尴尬地看了欧阳泽和覃霜一眼，跃上四足蛇的躯体，往另一面去了。
覃霜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和欧阳泽奇怪地对视一眼，也跟着翻了过去。
不大的石洞里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穿着深蓝袍子，是个和冯至一样打扮的年轻男子，但是年长不少，气场更甚——是凌都万刃的大公子，也是少主冯越，因为超了年龄，并不参赛，只能做场监。而一旁矮一点的男人则是冯至的贴身家仆祁叔。
两人站在了一地狼藉之间。覃霜瞪大了眼睛，地上是一大张撕裂得不成形的金网，大大小小的已经死掉的魔物都歪七歪八地躺在地上。有好多尸体被撕裂了，缺胳膊少腿，支离破碎的头骨和黏糊糊的皮肉堆叠着，倒在血泊中。地上还掉落着嚼碎的肉渣和碎骨，混杂着魔物的尸体气息，散发着令人反胃的腥味。
“我的个二公子啊！你把老奴急死了！”祁叔说着一把扶过冯至。
冯越却一眼也不给他弟，只是木然地立着，双臂环抱着胸口。他身材高大，在石洞的阴影下辨不太出是什么表情，只能看见他一双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擅闯我们凌都万刃的地道，二位是不是欠我冯某一个解释？”
这还真是自家禁道？看来这回麻烦了。覃霜皱眉。
欧阳泽向前一步，护在他面前：“我和覃师弟有所不知，误打误撞不小心进来的。看在我们杀死了那四足蛇，救了冯二公子一次，还请少主见谅。”
覃霜把一个胳膊撑在欧阳泽肩上，笑嘻嘻地附和道：“就是，要不是我们来得巧，冯二公子可就危险了。”
然后他提高音量，反将一军：“倒是我还没问冯少主。这围猎大会，怎么会冒出如此高阶的魔物？还有这满地的死魔兽和金丝网又是怎么回事？”
冯越眼神复杂地望了望两人身后的四足蛇尸体，又望了望冯至。冯至埋下头，低声说：“哥，确实是欧阳少主和覃兄救的我。”
冯越愣了愣，然后拧着眉头，压制怒火似的顿了一会儿，最后冷冷地挤出一句：“那，冯某唐突了。但是这魔物我们也不知从何而来，有待查明。”
然后他扭头吩咐祁叔道：“找人把这些脏东西清理掉。”
“唉，少主稍等，”覃霜笑着挤上前，“冯少主你行个好，这四足蛇既然出现在了围猎场地里，也被我和欧阳少主给解决了，不如就算进我们成绩里呗。”
“行，”冯越不耐烦地点点头，又伸出手给了冯至的后脑勺一巴掌，“烂泥扶不上墙的夯货，别人见了魔物就敢杀，就你成天搁这儿做孙子！”
冯至抿紧嘴巴，低着头，没回话。
“看来栖霞宫和追月关两派子弟那都是人中豪杰——”冯宗主扭头看向一旁的追月关宗主欧阳铎和栖霞宫宗主阮鸿业，“两位宗主教导有方啊。”
凌都主殿的会客房里，仙门百家的长辈们正围坐在茶桌旁。听冯宗主这么开口，其他客人也都附和着笑了。
“宗主取笑了，还应是欧阳家公子护着我徒儿的才是。”阮鸿业爽朗大笑道。
欧阳铎不紧不慢地摇了摇扇子：“不过都是运气罢了。怎曾想到围猎场里会有如此凶兽，受了些轻伤都是万幸了。”
冯越，覃霜和欧阳泽三人站在一旁没有吭声。欧阳宗主这番是话里有话，暗里便是质问那魔物所来。
冯宗主起身，给欧阳铎斟了杯茶，笑容不改：“这次的状况，我冯某自然会给各位一个交代。不如先让两位小仙君去我们凌都万刃的清心池，泡个药泉，疗养一番。”
冯越道了声“是”，便领着两人向后府走去。
所谓清心池原本是一处天然温泉，后来加以人工雕凿修建，改良而成。池子落址在后府百药坡的庭院里。正是奇花异草竞相生长的季节，百药坡里弥漫着缕缕清冽的药草香，被裹挟在池水腾腾的热气里上涌。一直传闻凌都万刃的清心池疗伤效果奇佳，愈筋骨、行经脉都不在话下。
此时正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太阳染上醉酒的坨红，把那清泉也映得金光潋滟。
这处胜景好比人间瑶池了。覃霜惊叹不已。
冯越道：“两位公子就在此静养疗伤，等伤好了再进去围猎即可。”
说完，他便冷脸走了。
覃霜头发上的汗已经凝固了，极不舒服地糊在脸上。他把发冠卸下，解开自己那身染血的黑袍。平时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他却做得慢慢吞吞。他没有看身旁的人，只是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中午第一眼见到欧阳泽的样子。金缕白衣，玉冠高束，肤若羊脂。这样仙气凌然的人，自己在他面前脱衣，似乎颇有些不敬……
