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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论厨艺打成一团 你的厨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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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馆陶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冬日清冷的日光照进屋里,李静安坐在床边,围个大被子,手里捧着他的宝贝羊皮册昏昏欲睡,似乎是守了她一夜。
这个场景,总觉得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是错觉吗?刘馆陶思忖片刻,明白了原因——自从遇见这家伙,她昏迷的次数已经超越了过去十八年的总和,而每次醒来,这厮都在她旁边。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一拳捶死李静安,正欲伸手,却看到李静安打瞌睡的脑袋瓜一滴溜一滴溜的,那困顿之极又强撑着不睡的样子实在是很有趣,遂盯着看。
他这个模样让刘馆陶想起自己在开封读书的岁月,那时她每天卯时起床习武,上课的时候力气已经全用光了,每天困得眼皮子就没睁开过,但又不敢睡觉,在夫子的课堂上就这么打瞌睡。
她忍不住笑了,这一笑让李静安瞬间清醒过来:“掌柜的,你醒了!”
看到她醒了,李静安十分委屈,一把扑到她被子上大哭:“掌柜的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小生了!小生才借给你三百两,你要是一命呜呼了,小生的钱岂不是打了水漂!你一定要健健康康,还清我的钱……”
“……”不就是借他点钱嘛!这家伙真聒噪!要不是他头上还绑着他的车轮纱布,她真想一个铁头功撞死他!
见刘馆陶露出嫌弃的目光,李静安擦擦眼泪:“掌柜的是不是又饿了?没事,小生不会再让掌柜的挨饿了,昨天的炖鸡还剩点,小生这就去给掌柜的热热吃。”说着他就十分勤快地爬起来穿上鞋下楼了。
刘馆陶想说话,但感觉嘴里黏糊糊的,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还是很想吐。
她好容易把那种呕吐感压下去,才喊道:“你等一下!”
人已经不见了,没有回音。
刘馆陶想到那锅鸡肉,一时头大如斗,连滚带爬穿上鞋,蹬蹬蹬地跑出去:“李静安!”
李静安已经端上了鸡肉往厨房走,听到刘馆陶喊他的名字,抬头往上看,笑眯眯地:“怎么了?”
刘馆陶站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毫不客气:“放下那锅鸡!你已经被开除了!”
李静安好像是没听清,笑着问:“什么?”
“还笑!”
刘馆陶又蹬蹬蹬沿着楼梯奔下楼,一把抓住李静安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开店当厨师了!就你这厨艺,十个人吃完九个人死!你要是开客栈,你祖上三代就是把钱贷给天下人也不够你赔的!以后你不准再进厨房,你被开除了!”
李静安的笑容消失了,睁大了眼睛:“掌柜的?你怎能这么说小生?小生脾气虽好,但听到这么伤人的话,也是会伤心的!”
“谁管你!”刘馆陶怒道:“反正我是不可能雇你当厨子的!你想做饭,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你不雇我当厨子,你想雇谁当厨子?!”
“我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比你强!”
“掌柜的请三思!”李静安说着说着还有些伤心,眼睛里隐约可见泪花:“小生的厨艺,不说天下第一,至少也是西北一绝!这白云间的掌厨之位,小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小生更合适!”
刘馆陶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她想过李静安会跟她争辩,但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要脸,还是那句话,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还是说,昨天的炖鸡不是他的真实水平?那锅鸡因为放的时间太久坏掉了也说不准。
冷静半天后,刘馆陶放下他的衣领,问道:“算了,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再做决断:昨天是你第一次下厨吗?”
“当然不是!”
“那你是不是为了等我吃饭,把鸡肉在灶台上炖了一天,才把鸡做坏的?!”
“当然不是!小生十分清楚,火候乃烹饪之根基也!你一直不回来,小生就把鸡肉放到旁边的柜子里放着了,怎会浪费薪柴行那蠢人之举?!”
“那你的厨艺就是单纯的烂!”
李静安不满道:“哼!小生厨艺烂不烂,天下人自有定夺!我看,定是你生在中原,吃不惯西北口味!小生的厨艺,乃是由长安西市方大厨亲自教授,其烹饪之精微,普天之下,莫出其右!”
“长安西市?”刘馆陶道:“我来时路过长安,在长安吃了三天美食,长安的食物才不是这个味道!你说的西北,到底是哪个西北?!”
“哦?”李静安听到她去过长安,来了兴趣:“你去过长安?你吃了些什么?”
刘馆陶回忆了一下,细细数来:“油泼面、蘸水面、裤带面、棍棍面、拨刀面、麻食、凉皮、擀面皮、四合一大碗奤奤面……”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李静安打断了她:“除了面你就不吃点别的吗?”
刘馆陶擦了擦口水:“别的?哦,我还吃了羊肉泡馍、潼关肉夹馍……”
“……”李静安沉默片刻,突然道:“小生明白了,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不是小生厨艺不佳,是你根本不懂得欣赏美食!你好不容易到了长安,长安那么多好吃的,你居然只知道吃面条!厚此薄彼,如此偏心!可曾在意过世间其它食物的感受?!”
刘馆陶大惊:“你说什么?!”
“哼!你根本就是看不上小麦以外的食物,所以才诋毁小生的炖鸡!苍天在上!有没有人为鸡发声啊!”
“你……你!我……才不是!”刘馆陶十分愤怒,脸都涨红了,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看了半天那锅黏糊糊,颜色发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怒道:“我诋毁?你自己看看这锅东西,鸡本来好好地活着,被你这样子糟蹋,你对得起死去的鸡吗?!”
“当然!小生已助它完成使命,是你吃了鸡还说不好吃!你对得起鸡的牺牲吗?!”
“!!”实在想不到反驳之语的刘馆陶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人的颠倒黑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跟他扭打起来。
李静安也不甘示弱,一手抓着她一只耳朵往两边扯,刘馆陶大喊让他放开,他不肯,于是刘馆陶也揪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两人你掐我抓,从桌边滚到账台,又从账台滚到大堂,到后来,他掰着她的胳膊,她掐着他的咯吱窝,两人扭成一团,滚来滚去,像两只挤在一起打盹的猫。
“放开!”
“你先放开!”
“你放开我就放开!”
“你放开我就放开!”
两个人都不肯先放,僵持不下,于是又开始用嘴巴问候对方,一个说另一个是麦子成精,偏食则暗,见识短浅,一个说另一个是阴间庖厨,点食成毒,一人做饭全城遭殃。唇枪舌剑,不肯互让,问候间还夹杂着被对方拧掐的惨叫,两人都没注意到,一个黑衣大汉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