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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掌柜制作浆面条 那眼泪无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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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感人的梦想,原来你……”刘馆陶闻言十分感动,泪眼汪汪地看着李静安:“想毒死爹娘和老婆……”
“……”
一句话,带走了男人少有的温情。
刘馆陶见李静安低着头不说话,凑过去看,却见他脸色铁黑,一抬头,眼睛里射出一道凶光,活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有杀气!”刘馆陶大叫着跑了。
“我恨你!”李静安飞快地追上去。
此事以两人又在客栈里大打出手,互相扯着对方的脸痛骂对方告终。
两天后,果真如秦无许所说,东市运来了宁夏的冬菜,市面上人头攒动,全是来买菜的人,不过价格都很高,大家都摇头叹气,但刘馆陶囤菜心切,根本不管价格,足足买了两车,花了十七八两银子。
推着满当当的菜回家,两人都觉得特别有安全感,李静安回家后更是天天在厨房里琢磨做菜,先是把红薯全烤了,两个人天天在厨房里围着灶台嚼嚼嚼,一边聊东聊西。
这种只需要掌握火候的食物,李静安做的还勉强可以入口,但是很快他就不满足于此,打算把那两条大鲤鱼料理了。
“小生听闻开封有道名菜,名为鲤鱼焙面。”李静安在灶台边盯着那两条冻鱼许久后,道:“小生决定一试,一解娘子乡愁,请娘子品鉴。”
“呃……”刘馆陶觉得他能把鲤鱼烤熟就很不错了,不过他难得有此心,也就随他去了。
两个时辰后,刘馆陶看着盘子里黑乎乎的一坨油,如受雷击:“这是什么?”
“鲤鱼焙面啊!”
“端上来之前你自己尝过吗?”
“尝过!”李静安舔舔嘴唇,似在回味:“小生觉得,味道还可以,火候似乎有点大,下次改进。”
“只是火候有点大吗?!简直就是垃圾!”刘馆陶气得掀翻了桌子,那盘黑油一并被掀翻。
李静安见自己两个时辰的心血被毁于一旦,惨叫起来,“啊啊啊!没有心的女人!小生讨厌你,小生恨你!”
刘馆陶才不管他恨不恨的,气冲冲地冲进了厨房,打算亲自下厨。
买来的食物有萝卜、白菜、芹菜、小麦、粟、土豆、红薯、花生、绿豆,都是素菜,没有肉,唯一的肉就是河里的鱼,但和这些菜也不搭。
刘馆陶看着堆在厨房的食材,思考着该做点什么又有特色又好吃的东西。
金城本地的食物她不熟悉,而且就算做,也做不过本地人,她应该发挥自己的中原优势,做一些金城人没有吃过的东西,想到这里,她突然眼前一亮,有了,可以做浆面条!
浆面条是洛阳地区的特色面食,刘馆陶在洛阳时吃过好几碗,味道和一般的浇面、汤面相比十分奇特。做法她也略有知晓,首先把绿豆磨浆后发酵,发酵好便是汤底,加入清水后烧开,下入面条,待面条煮熟后,放入芹菜、豆子、萝卜丝,再浇上各家独特的调味品和香油,一碗浆面条便可以上桌了。
做普通面条相比,浆面条软糯,带着特别的酸气,由于面和酸浆混合着煮,十分粘稠,吃起来如同喝一般,成本低廉,操作简单,开胃饱腹。
如今大战刚息,金城人很需要这样一碗便宜又开胃的面条来果腹!一定会有市场!
打定主意后,刘馆陶喊李静安过来帮忙磨豆子,喊了两声没人应,却只听大堂传来呜呜的啜泣声。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进大堂一看,被掀翻的桌子已收拾好了,地上的碎盘子和食物也打扫好了,但是那个跪在地上擦地板的人一点也不好。
青石板上黑乎乎,油乎乎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擦地板的人啜泣着,手冻得发红,见她来了,他也不理,只把手里的抹布狠狠甩在地上,以此宣扬自己的怒气,然后继续用力擦。
“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刘馆陶听着头皮发麻,她过去想把人扶起来,李静安不肯,两个人险些又扭打起来。刘馆陶好说歹说,哄着才终于把人哄到板凳上去,一看,李静安流了好多眼泪,白皙的小脸上,眼角和鼻尖通红一片。
总是笑眯眯的男人突然露出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刘馆陶一时呆滞,在她心中,李静安早已是神人之典范,无论发生何事,此人不该一笑而过,背后插人两刀报复吗?怎么会……
“男儿有泪不轻弹。”她用袖子拭去他的眼泪:“你这又是何苦……我不就是说了句你做的鱼是垃圾吗?既然决定了做厨子,你就该坚强点才对……”
李静安闭眼不肯说话,任由着刘馆陶给他擦眼泪,不过,刘馆陶一边擦,他一边流,那眼泪无穷无尽,好像永远也擦不完。
过了不知多久,李静安睁开眼睛:“好了。”
他似乎心情好了,虽然眼角还是红的。他十分骄傲地看了一眼刘馆陶,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厨房去了:“小生磨豆子去了。”
“……”真是搞不懂他,刘馆陶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花了一个晚上磨了一两绿豆,做了一罐浆水。
在西北冬季,浆水发酵是个缓慢的过程,等待的过程里,李静安偷走了厨房所有的锅铲,威胁刘馆陶不让他下厨,绝不还锅铲。
刘馆陶真是怕了他,只好让他继续下厨,不过在刘馆陶的强烈要求下,他也答应了从低难度的炒菜开始做起。
谢天谢地,李静安炒出来的白菜和萝卜能看出菜的形状,虽然还是那么难吃,但刘馆陶不敢再说什么,相比之前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她勉强地吃了下去。
等待浆水发酵的日子里,刘馆陶会陪李静安去黄河边散步,虽然她一点也不想跟他散步。只是她在楼上看到他在黄河岸上踽踽独行,在苍茫的黄河天际线边,他瘦弱的身躯犹如一枝随风飘摇的芦苇,是如此孤苦无依。
他一个人的时候,神情昏暗,好似有无尽落寞事,说不出来的可怜。
于是她走下楼,来到河边,装作不经意加入了散步。她虽然并不想对李静安多好,但总觉得有个人能陪着他散步,他看起来就没那么凄惨。
自此以后,李静安似乎很开心,有时候吃完饭连碗都不刷就来找她,要她一块出门散步。不出去的时候,他就拿着鸡毛掸子在白云间掸灰,嘴里哼着小曲。
这天,估摸着浆水快发酵好了,刘馆陶拿出笔墨纸砚,写了三张寻人启事,打算贴在城门口、街道上、店门口,希望有人见到阿芙时能告诉他自己还在找他,她本来还想写封家书报平安,但一想到他们收到信只怕会立即派人到金城拖她回家,思前想后还是没写。
李静安从后厨出来,很自觉地走过去帮忙。
他笑道:“掌柜的,您真有闲情逸致,打算练字?小生给您研磨。”
刘馆陶翻了个白眼:“连字帖都没有,你怎么看出我想练字?!”
