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味觉的男人想吃掉独行的少女》周年幽游

7、施计倒卖白云间 娘子真乃圣

　　李静安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阴冷的感觉一扫而空，精湛的变脸技术让刘馆陶恨不得挖出自己的眼睛在黄河上打个水漂。
　　李静安捡起地上的衣服给她披上，怜爱地摸着她的头：“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这个兄弟，刚才肯定是被风吹得脑子不清醒。快随我回去，我请你吃炖鸡！”
　　刘馆陶哆嗦着摆手：“不了不了，我不饿！”
　　李静安愣了愣，大喊：“你嫌弃我？！给钱！！！！！”
　　刘馆陶惊恐：“小生哪敢！”
　　“那便同我一起回去。”李静安紧紧握着她的手：“吃完炖鸡，我还要跟馆陶兄谈谈买下白云间的事情呢！”
　　刘馆陶腿是软的，完全被李静安生拉硬拽拖走，拖了一会儿，李静安看看这坨不肯走的肉块，干脆夹在胳膊底下带了回去。

　　白云间不知何时打起了两盏灯笼，冬日的河岸边，显得暖洋洋的，大堂里坐了一对母女，见到李静安和刘馆陶二人回来，母亲急忙把孩子拉到身后，起身问好：“静安公子。”
　　李静安把刘馆陶放到长凳上，在她旁边坐下，把刘馆陶夹在女人和自己中间，不给她任何拔腿逃跑的机会。

　　李静安非常高兴：“二娘来得正好，给馆陶兄介绍一下，这位是张二娘，白云间的老板娘。二娘啊，我跟你讲，我这位兄弟可是个大善人，她想买下白云间，房子加地，愿给三百两。”
　　张娘子听到前半句时还很高兴，听到最后一句，面露难色：“静安公子，三百两是不是太少了？当年置办白云间，光是买地就花了二百两，加上这三层楼的大小木作，当时花了多少钱您是知道……”
　　“张二娘。”李静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都什么时候了，有人肯接手已经不错了，你爽快一些，我兄弟人傻心善，只当是做善事，你再贪心，她可就走了。”
　　屋内的气氛明显冷了冷，刘馆陶睁大了眼睛，他刚刚说谁傻？
　　张二娘急忙道：“静安公子！对您我哪敢贪心！但三百两实在太低了……您知道的，这些年我们夫妻开酒楼赚的大部分钱都投回了白云间，这里每一根木头，每一块砖，都是我们的心血！！！若不是，若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刘馆陶给她倒了杯水，她也不喝，抱着自己女儿流泪道：“若不是还欠着外债，我也不想卖掉白云间！！！可玲儿还这么小……我怎么能让她……”
　　刘馆陶见这女人抱着女儿哭得悲戚，小女孩躲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一时也是万分难过。
　　李静安舒适闲散地喝着茶水，不仅丝毫没受影响，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舍不得就不卖了，我们走！”
　　说着他拉着刘馆陶起来，还不忘跟母女道个别：“后会有期了，二娘。哦对了，别忘了之前咱们的约定……”
　　说着，他看了一眼张二娘怀里的小姑娘，吓得她急忙又把孩子往怀里藏。

　　刘馆陶觉得李静安跟张二娘说话时，像一只冷酷又剧毒无比的蛇，在黑漆漆的崖边上盯着她，如果她不跳下去，他就会随时咬死她。
　　她不懂为什么李静安会这样，明明他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神情总是温和的，也许他的温和背后潜藏着更大的恶意，但刘馆陶不清楚他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

　　张二娘见他二人就要离开，心急如焚，紧张得指甲都陷进了肉里，急忙抓住二人，喊道：“好！三百两就三百两！”
　　李静安闻言，笑吟吟地抓着刘馆陶坐了回去，笑得春光灿烂，哗啦展开自己的“乐于助人”大折扇：“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二娘是个聪明人，那就快些立契约吧！”
　　这个奸商，刘馆陶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被李静安看见了，很是不满：“怎么了，馆陶兄，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
　　“帮助贫困孤女寡母，这可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快点签了字把钱给二娘吧！”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借据，递给刘馆陶，上写着：

　　天地人见证：立借券人刘瓻今借到李静安银票叁佰两整，月息三分，壹年为期，到期连本带利肆佰零八两白银如数奉还，倘至期不还，愿卖身为李静安家奴。

　　刘馆陶读完后：“……”
　　“不会写字？”李静安见她迟迟不肯动手，非常善解人意地拿出一盒印泥：“按手印也行。”
　　“按你妹的手印！”刘馆陶怒了，破口大骂：“为什么老子要卖身为奴啊！”
　　李静安愣了愣，“还钱”的“还”字还没嚎出口，一旁的小姑娘受了惊吓，突然大哭起来，这下刘馆陶也愣住了。

　　小姑娘哇哇地哭，张二娘哄了半天也没哄好，又想到交易要吹，自己前途渺茫，就要卖身给李静安这个恶魔，心里又急又气，哄到后来也没了耐心，拧着她的脸大吼：“哭什么哭？！再哭信不信把你的嘴撕烂！”
　　小姑娘的脸被拧得通红，不仅没止住哭声，反而哭得更惨了，撕心裂肺的声音在酒楼里回荡。
　　张二娘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要找棍子，“这个不争气的！老娘今天非打死你！”
　　眼见二娘要打小孩子，李静安制止了她：“二娘别动气，小孩子哭两声，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买了。”

　　张二娘一边打着孩子一边骂：“这倒霉孩子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哭有什么用？！再哭，就得哭一辈子！”

　　“这酒楼，我买了。”

