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是清狂》杳遥

5、第3章——【情起】

　　（千味居）

　　君泠看着对面招惹一大群狂蜂乱蝶却毫不在意的炎汐，摇头道【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炎汐闻言笑的无比勾人，答道【不能。】

　　【啪啦……】【啪嗒……】一众食客被刺激到，碗杯碎了一地。

　　君泠更是无奈【你一直都是这样出门的么？】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镜渊之主的知名度会这么高了，这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炎汐却是装作很茫然的看他，问道【原主，怎么了？】眼神要多引人犯罪有多引人犯罪。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君泠，此情此景，他只是冷静的把手里的茶喝完 ，然后站起来，丢下一句话缓步离开，【渊主，我在前街的千衣坊等你。】

　　君泠走后，炎汐笑的很是意味不明，他并不去理会那些或惊艳或痴迷或嫉妒的目光，而是将手中把玩的茶杯放在桌上，掷下一锭银子后离开。

　　一旁的店小二忙上前收拾桌子，这才发现那个茶杯竟是嵌进了桌子里，入木三分。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气，暗暗感叹，看来美人很不好惹啊。

　　在一旁倚窗而坐的黑衣中年男子见状低笑【镜渊之主么？那人的弟弟呵！】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俊美少年却是冷笑【华而不实！】

　　【轩儿！】男子斥道【不要小看炎汐，能成为镜渊之主的人绝不会简单。】

　　楚轩于是垂眸，刚才他怎么竟忘了炎汐被称为“曼陀罗缠绕的神子”，从镜渊那个诡异的地方出来的人，从来美丽而危险。

　　（千衣坊）

　　炎汐再见到君泠时，他正斜靠在千衣坊后院的一棵榕树上，午后的阳光在他的白衣上跳跃着，戴着斗笠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身上却是显出了一抹不同于旁人的柔和来，很暖。

　　那人只是站在那里，似乎便晕眩了午后的阳光，晕眩了炎汐的眼睛，使他即使是多年以后再想起时仍是感觉晕眩，炎汐明白，其实那时他的心也已晕眩。

　　这时君泠抬起头来，看着他无比自然的说道【你来了啊。】

　　炎汐便微愣，随即漾开了笑，答道【是啊，我来了。】那笑容，不似以往的邪气，竟有几分温柔。

　　君泠愣了愣，竟也被那笑容晃了眼，因为实在美好的太过刺眼，不禁正色道【我想，我们应该先找到夙夜令主罹夜。】

　　杀手组织榜排名第一的夙夜令，以行事莫测与神秘邪异著称。其令主罹夜，据传更是其中之最。

　　炎汐却是笑道【他中了眠堇，现在自是在易园。】

　　君泠便奇道【你怎么知道？而且，眠堇？】

　　世间三大奇毒之一的眠堇，使人生不如死，梦不成眠。

　　炎汐答道【第一，眠堇是我下的；第二，他本就是镜渊中人。】

　　君泠闻言有些奇异地看了他一眼，边说道【那我们只需去易园找一趟司徒难书便可。】

　　【可是原主，我们怎么才能进去呢？易园有着天下间最精奇的机关阵法，若三大禁地后还要排位的话，它可算的上是第五大禁地。】炎汐难得的有些郁闷了。

　　世间三大禁地分别是君泠为原主的歧山冰原，他为渊主的镜渊和九重天。

　　君泠却是奇道【那第四大禁地呢？】

　　【南祁的不归谷，谷主是钟离无忌。】炎汐的声音似乎更郁闷了，还有一点的咬牙切齿。

　　君泠便有些想笑【说到易园，难道堂堂镜渊之主有进不去的地方么？】

　　【当然有。】炎汐说罢神情无辜的望着他，【歧山冰原和九重天我就进不去。】

　　君泠于是几不可闻的笑了，【冰原我以后会带你去，至于九重天，我也进不去。】

　　【真的？】炎汐兴奋的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君泠更是觉得好笑，【你在冰原之主的面前感慨没有去过那里，不就是想我主动带你去么？我先答应了省得你以后烦我。】

　　炎汐眨巴眨巴眼睛，我是这样的人么？呃，貌似是。

　　两人离开了千衣坊，前往易园。

　　（城郊树林）

　　相貌清秀可人的女子衣衫半解，哭哭啼啼道【我给你钱还不行么？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救命啊！】

　　而在隐蔽角落里，炎汐瞥了眼似乎看戏看的挺高兴的君泠，【原主，此情此景，你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君泠收回目光，问道【怎么？你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炎汐轻笑，掷出一枚石子，正打在那压在女子身上的大汉腿部，【我只是讨厌□□。】

　　大汉于是“呸”的吐了一口，骂道【哪个龟孙子坏爷爷好事！】骂完拧了那女子的大腿一下，从她身上爬起来，抓过一旁的大刀，朝着炎汐他们所在的方向喊道【龟孙子给爷爷滚出来！】