“不练字,拿这么大的纸做甚?”
“写告示。”
“掌柜打算开业?”李静安大喜:“掌柜的终于认可小生的厨艺了!“
刘馆陶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认可了?浆面条要开始售卖了,我先写个告示。”
“白云间新品洛阳浆面条上市,五文一碗,价格优惠,童叟无欺,十碗以上别有饶头。”
李静安看了直摇头:“白云间曾经可是金城最高端的酒楼,怎么能卖五文一碗的面条呢?”
“你懂什么?!”刘馆陶白了他一眼:“现在金城经济这么困难,吃五文一碗的面条有何不可?”
“你可知现在物价飙升,这一碗的成本有多少?”
刘馆陶心算了一下:“二、二、二十六文。”
“好算力。”李静安说话前不忘称赞她一下:“所以卖出去一碗我们要亏二十一文。”
刘馆陶痛苦地捂住头:“那该怎么办?要是卖二十几文,谁会来吃浆面条,金城的人都爱他们当地的牛肉面,门口那老汉的牛肉面才卖二十五文一碗,我们根本没有竞争力啊!”
“那也不做亏本买卖。”李静安从柜台后端出来一盒雌黄,把告示上的“五文一碗”改成了“五十文一碗”。
“你就等着瞧吧!”李静安对她说。
两人把告示张贴出去,当晚刘馆陶就盛了浆水,煮出来一大锅浆面条,虽然味道尝着跟在洛阳吃的有点区别,但刘馆陶已经很满足了,最起码比李静安做的鸡好吃多了,李静安难得没有因为不让他下厨而捣乱,不仅在一旁认真学习,还热情沏了一大壶三泡台,两个人搬了个炉子在账台边上,吃得一身是汗,十分快活。
从这天开始,两人坐在账台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一边喝三泡台,一边烤手,一边等客人上门。
一连三天,也没有一个人进来吃面。
又白白等了一天后,眼看夕阳西斜,刘馆陶终于无法忍受:“李静安!必然是你把价格定得太高!”
李静安依然轻飘飘地喝茶:“前些日子土豆一个卖五两银子,这碗面倾注着掌柜的心血,五十文一碗,小生觉得已经很便宜了,再等等嘛,莫着急。对了,晚饭你吃多少,小生得下面去了。”
李静安学会了浆面条的做法后就把刘馆陶轰去切菜,自称掌厨大权不可旁落。
“两碗。”
李静安很吃惊,急忙凑过来:“怎么吃这么少,你有心事?”
刘馆陶无语了,浆面条卖不卖得出去他一点儿不在乎,反倒如此关心对她的胃口,这厨子真不行。
她忍不住扶额:“李静安,你别忘了,白云间若没有客人,你永远也当不了厨子。”
李静安笑道:“掌柜的,你每天吃的饭,喝的茶,不全是我给你端过来的?这还不算当厨子?”
刘馆陶道:“这是厨子?难道不是仆人?”
李静安大笑道:“你见过欠仆人钱的主子吗?”
这下刘馆陶无话可说,默言半晌,又想到了反驳之辞,抬起头道:“难道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什么?”
“你的梦想啊!”刘馆陶拍桌:“大丈夫行走于世,应当有所作为,只给我做饭算个毛!你厨子的梦想应该更伟大一点,你要做给金城所有人吃,做给开封最尊贵的人吃,做给天下人吃!!”
李静安闻言一头雾水:“我又不认识他们,干嘛做给他们吃?”
“因为厨子就是干这个的!”
李静安很不认可:“我只想有慈爱的爹娘和温柔的妻子,最好再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每天三餐,所有人围在桌前,摆好碗筷一起吃饭。”
刘馆陶一脸痛苦,实在是无言以对,她真不明白,真不明白啊,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上天如此惩罚她,让她雇了这么一个垃圾厨子!
思考起前尘往事,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李静安丝毫不怕,凑到刘馆陶眼前,笑眯眯地逗她:“怎么?怎么生气了?”
刘馆陶正想一拳揍飞他的笑脸,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来一碗浆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