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行路难 虺虫岂甘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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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霜摸了摸后脑勺。记得两人滚下甬道之后，自己似乎是撞到了一块巨石，应该短暂昏迷了几秒。
“头上还有伤？”欧阳泽疑道。
覃霜没吭声，兀自站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涩声道：“对不起。少主，你的袍子弄脏了……”
“没事儿，回去洗洗就又白了呗。”欧阳泽顿了顿，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对他说，“倒是你，小小年纪，又倔又爱逞强。”
他用余光打量覃霜，本想教育几句，却见少年脸色阴沉，面有愧色。于是他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摆了摆衣袖：“罢了，先找到出口再说吧。”
这似乎是一条大山内部的岩石地道，顶部是岩层，也嶙峋地凸起着石柱和石笋，形状各异，有如仙人手掌，也似兵刃刀斧。周围都是琳琅满目的怪石，两人早已辨不出来时的方向了。
随着“噌”的一声，欧阳泽的佩剑出鞘，银光一闪，泠气泻下。他持剑斜斜劈去，旁边的石柱上立即多了道标记。
随后他收回长剑，冲覃霜抬抬头，道：“走吧。”
两人便沿着起伏不平的石道走着，皆是屏息凝神，以备不测。每到一处拐口，欧阳泽便会以剑削石，作为标记。
走了多时，可能感觉太过于寂静了，覃霜扭头对欧阳泽笑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请问少主何字啊？”
“濯之，”欧阳泽应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的濯。”
“好字。”覃秋寒拍拍手。
欧阳泽好奇道：“刚刚听说你那师弟尚还无字，你们多大了？”
“他十五，我十七，”覃秋寒笑道，“我们都是第一次参加围猎。”
“那今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欧阳泽道。
“少主你多大？”覃霜抬起头，望向对方侧颜。
“二十二。”
欧阳泽答完，放了一根食指放到唇边，转过头去，做了个噤声的表情。覃秋寒正好撞上那双墨色的瞳，一时间的感觉竟像在漆黑夜幕上突然捕捉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凭着修仙之人天生灵敏的五感，两人都听到了很轻的流水声。于是两人加快脚步，在石道中追寻声音的来向。
绕过那些看上去如同魑魅魍魉的石笋与石柱，两人走到一条蜿蜒而去的地下溪边。
“醉烟山东偎九江，水有外源。这条石道应该是人为修成，但也必须遵循山体本身的地理结构。如果沿溪而行，没准可以找到一处通往外界的出口。”覃霜分析道。
“所言在理。”欧阳泽丢给他一个“孺子可教也”的赞许眼神。
覃秋寒的分析似乎没错。两人愈往前走，四周便愈加宽阔，两侧的巨岩便愈平滑，石笋和石棱逐渐减少，那条溪从细小蜿蜒逐渐变得宽阔起来了。
覃秋寒时不时会用余光打量身旁人。虽说是不打不相识，可是毕竟是自己先皮了一下，才使两人落得如此境地，自己有错在先，对方却毫无愠色。身为少主，算得一方贵胄，修为高强，武艺超群，更具儒雅宽容的气度，足以让人仰慕。
他心中渐渐有了一种矛盾感。
一方面觉得晦气透顶，落进地下甬道，安危难料；另一方面又觉得庆幸，得以与这样年轻有为的兄长一道在此处历练历练，未尝不全是坏事。
