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味觉的男人想吃掉独行的少女》周年幽游

13、无情女品无情面 这是位绝世

　　话音刚落，刘馆陶挥出的拳头稳稳停在了李静安鼻尖前零点零一寸处，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真有人愿意花五十文吃一碗浆面条？不由得转身看去。
　　这是位绝世美女，用“绝世”一词绝对妥帖，绝无任何夸张成份。她未施粉黛，着一身薄衣，乌黑的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的长颈，姿态如鹤。一双眉眼，如幽如画，动人心魄。
　　据说江湖上有一派人，修的是容貌，练的是诛心，只凭一张姣好的脸就能横行江湖，如果传闻不假，此女或许就是那开宗立派之人。
　　从美貌的冲击里缓过来后，刘馆陶又有些不解，她如此美丽，与金城这座西北边陲小城苍茫的气质格格不入。苦寒西北之境，如何开出国色天香之花？

　　李静安也看呆了，他在金城多年，从未见过此等貌美之人，恍惚中他一把抓住刘馆陶，喃喃道：“掌柜的，小生寻觅到了……”
　　“什么？”
　　“美丽的妻子……”
　　“？你不是要温柔的妻子吗？”
　　“你别管。”不等刘馆陶反应，李静安已飞快挪步至女子身边，露出他特有的春风和煦般的笑容：“娘子快快请坐，小生给您沏碗热茶，这天冷了，得喝些热茶才舒服，这是今秋的新菊花，甘美可口，配上新晒的毛尖，请您品鉴。”
　　说着他已经沏好了茶，给女子奉上。
　　“好！好茶配美人！”刘馆陶在一旁鼓掌，李静安这待客水准，天下客栈莫出其右，他果然适合当跑堂！
　　美女笑了笑，接过茶碗坐下，那菊花、茶叶、红枣等在热水中慢慢展开，李静安依然紧站一旁，舍不得离开，美女便问道：“你这客栈只卖三炮台吗？”
　　刘馆陶立刻会意，道：“李静安，野菊花怎能配真美女，你马上到宝津楼去，提两斤汴京皇菊过来。”
　　李静安大惊：“这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地方吗？”
　　“那还不快去厨房做饭！”

　　李静安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首地去厨房做面了，刘馆陶不动声色地坐在美人身边，刚想搭话，女子先问道：“店家是开封人？”
　　她已从刚刚的对话中猜到自己籍贯！刘馆陶很高兴，干脆利落地报上家门，“正是。”她拱手道：“妹妹姓刘，字馆陶，家住开封兴宁坊，今年五月我离家西游，不料遇上党项之乱，丢了盘缠和马匹，只好在此卖饭谋生，小店简陋，承蒙娘子不弃。不知娘子是哪里人？”
　　女子饶有兴趣地听完，没有回答刘馆陶的问题，反而问道：“厨子是洛阳人吗？”
　　“非……”刘馆陶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珠子鬼精灵似的转了转，道：“小店刚开业，浆水还在调味，这碗面就不收您钱了，请娘子品评。”
　　没等女子回话，刘馆陶已经跑回了厨房，一把抓住正在擀面的李静安：“我来做饭！你，烧火去！”
　　李静安十分惊讶：“掌柜的，你不去奉承美女，怎么来抢小生饭碗？！”
　　“你有所不知。”刘馆陶抢过擀面杖开始擀面，皱眉道：“那美女是洛阳人！她肯定是看到门口挂着洛阳招牌，来找茬的！”说着刘馆陶泪流满面：“刚开张就遇到高手，等着吧！我一定要得到洛阳人的认可！”
　　她在厨房一阵鼓捣，出锅的浆水面尝了又尝，反复斟酌，直到觉得味道和记忆中的一致，才提心吊胆又着急忙慌地端出去，李静安除了烧火没帮上任何忙，只好全程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大堂里，女子不知何时挪了位置，靠在炉子边的椅子上，一边烤手，一边喝茶，三炮台经过反复加水，喝得已没了颜色。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桌，女子低头闻了闻，评价道：“好奇怪。”

　　刘馆陶悬着的心这下彻底死了，一点儿活过来的希望也没有，她努力做了那么久，却连第一关——气味都不对吗？
　　没错，现在的天气不适合浆水发酵，出来的味道不太好，但她发酵的时间够长，绿豆是一粒一粒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份浆水的酸气，不敢说百分百复原了洛阳风味，至少也有七成！
　　七成已经很正宗了，要对开封人做的正宗金城洛阳浆面条宽容一些！
　　刘馆陶暗暗发誓，一会儿若是女子吃饭的时候皱一下眉头，或是露出一点儿难吃的表情，她就当场大哭，用眼泪把金城淹了，大家同归于尽。

　　女子评价完气味，拨开碗中的芹菜，夹起一筷子软糯糯的面，送入口中，而后，她含在口中，没有咽下去，只是静静地含着。
　　刘馆陶死死地盯着她的喉咙，好吧，真的很漂亮，原来美女就连脖子都很漂亮，但她为什么不咽下去？是面不够软糯？还是配菜不够新鲜？
　　难道是因为没有青菜？可如今正值凛冬，哪来的青菜？洛阳人冬天吃浆面条不可能还要吃青菜吧？！
　　就在刘馆陶忍不住要痛哭失声时，女子终于艰难地把面咽了下去。
　　她端起碗，那碗比她的脸还要大，遮住了她整张脸，她就这样把一碗面像喝粥一样喝掉了。
　　“怎么样？怎么样？”刘馆陶见状松了一口气，凑上前激动地让女子评价：“我做的浆面条怎么样？”
　　女子看了一眼她，用手绢擦擦脸，道：“真难吃，难怪不要钱。”说完就施施然离开了。