他脑子里尚还盘桓着“不敬”这个想法，旁边的少主已经笑眯眯地催他了：“快点儿下水，舍不得一身臭汗吗？”
思绪被撞散，覃秋寒含糊地“唔”了一声，这才加快速度褪去了外袍，又扭扭捏捏地解里衣扣子。忽然听得“哗啦”的水花声，心知欧阳泽已经下水了，于是一改刚刚笨手笨脚的姿态，潇洒地扒掉里衣。然后他挺着结实硬朗的胸膛，迈着阔步走向温泉，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十分从容。
倚着池壁泡泉的男子已经悠哉悠哉地向他招手了，结实有力的身体如一条雪白的大鱼。覃秋寒的目光刚一碰到那优美的胴体，就被烫着了一般迅速收了回去。
都他妈是男的，紧张什么劲儿。覃秋寒驱散了心中那个金缕白衣的身影，又想到之前和阮淇光着屁股腚子在澡池子里打架。他冷哼一声，暗骂自己怎么那时候不知道羞。
内心戏十足的覃秋寒刚在温泉池子里坐定，就觉得小腿受伤的那一处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一下子痒意顿生，好像触电一样。
“什么东西！”他惊得猛一蹬腿，大叫一声，激起水花片片。
旁边的欧阳泽“噗嗤”笑了：“这药泉里养着了莲花鱼，可啃咬死皮，活络筋骨，加快疗伤。”
覃秋寒闻言瞪大了眼睛，果然又有一条金粉色相间的小鱼儿向它的腋下钻去。那小鱼儿巴掌大，尾部如同一朵盛开的粉莲。它们看上去灵动可爱，心眼却似乎坏得很，不约而同地进攻覃秋寒身上的痒痒肉。
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本就加重了皮肤的敏感度，可怜覃秋寒一身修为全败给了这池小鱼儿。几番强忍，可奈何大腿小腿，腹部腋下都时不时被那些小鱼儿蹭到，或者被它们用柔软的鱼唇吸吮，刺激着挑逗着一寸寸皮肤。覃秋寒的最后防线被击溃了，忍不住“咯咯”笑个不停，如欲下蛋的母鸡。
这成功吸引了那一双墨瞳的注意。欧阳泽擒着笑，点头道：“不错不错，看来这清心池效果甚佳，覃师弟精神越发好了。”
覃秋寒勉强抑制住满腹笑意，刚想反驳。可是猝不及防，一个柔柔软软的触感刮在了自己身下那处难以言说的部位上，一石激起千层浪。覃霜觉得自己仿佛被点燃了，咬唇吸气，心里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得磨蹭双腿，把那个使坏的小淘气鱼儿赶跑了。
“哈哈哈哈……为什么……少主……你，你不笑啊……”覃霜急道，又偷偷害怕欧阳泽看出刚刚自己的异常。
“浑身放松就好，”欧阳泽说着伸手拍拍他的肩，“我老年人了，定力自然强些。”
覃秋寒一僵，赶紧把那只白如嫩藕的手臂推了回去，摆手说：“我自己放松就好。”于是他也学着欧阳泽的样子后靠在池壁上，调整呼吸，从上到下放松自己紧绷的肌肉。直到浑身的肌肉都适应了温热的池水和小鱼的偷袭，覃秋寒舒服地长叹了一声，这才开始享受清心池的疗养。
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腿脚上受伤的部位，疼痛被涤荡干净，力量也慢慢地重回进了自己的身躯。
“这下好多了，谢谢少主。”他回望过去。两人离得很近，只隔着淡淡的雾气。覃霜觉得自己双颊发烫，不知是不是池水太热的缘故。
他这才注意到欧阳泽的两只耳朵下面还钉着小巧的金色耳钉，弯成月牙形状。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人白皙修长的脖颈，深凹的锁骨和结实有力的肱二头肌，每一寸线条都被暮色夕阳勾勒出好看的金边。
真是漂亮。有一种力量和俊俏糅合在一起的别样美感。
谁知被他在心中暗暗惊叹的漂亮人儿突然向他凑近了，然后一把拉过他的手臂。欧阳泽把身子前倾，双唇靠近了覃秋寒的耳朵，让覃秋寒分不清是蒸腾的雾气还是他口中吐出的温热气体：
“关于今日之事，我倒有个猜想，你想听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刀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