突然，两人齐齐停下脚步。
一截黑漆漆的巨石直接把半条溪生生截住。这大石生的异样，其他岩石面上皆是青白相间，此快巨礁却通体漆黑，从溪中央如一座巨礁立于水面，又一直蔓延到岸边，贴至石墙，把两人的路截住了。
“真晦气！”覃霜在这地下走了大半天了，心头不免浮躁，抡起拳头就欲砸在石面上。谁知一侧忽然伸过来一只白如葱郁的手，把自己的拳头按住了。
“就算皮厚，也不能乱来。”欧阳泽笑道。
“我拳头硬，不疼。”
欧阳泽淡淡道：“我不是心疼你的手——我是怕你把那上面的字打变形了。”
覃霜轻轻“哼”了一声，又好奇地凑到那面大石前。果然，深色的石面上密密匝匝地布满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只是字迹模糊，颜色也暗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些符号……到像是某一类咒文。”覃霜用手指轻轻抚上石面，喃喃自语。
“并非咒文，而是一种另类的兽语文字，”欧阳泽也凑过去仔细端详起来，若有所思，“我才疏学浅，也无法全部读懂。”
“不过——这句我倒是很肯定。”他伸手指向石面，那一处几个字明显比旁余的字要大上一号。
“虺虫岂甘曳尾居，化龙只待破云时。”
奇怪，覃秋寒心道。他像理毛线一样努力梳理着心头浮上的种种谜团。
既是本届围猎大会的东道主，凌都万刃从领地里辟出这样一片山来，供仙门百家的子弟围猎争逐，但是山中却会有如此密道，也不知作何用途。而且还会有这样一只布满兽语文字的巨石，挡住道路，更加诡异。
若只是年数久了被人遗忘了的陈年旧道，抑或是普通的近路通道还好。如果这里不小心正是门派的禁区，他更担忧因为误闯进来而引起凌都万刃的不满。
欧阳泽面容严肃，显然也在沉思。
“都说狡兔三窟。既然凌都万刃那帮人敢挖暗道，肯定不止一个出口。”覃秋寒用手肘轻轻推推他，“这路都被堵死了，要不，回去换个道儿试试？”
欧阳泽犹豫了片刻，不甘就此打道回府。他蹲下来，一只手撑至地面，缓缓闭目，运转起一股灵流。
起身后，他道：“倒不如试试能不能破开这巨石，好尽快出去。我检测了一下，这附近并无布置的结界或封印，应无大碍。退而换道，可为下策。”
若欧阳少主说自己要以剑削铁，覃秋寒肯定深信不疑。但他这说的竟是以剑劈石，劈的还是这样的庞然巨石。覃秋寒将信将疑，又揣着几分拭目以待。
劈就劈吧，爱怎么劈怎么劈，若他劈不开了，大不了跟他一道儿劈。
挥剑的人儿衣袖翻飞，剑光一闪，横空向巨石劈去。
一道巨大的痕出现在了石面上。
覃霜刚想夸一句“好身手”，可接下来那道痕里却渗出了粘稠暗红色的液体，汩汩地向下滴落，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石头流血——这般景象震惊得覃秋寒啥也说不出来了。欧阳泽也明显是怔了一下，方觉大事不妙。
巨石颤了颤，沉默在水中的“礁石”部分忽然破开水面。霎时间水花四溢，波声大作，一道黑漆漆的，长鞭似的影从水中升起，有力的甩向空中——竟是一条尾巴！
“少主，你好像把它劈醒了。”覃秋寒张大嘴巴，呆呆观望着这一幕奇观。
欧阳泽：“……”
下一秒，他便一把拉住覃霜，使了轻功，两人向来处的方向飞也似的逃去。
突然一道黑影掠过覃霜的眼前。覃霜拖住欧阳泽，赶紧刹住脚步。那个“怪石”怕是被欧阳泽劈痛了，扭着水淋淋的尾巴半疯半癫地一记横扫，生生打在了两人面前的地上。地上爆出“咚”的一声闷响，覃霜感到脚下的地震了震。
他们逃生的去路被堵死了。
覃霜从惊吓的余韵中回过神来，瞧了瞧四下逼仄狭窄的石道。过于狭隘，在这种地方根本没法御剑飞行。而此时情况越发不妙，自己和欧阳泽已经被那块长尾巴的怪石圈入死角，它想捉他们简直如瓮中捉鳖！
与此同时，那“怪石”也缓缓扭过来，向覃秋寒和欧阳泽的方向伸出一只巨大的兽头。那头顶两只眼球铜铃一般突出在两侧，密密麻麻的鳞片布满了那整个头颅，漆黑中泛着一点青光。紫红的信子从口部吐出，表现出一股十足的挑衅和警告意味。
