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古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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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镜高悬，比印象中的月亮甚至还要大上一圈。虞逾掀开车窗上的帷幕，看着这轮冲破浓雾、明显到刺眼的明月，愈发觉得去这禁地势在必行。
不过话说回来，所以……这听着格外高级的长阴日，其实就是中秋？
虞逾百无聊赖地翻开手中捧着的《万草集》，托着下巴继续临时抱佛脚。
《万草集》记载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药草，她记忆力不错，出发前已经阅览了一册有关巫术的古籍，《万草集》中草药类别冗杂，则更加容易记混。
虞逾揉了揉太阳穴，思绪混乱，觉得这赶鸭子上架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能稍稍予以她安慰的则是宋映岐的阔气手笔。金主小手一挥，直接购入了两辆马车，作为“寻药小队”的交通工具，她和薛薛也得以单独乘一辆马车前往禁地。
马车很是宽敞，足以容纳他们俩。但虞逾此时坐在距离薛薛最远的对角线位置上，垂着眼盯书。
“主人，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这人低眉顺眼地沉默许久，此时则是沉不住气开口：“奴……我没有大碍的，好得也快，所以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麻烦虞逾。在薛薛的认知中，这算不上多重的伤，所以并不需要让他的主人知晓。
虞逾听到这里，抬起脑袋瞥了他一眼，自认为足够高贵冷艳。当然，这一下也唬住了他，他很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那天傍晚，他的手那样烫，明明又发热了。
“去。”
“奴不会离开主人的。”
而虞逾已经无心关注他的回答如何，反握住薛薛手腕的那一刻，她明显感受到他整个人的震颤。
她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强制性掀起男人的衣袖，将那胡乱缠着的布条揭开，是两道交错在一起的狰狞伤口，隐约见骨。
浓重的铁锈味在鼻尖蔓延，没有愈合的痂口破裂溢出血来，淌下深深嵌入掌纹中。
【什么时候受的伤？】
薛薛只是摇头，湛墨的瞳孔中透露出几分无助，迟迟说不出话像是哑巴了，又捂着伤口不愿给她看。
他不愿意说，虞逾也不会逼他。虞逾只从买来的一堆药中挑出那退烧药与伤药，放在了他面前。
【三日后出发去禁地，以后不要再唤我主人。】
“主人。”他看着虞逾写下的这一条要求，犹豫了半刻哑着嗓子出声，把“主人”两个字喊得抑扬顿挫的，似乎在表达不愿。
一番僵持不下，竟是虞逾不如他倔，先松了口。
她想着这些天相处下来，薛薛鲜少会拒绝她。那这次……便算了，他想这样称呼就这样称呼吧。
寻好理由后，虞逾妥协了。
【你看着办。至于“您”和“奴”字，我不想在从你口中听到。】
她这话说得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见他点头，便转身不带犹豫地离开了。
思绪飘飘然重新回归当下，虞逾把书重重一合，步子一迈坐在了薛薛身边。
他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耳尖泛上薄红，手也不知道往哪放。
【我没生气，养你的伤，别乱动。】
她不是傻子。奴隶害怕麻烦主人招惹厌弃，这在南诏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她没把薛薛当成能够随意作践的玩物看。
薛薛性子拧巴，她右臂上那点擦伤，血没流几滴，再不治就要痊愈了，被瞧见后叫他眼巴巴看着抹了许多药。而自己的伤，却不管不顾。
虞逾很不满意这点，得改。
【你是我的奴隶。所以一旦受伤了，要告诉我，不要藏着。】
他讶然，随后重重颔首。一截雪白的脖颈就这样在虞逾眼前晃来晃去，格外扎眼。她眼睛尖，看见他喉结右侧有一颗暗红小痣。
很涩。虞逾看了一眼，淡定挪开视线。
“影响学习效率的东西，一律不看。”她重新打开书，大义凛然地想道。
【我给你的《南诏风物志》要仔细阅览，能记个大概最好。】
虞逾毫不留情地让他也加入到学习大军中来。
薛薛不会拒绝，自然点头应合。而虞逾看了一会儿书，便开始昏昏欲睡。她挑了本干净的书，往脸上一盖睡着了。
反倒是薛薛，一目十行，浏览得格外认真。
*
路段逐渐变窄，地面变成石子路，愈发颠簸。到了禁地前借宿的古镇处，马车就进不去了，得徒步走。
已经有两对年轻男女等在古镇门前的巨大榕树之下。都是南诏人的装扮，浓密的黑发间缠着几束彩绳。
虞逾从马车上利落地跳下来，见宋映岐也正好探出头来。她冲着金主会意一笑，顺手回头扶了薛薛一把。
