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味觉的男人想吃掉独行的少女》周年幽游

8、小试牛刀李大厨 一展厨艺就

　　李静安坐在桌边，头上肿了个巨大的包，艰难地给自己的脑袋缠纱布。
　　但他很高兴，嘴巴都合不拢，就差把“大计得逞”四个字写在脸上。
　　刘馆陶翻了个白眼：“说，你们在搞什么鬼？”
　　李静安眨眼睛：“什么？”

　　“不要装蒜！”刘馆陶恶狠狠道：“你跟张二娘分明就是一伙的！两个奸商！费尽心机让我借钱买下白云间，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说！！！”
　　李静安吓得哆嗦了一下，委屈巴巴地看了她半天：“哪有什么鬼主意？娘子污蔑人！二娘没钱还我，带着女儿又不好做生意，你呢，缺个地方安身。经过我这么一牵线，二娘有钱还我了，你有生意可做了，皆大欢喜！”
　　“只是如此？”
　　“不然还能有什么？那张二娘原本欠我三百七十两，只还了三百两，我就不跟她计较了，整个事件中唯一亏损的就是我呀！”李静安打开扇子：“但没办法，小生就是这样善良，我们家族的家训在此——乐于助人！”
　　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刘馆陶扶额。

　　过了好久，李静安终于把自己包好了，他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像戴了一圈……他妹的，刘馆陶不知道咋说，感觉像戴了个车轮。
　　不过，包好之后，他就陷入了沉思，看起来突然有点忧郁，不知道在想啥。

　　过了半晌，他试探着开口：“好吧，娘子，小生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点私心。”
　　！！露出真面目了！她就知道！
　　刘馆陶一拍桌子：“说！”
　　“我想当你的厨子。”
　　刘馆陶心想，哼！这家伙，心思真是不简单……等一下，他说什么？他想当什么？什么厨子？
　　于是李静安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想当厨子，我从小就想当厨子，看在我帮助娘子的份上，娘子，我来当你的掌厨师傅吧！”
　　刘馆陶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一遍他说的话，确认自己没听错，可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干嘛，愣了半天。
　　李静安见她神色迷茫，浑身僵硬，到她面前挥手：“娘子，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刘馆陶非常不能理解他的思路，夜风吹了好半天她才缓过来，转身把门关上后就无力地瘫在板凳上，声音都是飘着的：“你想当厨子，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干嘛绕这么大一圈？张二娘当老板娘，你不是也可以在白云间当厨子吗？”
　　一说起这个，李静安就有点伤心：“她有厨子，八个呢！全是从四川、长安请过来的！小生可不想跟那些人竞争！换个老板，我才有出头之日嘛！”
　　“那你自己开店不行吗？”
　　“我只想当厨子，心无旁骛地烧菜做饭，其他什么也不想干！”
　　他这话说得异常坦诚直率，加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甚至看起来无比纯良的白面书生面孔，让人感觉他是真的想当厨子。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选她当老板？她看起来很像天才生意人吗？
　　李静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也不是，只是觉得娘子重情重义，当应不会剥削我等打工人。哦对了，如果你三年内没赚够钱还我，我会送你去蹲大狱，所以请你一定要把白云间经营好啊！”
　　“……”
　　刘馆陶又握紧了拳头，他急忙道：“你可是要当掌柜的人，整日殴打员工是违法的！”
　　说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变得笑眯眯的：“噢对了，我的鸡还在后厨放着呢！呀，早上就做好了，想着等着你回来一起吃呢！我这就去热一下，今晚好好庆祝！今后咱们就要一起开店了！”
　　说着他就哼着歌往后厨去了，不消片刻又跑回来，原来是忘记拿蜡烛了，于是从账台后面拿了一根蜡烛又哼着歌走了。

　　刘馆陶依然处于神智游离的状态，她还没同意呢，这厮已经进入厨子角色不能自拔了，费这么大周折，甚至不惜无息借钱给自己，就是为了给她当厨子吗？太神奇了，这个人太神奇了……
　　她在大堂里等了一会儿，去后院收昨天洗的衣服，但已经冻成了一张硬片，不知道啥时候能干，她干脆去楼上拿了件李静安的衣裳穿上了。
　　闻闻衣服，这小子的衣服比女人身上都香，在外头酒楼里还这么讲究，真是臭美！