“妈的，撞着蛇了！”覃霜跺脚道。
“不是普通的蛇，”欧阳泽皱眉说，“他有四足。”
果然，那怪物扭动着庞然躯体，探出两只布满鳞片的前爪。那两只前爪上都长着锋利无比的粗长指甲，其中一只爪子似乎还夹着一大块血肉模糊的死物。
四足蛇长啸一声，两爪发怒挥舞。手上那块血肉模糊的一团在挥动时散架了。
一道黑影落到了覃霜脚下的地面。他定睛一看——是一根残留着星星点点筋肉的骨头，还黏着脓水血痂。
“靠！啥玩意儿！”覃霜飞起一脚，把那根骨头踢开。
“应该是一种稀有魔物，”欧阳泽道，“从没见过。”
“事已至此，逃命要紧。”覃霜擦了擦额上的汗。
“挪掉尾巴，我们应该就能逃了，”欧阳泽道，“可惜弓和箭都不在手。”
“少主不必担心。你下指令，我照着做就可以了。”覃秋寒说着，抽出腰间的双刃弯刀，一声轻喝，摆好了死战的架势。那把双刃刀轻薄如蝉翼，两片弯刃冷光闪烁，隐着一股浓重的杀伐之气。
欧阳泽点点头，挥动佩剑：“裂地！”说着他的剑锋便流转灵力，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砸向地面。
覃秋寒看准时机，丢出弯刀，以灵力催动，控着刀刃劈向地面。
地上迅速裂出两道裂缝。那根尾巴被灵力一震，生生吃了这痛痛两击，像一根狂扭的大绳一样舞动起来。
看准尾巴离地的瞬间，两人不由分说一个闪身，向前方迅雷一般滑了过去。那柄弯刀发出破空之声，听话地飞回覃霜的手上。
“跑！”欧阳泽大吼一声。
两人箭也似的向来处窜去。
可那魔兽怒气更甚。抽动着尾部，鞭子似的冲地上飞奔的两人劈头盖脸打来。
覃霜加快脚步，忽然听到气流之声不对劲。不妙！还未等他身体做出反应，旁边那道雪白的身影便飞快地向他扑去。
覃秋寒失去重心，冷不防被欧阳泽推向了前方。与此同时，从空中劈来的尾部正好抽中了欧阳泽的大腿。
“少主！”覃秋寒大叫道。
欧阳泽面部扭曲，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魔兽低吼着向两人爬来。
“看来只能硬碰硬了。”覃霜眼心急如焚，再一次掷出弯刀，运足灵力。那双刃刀“噌噌”破空而去，给了尾巴重重一击。
四足蛇尖叫着，抬起尾巴。暗红的血液汩汩流下，腥味弥漫，使那条尾巴看上去更加骇人。
“不识好歹的东西，”欧阳泽用佩剑撑着地，咬牙站了起来，原本和煦的脸上已然是杀意纵横，“今天老子把你就地解决了。”
眼见着那四足蛇就要再一次攻过来，欧阳泽低声道：“秋寒，你掩护我。”
覃霜调整步法，控制那弯刀在空着打转，吸引着四足蛇的视线。与此同时，他用余光看到欧阳泽举起佩剑，在地上划了个阵法。
然后那人白袍翻飞，掣肘抬臂之间，剑影竟幻化成无数重重叠叠的幻影，又悉数凝成一道道白光。随着欧阳泽将长剑向前方一指，那无数道白光化作漫天流矢，以万箭齐发之态向四足蛇飞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一招便是追月关的必杀技之一“幻箭无踪”。覃秋寒心道。追月关子弟善射，若未带弓箭，便可靠此法化剑为箭，放大杀伤力。
那魔物躲闪不及，只好以肉身为盾，很快皮肉便被白光刺破。
这样还不行。覃霜皱眉心想，虽然让怪物重伤，但是并没能刺中要害。
四足蛇凄厉地叫喊着，俨然成了一个血窟窿。可是那双铜铃似的眼死死瞪着地上两人，口中的信子仍然“嘶嘶”地吐着。
覃秋寒关切地望了望欧阳泽：“远攻取不到要害，想尽快杀死他之能近身！”他摩挲着手中的刀柄，飞快思考着对策。
“救命啊！！！”
一声破音的尖叫突然在魔物身后响起。
“有人！”两人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行路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