　　君泠便带了些笑意的望向身边的人，说道【渊主，叫你呢。】

　　炎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从没有人敢骂他，啧啧，他定要这人付出代价。

　　君泠瞧着他的脸色，不禁摇头【你坏了他好事，他怎么可能不骂你？这还算好听的呢。】

　　炎汐却哪里听的进去，又执起一枚石子掷去，正打在那大汉右手虎口，大汉“哎哟”一声，刀没抓稳掉了下去。

　　见状，炎汐阴冷一笑，同时掷去数十枚石子，大汉被打的叫苦连连，又是骂骂咧咧道【背地里打人算什么狗屁英雄！】

　　炎汐冷笑一声道【找死！】手上再不客气，从袖间取出一枚银针直射过去，大汉闷哼一声倒了下去，那女子则睁大了眼，不知所措。

　　炎汐不去理会她，拉着君泠要走，君泠这才又问道【你给他下了什么毒？】

　　炎汐看他一眼，答道【七盏。】

　　君泠眸光微闪，重复道【七盏？】

　　世间三大奇毒之一的七盏，使人死前经受百般折磨，千种痛苦。

　　炎汐便望着那大汉，又是冷笑一声，【我要他死的惨不忍睹！】

　　君泠暗自挑眉，都说镜渊之主狠绝善变，妄为不羁，确是如此。

　　炎汐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说道【还不走？原主难道想亲眼看看他毒发时的惨状？】

　　听炎汐这么一说，君泠转念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来，不禁笑道【我可那种特殊嗜好。】

　　炎汐似乎也想到了，说道【原主说的可是易园园主“九死一生”司徒难书？听闻此人性情清冷，不近人情，若要求他救人一命，那人需先服下九次毒药，死上九次，故为九死一生，真真是置于死地而后生。】

　　【他需要活人来试药，却又不愿强迫于人，所以才定下这古怪的规矩。】君泠说道【这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炎汐又道【他师从于听雨楼左阁阁主，医术天下第一的司锦，便也和他的师父一样医术高绝，性子却也古怪的紧。】

　　君泠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而是说道【司锦已死，他的医术现已是天下第一了。】

　　炎汐却是神秘的笑道【不，他并不是天下第一。若说医术，有谁比的上起死回生，易颜轮回的九重天主？】

　　君泠便问道【你说的是三大禁主中的九重天主？】

　　炎汐神秘一笑，道【是的，我指的便是和你我并称为三大禁主的九重天主，九重天为第三禁地，九重天主却是第一禁主，原主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三大禁主分别是九重天主，君泠和他。

　　【……】君泠沉默，心中暗道，我哪里知道，我成为九重天主也不过是几日的光景。

　　【三大禁地以其危险程度而言。歧山冰原为第一禁地，因其据传只有原主血脉一支才可存活；镜渊为第二禁地，因其据传只有神族后裔才可存活；九重天为第三禁地，因其常人皆可存活，但是从没有人在那见过任何活物，所以应该是布有奇门怪阵，但仅是这点便比歧山冰原和镜渊安全的多。】炎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君泠便不解的看着他，【你继续，我洗耳恭听。】

　　炎汐于是神色复杂的接了下去，【而三大禁主则以其神秘程度而言。九重天主为首，因为从没有人见过他；你为次，因为你十七年前曾出面救过炎羽，尽管不知道相貌；至于我嘛，多的是人见过。】

　　君泠不语，只是沉思。

　　【你十七年前究竟为何要救炎羽？】炎汐却是不解道【你并没有见过他。】

　　君泠被问住了，却不甘的反问道【难道你想他死么？】

　　炎汐便说不出话来，他自然不想炎羽死，要知道，炎羽是镜渊中人，是他的孪生哥哥。

　　两人只得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继续向“宁入虎穴，不入易园”的易园前行。

　　数盏茶后，一阵风吹过，带起无数落叶，飘啊飘……

　　炎汐停下来，轻声道【易园的后山机关防守最为薄弱。】

　　君泠于是道【那就走后山。】

　　炎汐又道【你知道为何后山的机关防守最薄弱么？】神情间很是期待他的回答。

　　君泠便配合的摇头，答道【不知道。】

　　炎汐满意道【因为后山不需要机关防守也是最危险的，那里有各种毒花异草，飞禽走兽。】

　　君泠淡淡的接道【有镜渊危险么？】

　　炎汐得意答道【当然没有！】

　　君泠便道【那你还怕什么？继续走吧。】

　　【我哪里怕了，我是担心你。】炎汐围着他转了两圈，【你不怕么？】

　　君泠并不理会他，兀自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对还在原地打转的炎汐问道【你究竟走不走？】

