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味觉的男人想吃掉独行的少女》周年幽游

6、江湖人称兄道弟 鱼终于上钩

　　刘馆陶闻言十分感激李静安的好意，但还想再谨慎一点做决定，李静安已是不由分说拉着她回了大堂，还要跟她坐在一根长板凳上说话。
　　“娘子听小生一句心里话，你既然出来了，就闯出些本事再回去。这白云间是现成的生意，娘子接手过去，酒楼马上就能运作起来。
　　你赚了钱，哪怕只有一两，就说明你有做生意的本事了，有了本事，以后走哪儿就在哪儿开酒楼，走凉州开，走敦煌开，走天下就开遍天下，岂不美哉？”
　　“可是……”

　　李静安还想继续忽悠，刘馆陶一开口，他立刻停下，笑眯眯地看着刘馆陶，等她说话。
　　刘馆陶想了好大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现在连三百两都没有……”
　　“哦。”李静安盯着她，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道：“这算什么大事。”
　　这个笑容像极了看鱼上钩的表情，让刘馆陶瘆得慌。

　　只见李静安起身，“哗啦”一下展开手里的折扇，嘴角得意地上扬，然后，他说出了此后多年萦绕在刘馆陶噩梦中的一句话：
　　“需要帮助吗？”

　　他这一站看似潇洒，长凳上的刘馆陶直接摔倒，勉强爬起来一看，扇子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乐于助人！
　　刘馆陶不明白他搞哪出：“这么冷的天，你扇扇子干嘛？！”
　　李静安大笑两声，踱步到桌对面，居高临下道：“不瞒姑娘，小生祖上三代从事借贷事业，曾帮助许多老板度过危机，譬如那丝管人间乐坊，十年前差点关门，正是家父借给他们五千两银子，他们才度过难关……噢，虽然现在又破产了，不过没关系！欠条还在——”说着他竟然真掏出一张欠条：“我看看，时至今日，利滚利已经滚到了二十万两，真是一群不按时还钱的家伙……怪不得会破产……”
　　“……”
　　他见刘馆陶惊吓不已，收起欠条作了个揖：“小生不才，手头还有那么些许薄银，若娘子不嫌弃，可以先借与你，等你日后开店赚了钱，再还我即可。小生的祖上就是这样帮助别人，等对方发展壮大，讨些利息，赚些薄钱勉为度日。”
　　“勉为度日？”刘馆陶被这用词惊呆了：“五千两滚到二十万，翻了整整四十倍，这也叫帮助？！这是明抢！”
　　“怎么会呢？”李静安挥了两下扇子：“我们家族的家训在此——乐于助人！若没有家父的帮助，别说还钱了，乐坊十年前就已不复存在！
　　小生不管祖上如何，反正小生可是个好人，这次金城战乱，丝管人间被砸得稀烂，小生听说是因为她们不肯给党项人奏乐，此等忠贞之心天地可鉴，所以小生也不逼他现在还钱，等过个三五年再来要债，怎么样？够仁慈吧？”

　　刘馆陶忍不住道：“三五年之后，你又要收人家多少钱？”
　　“我们生意人讲的是道义，绝不趁火打劫！借条上早有约定，若遇上地震洪水战乱什么的，三年不收利息！”
　　见他逃避问题，刘馆陶警觉：“那三年之后呢？”
　　他略微思考：“三年一过，他给我四十一万即可。”
　　“！！”刘馆陶吓得两腿发软，扶着墙就往外跑，李静安迅速追上，“哗啦”一下又打开扇子：“娘子，你跑什么？”
　　废话！不跑等着被讹上，从此背上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吗？！

　　刘馆陶飞快地跑，李静安飞快地追，可无论刘馆陶怎么跑，他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屁股后不到三尺的位置。

　　天暗了下来，刘馆陶在黄河边狂奔了两里地，终于受不了了，朝着大河吼道：“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
　　“娘子何出此言？搞得小生是坏人一般！”李静安大惊，特别委屈：“我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我的饭菜，全都分你一半，在地窖的情谊你都忘了吗？我怎会害你？！”
　　“不！我跟你不是兄弟！”刘馆陶掩面低泣：“我们不过是在白云间拼桌吃饭的陌生人！你放过我吧！我不认识你！”
　　她的话让李静安极为震惊，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了她那么久，给她买衣裳给她烧热水，结果就换来一句陌生人？？？
　　他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馆陶，好似受了莫大的伤害。
　　“你……说你不认识我？”他的声音发着颤。
　　“你是谁啊！”
　　“那你说，是谁给你买的这件衣裳？”他冲过去抓着刘馆陶的衣领：“是谁治好了你的病？！”
　　“我……”刘馆陶脑袋极速运转：“……我在厨房捡到的！谁知道是你的！我现在就脱下来还给你！”说着刘馆陶就把外套脱下来甩了出去。

　　如此寒冷的天，河边风又大，吹得人瑟瑟发抖，而她为了和自己撇清关系，连衣服都不要了，真是个冷漠无情心狠决绝的女人。
　　李静安想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的心比河水还要冷。
　　他深深闭上了眼，再睁开眼，已是没有感情的陌生眼神。

　　刘馆陶觉得自己伤害了他，有些惭愧，但是，她必须坚定！决不能上当，李静安这货绝对有问题！恐怕从牛肉面开始，他就在打什么算盘！
　　她故作镇定地看着李静安。

　　“呵……陌生人？”李静安淡淡地开口，带着一丝嘲讽：“那小生回去了，河边风大，娘子也早些回去吧。”
　　李静安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异常冰冷，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刘馆陶松了一口气，称赞自己做得好，就算是没出息地回家去了，也绝对不能借高利贷，一旦被缠上，人生就完了啊！

　　突然，李静安转过身：“对了，娘子，既然我们不是兄弟了，昨天吃饭的钱就快些给我吧！那是我高价买来的，一颗土豆五两银子，我买了八个，自己的土豆就给你便宜算，二两银子一个，你吃了我六个土豆，共计二十四两，给钱！”
　　他伸手向刘馆陶要钱，配合着他冷漠的眼神，冰冷的语气，简直像一个恶魔，刘馆陶哪见过这阵势，腿都软了，直接栽在地上。
　　他伸手去扶刘馆陶，刘馆陶哆嗦着站起来，一看见他扇子上的“乐于助人”又忍不住倒了下去。

　　她手脚颤抖，半晌才勉强说出一句话：“李公子，我回家就托人带给你。”
　　“那可不行，现在就给钱！听说最近官府管抢食物特别严，已经割了好几个人的舌头，你在我这里白吃白喝这么久，不给钱，就是抢了，咱们公堂见！”
　　刘馆陶急忙抓着他的胳膊：“大大大哥！你听我说，这枚玉韘，买的时候花了七十两，拿它抵债可以吗……”
　　“我只收现钱。”
　　“那我去找当铺，把它当掉，还你钱好不好？”
　　“刘娘子说笑了，如今金城哪里有当铺？哪里有当铺？！就算有，真进了当铺，能换出五两银子就不错了。”
　　刘馆陶一听这个价格，再一次两腿发软，河边冷风肆虐，李静安扶着她才让她没有倒下去。
　　她仰头看着这个恶魔男人，啊……她的人生……完蛋了……

　　“唉……”李静安忽然发出了一声叹息：“若你是我的兄弟就好了，兄弟吃顿饭，哪里会收钱呢？”
　　刘馆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他的衣领，流着眼泪大声喊道：“我是你的兄弟，李静安，我是你的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