　　“呜哇哇哇哇哇……”
　　“别哭了！再哭老娘把你扔到河里去！”
　　“呜……”

　　一片混乱中，没人听她说话，刘馆陶无奈，看了一眼李静安，发现对方正笑眯眯地看向自己：“那按手印吧？”
　　刘馆陶道：“要我按可以，但是这借条不妥，有些地方得修改。”
　　李静安扬了扬眉毛：“说。”
　　“你不是说，战后三年不计利息吗？如今正是战后，为何跟我计利息？”
　　李静安笑了，点了点头：“馆陶兄言之有理，利息就此略去吧，小生再拟一份。”

　　刘馆陶本以为他会辩论一番，谁知这么容易地让步了，眼见他又要重写，刘馆陶又道：“先别急，说说当你的家奴是怎么回事？”
　　李静安道：“还不起钱就当我的奴隶，任我打任我骂任我差使，有什么问题吗？”
　　刘馆陶：“抗议！哪有人因为三百两就给别人当奴隶的？”
　　李静安笑道：“很多啊！民间卖女儿的，十两银子两个，家里的女儿随便挑，甚至连老婆都能挑走。”
　　“……”
　　李静安：“怎么了？你看看你，除了自己，再没有更值钱的东西了啊。”

　　刘馆陶无言以对，忽而拍桌：“刚刚你不是还说我们是兄弟吗？！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兄弟的？”
　　李静安听了这话，觉得她甚是可爱，笑了半天，才道：“也是，馆陶兄言之有理，咱们可是兄弟，要相亲相爱才对。那这样吧，若娘子以后还不起钱，就答应小生任意一件事，不可拒绝，亦不得反悔，如何？”
　　刘馆陶思忖片刻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他想让她干什么？她身上到底有他想图谋的什么东西？
　　她皱起眉，李静安哈哈大笑：“你放心，小生不会做伤害娘子的事。”

　　刘馆陶同意了，两人在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签下了借据。

　　天地人为证，立借券人刘瓻今借到李静安白银叁佰两整，月息不计，叁年为期，到期叁佰两白银如数奉还，倘至期不还，李静安有权向刘瓻提出任何要求，刘瓻不得拒绝，亦不得反悔。淳化四年十一月十八。

　　签字画押完毕，李静安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刘馆陶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没想到李静安这么有钱，随随便便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三百两。

　　接过银票后她读了半天，正看反看反复看，李静安在一旁幽幽道：“放心，除四川外全国通用，你随便验，换不出银子，小生赔你十倍。”
　　刘馆陶签了借据后就看李静安很不爽，可又拿他没办法，知道他想促成这场交易，便奴役他写酒楼的过户契约，具体是这么做的——站起来，揪着李静安的衣领：“小子，你来写。”
　　李静安装模作样害怕一阵：“娘子，你的字写得那么好看，何不自己写？”
　　“别逼我揍你，快写！”
　　李静安忙不迭点头，很快拟好了土地和房屋买卖契约，一式两份，一共四张，他拿给刘馆陶看，土地面积、地址、房屋户型、间数、屋中陈设都写得一清二楚，无一处遗漏。
　　她心下赞叹这厮，虽然是个奸商，但是真是有当奸商的天赋。
　　张二娘也甚是吃惊：“这其中有些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刘馆陶来回读了三遍，确定每一处地、每一件东西都无误后才签字画押。
　　两人签完字，她就把三百两银票给了张二娘，还嘱咐她：“二娘放心，开封地阔，漕运发达，所以物价不算高，你们若节俭一些，这些钱够你们母女置办个宅子，在开封安稳生活了。”
　　“……多谢。”
　　她抱起孩子就打算走，李静安突然在一旁幽幽道：“二娘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张娘子一时僵住，转身看向桌边仍然气定神闲喝着茶水的男人：“静安公子……”
　　李静安笑道：“需要帮你回忆一下吗？”

　　张娘子闭上了眼睛，认命一般从怀里掏出刚刚刘馆陶给她的三百两银票，在刘馆陶震惊的目光中，交给了李静安。
　　李静安伸手拈过来，虽然是刚刚才交给她的银票，还是在灯笼下认真辨认了真伪，确认是真的后，他又轻笑：“二娘真是的，记性一点都不好，拿到钱就想跑。”
　　张二娘已是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李静安掏出一张借据：“二娘一路顺风，祝你在开封过上新生活。”
　　张娘子接过借据，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夺眶而出，她狠狠地瞪了李静安一眼，攥紧了借据，转身离开了。

　　刘馆陶望着她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静安看她震撼的模样，贴心地解释道：“忘记跟娘子说了，这白云间的老板也欠小生银子。五年前他们翻修白云间，缺点钱，就借了小生一百两白银，约定好三分利，五年内归还。今年正好到期。她官人之前说，如果还不上，就把老婆孩子全送给我，我当时没当回事，这金城一乱，我还真担心了一下，要是她们跟了我，家里平白无故多两张嘴，这笔账我越算越亏，就跟她们商量了一下，让她们尽快把白云间卖掉还小生钱……”

　　刘馆陶：“……”
　　李静安感慨道：“还好娘子愿意接手，小生谢过娘子了。”
　　刘馆陶：“……”
　　“不得不说，娘子真乃圣人！三十年后，开封学堂里不讲刘馆陶借钱救母女的故事，我李静安第一个不服！”
　　刘馆陶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他，李静安长得很好看，就是总笑，眼睛总眯得细细的，像一只狐狸。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李静安，李静安感觉到两人身体贴合时传来的体温，愣住了，这、这是……打算以身抵债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扎马步！使力，过背摔！
　　“啊啊啊啊啊！”
　　李静安，养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