“阿妹，那男人是她姘头？”宋修南把着一幕看在眼里，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道。
宋映岐之前去过虞逾的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思及虞逾对他身份的掩盖，并没有说出来。
“管好你自己吧～”宋映岐抱着手臂对他那爱八卦的哥哥歪嘴一笑以示不屑，“有人一个青瓜蛋子还揣度起别人了，切——”
“你哪有资格说我？”宋修南被一句话就惹炸毛，“你年纪还这么小。”
“等下……不会吧，阿妹你真的……”他迟钝地反应过来后，称得上是百爪挠心，“哪个王八蛋勾引你了？”
这句话几乎是叫出来的，给虞逾和薛薛听了个一清二楚。
宋映岐连忙去捂他嘴，一手扶额，满头黑线：“没有的事，你别在这乱叫。”她一心赚钱养家，哪有心思想这些，倒是她这个哥哥实在太丢人了。
四个人很快便聚在一起，往榕树下的另外四人走去。
“我叫玛格拉，很高兴遇见你们。”迎上来的女孩绑着双马尾，笑得格外开朗，白皙的脸颊上那两抹晒斑也显得尤为可爱，“这是我的未婚夫，朗伍。”
青涩的大男孩被女孩扯到最前面，有些尴尬地扬扬手，惜字如金：“你们好。”
见他们如此热情，虞逾一行人也依次介绍了自己。
“听名字，你们不是南诏人吧。不过能有勇气接受长阴大人的邀约，很了不起呢。”玛格拉说着，把目光放在虞逾和薛薛的身上，“你们……是一对吗？”
这对外貌格外出众的男女，女子长相姝丽浓烈，虽然口不能言，但行为举止格外散漫随性，这般矛盾很难不叫人注意。
而男子肤色苍白，介绍自己时只说了姓氏，语气冷淡疏离，如蒙舍神山顶含着的冰雪，万年不化。可目光流转间，偏又有些诡异的柔和。
虞逾戏谑地对身旁的男人侧目而视，十分笃定地应道。
【当然是。】
她没给薛薛否认的机会。他们俩挨得近，状若未婚夫妻，她将手臂搁在男人衣袖后面，外人看来仿佛紧紧牵着手。
虞逾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橙柚气息，不知在想些什么。清新的香气中泛着淡淡的酸苦，却又不冲突，好闻得紧。
她一向喜欢橙子柚子的气味。身边的人像是一颗大柚子一般，偏生乖巧地站着，眼中清明，如同盛着方白水。似乎她抱着这人肆意吸上一口，也不会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诡计多端。”虞逾心中这样想，面上一贯冷漠，不为所动。
而宋氏兄妹俩自然而然地也成了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他们彼此嫌弃地瞧上一眼，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他们俩？”宋映岐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对男女。
“他们啊，我也不知道。”玛格拉刻意放低了音量，“很奇怪，和他们说话，也不理会我们，性格格外古怪些。”
“要不是这次长阴日来的人格外少，我才不会和他们搭话呢，谁稀罕……”她抱着手臂，气鼓鼓的样子，倒是真性情。
不过很快，她也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古镇的接待之人总算来了，是位女子，唤池娘。
“诸位风尘仆仆而来，辛苦了。”
女人乌发盘起，看不出她的年岁，眉间有一处红色花钿，目光一直落在远方。她简单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两两挑了房间住下，便不再多言。
虞逾的眼神落在那女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上，捏了捏身边人的手腕。
“姑娘，那我们何时能够进禁地，向长阴神祈福？”虞逾听见薛薛将她想问的话问出口，心中一阵满意。这位接待之人字里行间心思好像并不在此，若不再问上一句，怕是得到的信息更少。
女人停了步伐，并不回头：“时候到了，便能去了。莫要心急。”
虞逾有些无奈，看来问她，是问不出什么了。
几间屋子并没有什么区别。虞逾牵着薛薛的手，随意挑了间屋子就进去了。进屋之前，她留意了一下其余人的位置。
宋家姐弟在他们斜侧的房间，那对奇怪的男女在对面，玛格拉和朗伍则在隔壁。
天色已经有些昏黑了，根据池娘的安排，他们各自回到房间修整一番，到了饭点再下楼便可。
虞逾将油灯点亮，照了一圈房间。整洁无尘，应当是提前清扫了，不像是一年无人居住的模样。
她随意便在榻上坐下，顺势松开了薛薛的手。
【你很热吗？】
虞逾看向大敞着的窗户，最后定睛在男人微红的脸颊上，又思及方才温热的触感，有些想不明白。
“没……没。”见他那副话也说不明白的样子，虞逾也不为难他，遂又在小册子上写了两个字。
【池娘。】
“主人也发现了。”薛薛摸了摸脸颊，说到正经事便有些冷静下来，“池娘她……”
然而话还未完，房门便“砰”地一下被用力撞开，宋修南扶着门框，面上惊魂未定。
“不好了！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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