　　刘馆陶坐在屋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李静安说他五年前借钱给白云间，难道他五年前就从长安来金城了吗？这些年，他一直在金城生活吗？
　　他那么有钱，如果一直在金城，肯定有自己的宅子，怎么从不见他回家，天天跟自己厮混在白云间？
　　第一次见面他就缠上了自己，刘馆陶看不出目的，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她觉得他一定是个满腹坏水的家伙，但他其实也没伤害过她，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真奇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
　　一定要把和他相遇的事情记下来，回家后说给父母听，还要写给舅舅看。

　　刘馆陶心里如此盘算着，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李静安在楼下着急忙慌地找她，遂大喊：“我在楼上！”他的叫喊也随之消失了。
　　很快，李静安端着热气腾腾的鸡肉上来了，顺带点了灯笼，烛光闪烁着，十分温馨。
　　他掀开锅盖，鸡肉在锅里还咕噜咕噜地响。
　　他微微一笑，很是得意：“这是我精心烹制的鸡肉，和之前的麦饭可不一样，那是别人做的，不能代表我的厨艺！”
　　“哈哈哈哈！这些年我四处拜师学艺，今日终于有机会一展身手！哈哈哈哈！请娘子品鉴！”他笑得如同打鸣的公鸡般嘹亮。
　　他眉飞色舞，恨不得手舞足蹈，刘馆陶看着看着，也忍不住笑了。

　　她为他高兴，是真心的。她明白他的心情，她西行这一路，虽然很辛苦，可她一直处在一种心灵的充盈之中，走着走着，她就忍不住哼起小曲，这是此前十多年未曾有过的。
　　人这辈子，能做上自己想做的事，是多么幸福啊！
　　刘馆陶看着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鸡肉，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不过，刘馆陶还是忍住了，装出一副十分高冷的样子。

　　这是李静安做的第一顿饭，她必须当一个美食品鉴家好好难为难为他，让他知道世事残酷，厨师可不是好做的。
　　当然，除了为难他，还是得略加鼓励，以免他完全失去自信心。
　　她闻了闻大铁锅的香气，第一感觉是气味很陌生，但基于她太久没吃过肉了，有可能已经把肉的味道忘记了，所以她没说什么。
　　给气味打分，五分！满分十分。

　　刘馆陶再品色泽，由于烛光映衬，颜色不是很清楚，可能是酱油放得多了些，但总体还不错，知道往上面洒绿色的叶子，增加颜色的层次感。
　　她夹起来看了两眼，确定不是葱。
　　给品相打分，十分！满分一百。

　　最重要的是味道。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并思索如何斟酌言辞，才能既为难他，又不打击他，又让他知道学无止境，发现自己的狭隘，看清现实，认识到美食界的残酷。

　　但是……有些奇怪，刘馆陶眉头紧蹙，不知道是不是那场病导致她嘴巴没味，还是太久没吃肉了她味觉失灵，总感觉嘴巴里含着一块似苦非苦，似蜡非蜡，嚼又嚼不烂，咽也咽不下去的东西。
　　这是鸡肉吗？不对，这是食物吗？
　　嚼着嚼着，刘馆陶眼睛都红了，眼泪无法抑制地落了下来。
　　“咕噜咕噜噜噜噜咕咕噜噜咳咳咳咳咳咕噜噜……”她浑身扭曲，发出了奇怪的叫声。
　　生的本能开始驱动，刘馆陶猛地站起身，掐住自己的喉咙，摇摆，低头，呕吐！
　　“啊呕呃啊呕呃啊呕呃啊呕呃啊呕呃呃呃呃呃呃……”
　　她感觉胃快被呕出来了，但是，一种黏腻腻，又苦得无法理解的东西还沾在她的喉咙里，像是某种化不开的黏糖。
　　李静安本来笑得高兴，这下子只能在一旁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刘馆陶抓住李静安的衣领，哆嗦道：“李静安！你这个蠢蛋！废物！就你这厨艺，还想当厨师？回家吃你娘的奶去吧！呕……”说着又吐了一阵，昏迷在地，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