　　“咔嚓。”
　　好像有什么碎了。
　　碎了，掉在地上，碎成了四瓣。

　　女子走后，刘馆陶在原地僵站了足足两刻钟，李静安不断地摇她的肩膀捏她的脸拽她的耳朵让她说句话，她都一动不动，宛如僵尸。

　　此时秦无许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跑来白云间蹭酒喝，一进门就看到刘馆陶站在桌边当雕塑，忍不住疑惑：“刘掌柜这是咋了？”
　　李静安哀叹：“我家掌柜受不了打击，入定了。”
　　秦无许好奇：“什么打击？”

　　“我知道了！”
　　李静安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刘馆陶突然醒悟过来，大声道：“是香油，是香油不对！”她对李静安道：“李静安，你即刻启程去洛阳，买两瓶小磨香油过来！”
　　李静安再次大惊：“这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地方吗？！”
　　“没有小磨香油，我就做不出正宗的洛阳浆面条！”说着刘馆陶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了不让大家看到她脆弱的，刘馆陶三步并作两步走地跑上楼，房门一关，屋里传来了哭声。
　　“……她怎么了？”
　　秦无许十分震惊。
　　李静安就要跟上楼去，秦无许在后面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拽了回来，他只好道：“刚刚店里来了位食客，吃完我家掌柜做的饭，说难吃，我家掌柜伤心了。”
　　“这有什么可伤心的？！”
　　秦无许难以置信，世间竟有如此脆弱之人！她大剌剌地坐下，佩刀往桌上一拍：“开客栈不就是为了赚钱嘛！能把钱赚到手就行了！管她吃饭的人怎么想！难吃就咋了，是饭不就行了？！我巡街一天都要累死了，你，快去给我温壶热酒，整两碟小菜！”
　　……李静安竟不知作何评价。

　　刘馆陶之前为了做好浆面条，在厨房凉拌了很多芹菜和花生作配菜，李静安全部给秦无许盛作小菜端上去了，反正秦无许大咧咧的，还不给钱，大冷天给她吃点凉菜也很正常。
　　果然秦无许什么也没说，她解开随身携带的布兜，掏出两个大馒头，在炉上烤热了，就着芹菜和花生，喝酒吃馍。

　　看着秦无许吃得高兴，李静安意识到是个好机会，赶紧跑上楼喊刘馆陶：“别哭了，掌柜的，快来看啊！楼下有人吃你做的菜吃得正香呢！”
　　正在床上哭湿了枕头的刘馆陶一听，三步并作两步又奔下楼来，只见秦无许一边豪饮热酒，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芹菜和花生，真是好不痛快！
　　刘馆陶顿时破涕为笑：“秦大官人来了！”
　　秦无许也跟她打招呼：“刘掌柜。”
　　“上次没能请您吃上我家的菜，真是过意不去，托秦大官人的消息，我们买到了冬菜，今天这菜您随便吃。味道还好吧？”
　　秦无许急忙招呼她过来：“好，好吃得很！刘掌柜可真是个爽快人！快来，坐这，听老秦一句话，干了这碗酒，愁事全忘喽！”
　　刘馆陶擦去眼泪，也请李静安坐下，此时天色渐晚，三人同桌，举碗共饮，一碗热酒下肚，只觉得心头开阔不少。
　　刘馆陶讲起傍晚发生的事，十之九成在赞扬那女子的美貌，听得秦无许十分向往：“世间竟有如此貌美之人吗？”
　　“秦大官人负责巡街，没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李静安道：“若是连秦大官人都没见过她，看来她平日里不需要出门领食物，应当有人照料，或许是出阁的娘子。”
　　秦无许点头道：“有道理。不过说起金城美女，当属丝管人间乐坊，这女子说不定是位乐女呢？”
　　刘馆陶一听，觉得甚像，那惊人的美貌，怎会只是位寻常女子？但如果丝管人间的乐女就说得通了，她若是演奏乐曲，说不定彩云真的会降临人间。
　　一想到自己无缘见到丝管人间的表演，刘馆陶忍不住扼腕叹息，“但丝管人间被毁后，乐女四散，只怕也不好寻！”
　　“刘掌柜别担心，明天巡街时我帮你问问。”
　　刘馆陶正欲对秦无许千恩万谢，李静安却笑道：“长夜漫漫，何须明日？正好酒菜见底，不如我们三人现在就到丝管人间老板家里去，请他招待一番？”
　　此话一出，刘馆陶想起眼前这人就认识丝管人间的老板，没错，他还欠李静安二十万两银子呢！请他帮点小忙，岂不是轻而易举！

　　秦无许却觉不妥：“天色太晚了，还是早点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李静安笑道：“有秦大官人在，谁敢对我们轻举妄动！”
　　秦无许被奉承得嘴角上扬，不过她还是认真道：“别嘴贫。现在这世道乱得很，刚把党项人打到河西去，最近又……”说着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吗？听说刑天人重现人间了，而且……就藏在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