　　炎汐追上去，不死心的问道【你真的不怕？】

　　君泠几乎要无力的扶额，终于是说出了某人想听的话，【不是有你在么？】

　　【喂，我为什么一定要管你！】嘴硬归嘴硬，炎汐仍是满意的挑了眉，应承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们可是一道的。】

　　【那你还走不走了？】君泠再次提醒道【快天黑了，你想露宿荒野么？】

　　炎汐一脸期待，【那样也不错啊！】

　　君泠下定决心，再也不要理这个家伙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就在炎汐的自言自语，君泠的绝对沉默中度过。

　　直到……

　　【我受不了了！】炎汐终于爆发，忿忿道【你不理我，我找其它人陪我玩。】

　　君泠便有些感兴趣的看着他，这荒郊野岭的，他能找谁去呢？

　　炎汐朝他神秘的笑了笑，从腰间取下一支通体血红的玉笛，视若无人的吹了起来。

　　笛声低哑沉闷，实在难听的很。

　　君泠却听的认真，半饷，问道【这是，音刹？】

　　世间四大奇兵之一的音刹，浴火而生，摄魂夺魄。

　　炎汐于是停下来不吹了，笑道【笛子是，曲子不是。】说罢叹了口气道【若曲子也是音刹，我对这山林可就造了大孽了。“音刹一出，摄魂夺魄”可不是开玩笑的。】

　　君泠恍然，【音刹原来竟是一笛一曲。】

　　炎汐点头，笑道【这可是秘密，你看我对你多好，什么都告诉你。】

　　君泠便也顺势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炎汐便笑得勾人，魅惑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君泠无奈，这人说的话都不知哪句真哪句又假，只得好笑道【你喜欢一个连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的人？】

　　炎汐又是神秘的笑了笑，【我有预感，你一定是个大美人。】

　　君泠不理会他，只是看着前方出现不久的兽山兽海，半饷，问道【这些就是你找来陪你玩的“人”？倒都是有些年数，可以幻变为人的妖了。】

　　他说话间炎汐已经和一群五颜六色的蛇玩的开心，听到他的话回过头来笑道【它们很乖的，不会伤人的。】

　　在炎汐说话的同时，一只趴在他肩上的血蛤十分配合的朝君泠吐了吐它那条腥红的长舌，虽是友善，却还是透着丝丝诡异。

　　尽管知道它是在表示友好，君泠发现自己还是有点不能适应，他缓缓的退到了一棵看似安全的老树旁，尽量平静的说道【“镜渊之主，百物通灵”，果是不假。】

　　炎汐却是不说话，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君泠的旁边，也就是那棵老树。

　　君泠奇怪的转过身去，正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树枝间伸出脑袋四处张望，那东西突然看见了他，两只金色的眼睛顿时光芒大作，便要向他扑过来。

　　此时，炎汐也扑了过来，不过是扑向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惊喜道【雪狼！】

　　君泠愣了愣，看着那个已经被炎汐抱在怀里的东西。狼？有点像。雪？这动物哪里像雪了。便下了结论，炎汐又在开玩笑了。

　　炎汐却是高兴的很，认真的和在怀里不安分的扭来扭去的雪狼商量道【狼儿乖，我现在有事在身不能带你走，你自己先去繁都等我，我到时去接你好不好？】说罢向君泠招手叫他过来，又对雪狼指了指他，说道【狼儿，你要记住我们两人的味道，我可是指望着你救我们一命呢。】

　　君泠疑惑的看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确定他也可以幻化为人了么？】这只雪狼看着年数不大，但却又看不出具体的修为来，实在是古怪得紧。

　　炎汐便摸着雪狼的头，说道【这世上没有比雪狼更为高贵的妖族了，只是不知他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话语刚落，他怀里的雪狼果真不扭动了，似乎还很认真的看了炎汐一眼，下一刻突然叼了音刹从他怀里挣脱，“嗖”的一声跑掉了。

　　炎汐并不去追，只暗笑道【果然是不吃亏的主！】回过神来见着君泠不解的样子，说道【他已同意了我的话，这是将音刹作为我的信物了。】

　　君泠自然而然问道【那你用什么防身？】

　　【原主，你这是在担心我么？】炎汐暧昧的笑，边道【无妨，音刹本也不算是我的兵器。】

　　君泠便不再多说，只问道【你要与他们玩到何时？快天黑了，你想】

　　【露宿荒野么？】炎汐接下去，并且笑出声来，【总是说这一句，听都听厌了。】

　　君泠无奈，【那是因为你总是不听。】

　　炎汐看他的模样，又笑道【好吧，让它们带我们出去，我相信它们一定知道怎么走出这后山的。】说罢向一众妖物抛了个媚眼，【全靠你们了。】

　　君泠彻底无语。

　　于是，两人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易园最为惊险的后山继续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