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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1章——【非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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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玄武帝十七年,帝崩,传位于护国将军连玉,是为顺帝。
此卷背景为顺帝元年。
(茶摊)
我翻遍了身上这件破烂衣衫,终于找到三枚铜板,往桌上一拍,潇洒的唤道【小二,来一壶白水。】
周围的人都因了这话打量起我来,不一会儿便传出嘲弄的低笑,甚至是放肆的大笑。
我也不以为然,就现在这身打扮,莫说是别人,就连我自己也是瞧不起的。
当然,除了跟在我身后的品位奇特的某只狐狸。
抬起衣袖小心的闻了闻,啧,这衣衫有十来年没洗了吧,直可以去晋选丐帮长老了,真可惜了,原也是上好的丝绸呢。
我也顾不上优雅了,将壶里的水一饮而尽便要离开,却听见官道旁有人喊道【楚兄!】
我无奈地转过身去,便看见了原本以为不会再遇见的那两人,皆是一身白衣的坐了下来。
看起来较为年长的惊鸿一脸惊喜,大有一种“他乡遇知己”的激动,几乎要握住我的手,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握——因为他有洁癖。
对此我是很满意的,我并不是一个喜爱与人亲近的人。
这几日我已经知道了许多这十来年里错过的事,譬如我娘跟师父诈死归隐了;还有我哥哥——好吧我不知道他算不算是亲的——而且其实他是我的小叔?
这一切说来是很复杂的,我原本是翦祁花灵,却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凡人的身体,成为了楚轩,而哥哥便是这个身体的哥哥,但却也是我作为翦祁花灵身份时的小叔。更纠结的是,我身上还有一半曼陀罗的血脉。
我和他之间曾有过一些误会,但无论如何说,也是有很深的感情在的。
总之我此行便是想去看他的。
我笑了笑,思绪转回眼前,便看见照影不冷不热地望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优雅无比地喝茶。
我看着他们标志性的白衣,心中感叹,这才十来年,杀手竟就都变得这么闲这么嚣张的么?
要知道这两人都是杀手,而且是大名鼎鼎,哦,不,是声名狼藉的夙夜令的杀手。
与这两人结识其实是一个巧合,七日前我刚从狐谷中出来,在谷外遇上了被结界所伤昏迷的惊鸿,染血的白衣衬得他苍白如玉的脸庞实在是楚楚可怜,正要上前却又遇见了回来的照影,便躲了起来。
视线处隐隐望见照影要往他嘴里渡上一些药草,看了看那药草,再也藏不住了,只好跳了出来惊呼道【你在做什么?】
照影倒也平静,或者可说是冷淡【他被你谷里的结界所伤,这是药草。】
那不是我的谷好不好?我不禁叹息,而且【这是失心草,即使是这只狐狸吃了也是要闹上几日肚子的。】枉你还是灵,竟连灵界出名的毒物也不识得。
照影这才有了些神情【我看得出你并不是人,但你居然能看出他的本体,真是不易。】
我之前所说的狐狸指的正是惊鸿。
惊鸿——夙夜令下顶级杀手之一。
这个杀手不太冷,这个杀手有点热。
以上是官方说法。
而在我看来,他其实是一个变态指数极高,表里绝对不一的狐狸。不同于照影的唇红齿白之美,他的美是一种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俊俏,甚至于有些温柔。当然,后者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惊鸿是狐族,而且是妖族中仅次于天狐的玄狐,半狐仙,修为甚高,可说是妖界除了一主二王外的第四高手了。
妖界的一主二王分别是妖主(又称妖皇),妖王(狼王)和狐王。前面两位是深居简出的,而后面的那位现在正自以为悄悄地跟在我身后。
至于照影——夙夜令下顶级杀手之二。
为人冷漠,疑为面瘫。
以上仍然是官方说法。
而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一个迷糊的连药草都分不清的小美人罢了。当然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他是灵,然而以我的修为却并不能看出他的本体,于是我猜测他应该是灵界最强的四族——七心圣莲,极乐树,翦祁,曼陀罗之一。
自然,翦祁和曼陀罗是不可能的了,那便是余下的两族了。
我之前心高气傲,总是想不明白为何我手下的人会胜不过夙夜令和那姓司的(我绝不承认他是我六叔),然而见过惊鸿他们后我明白了,那姓司的是个变态,而罹夜是个怪物。
身为神族,弄了个杀手组织来玩玩也就罢了,但居然还用妖灵两界的非人类来做杀手,尽管已被封去了大半修为,但还是和普通人相比胜之不武的啊。
于是,我以前输得心服口服。
不过,真是想不明白啊,这两人怎么就竟会听他的呢?
一定有阴谋。
我偏了偏头去看不远处的草丛,然后又转回来,思绪回到眼前,做关心状问道【两位怎会在此?】
惊鸿摇了摇头,似乎打算保密,只是颇为高深的说道【楚兄可知道这时节里有什么盛会?我们便是去看那个盛会的。】
我的嘴角抽了抽,切,搞什么神秘。
照影此时已将茶喝尽了,听了我们的对话凉凉的吐出两字【易园。】想了想又解释性的加上三字【百花宴。】
我恍然,易园七年一度的百花宴的确堪称盛会。
惊鸿见被说破也没生气,反而说出了两人的最终目的【在下与照影是为了此次的花王——“葬柳”而来的,令主看上了那花。】顿了顿,又道【然而易园园主是不卖的。】
【他们不是一家的么?谈何卖不卖的。】我有了兴趣【这样说来,我们倒是顺路的。】
【……】惊鸿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不语。
照影则是很爽快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便笑了笑【上次并没有说详细,鄙姓楚,家中长辈赐名水崖,原名楚轩。】水崖两字,是歧山冰原的原主,也就是翦祁一族的族长君泠给我起的,我倒是很喜欢的。
照影先是沉默而后惊呼【你是……楚轩?!】
惊鸿却是一副不惊不喜的模样【……原来是我们令里之前追杀榜的头号人物。】
听见这话,我没太大反应,有人却终于呆不住了,突然闪身在我面前,指着惊鸿他们问道【就是他们欺负你么?】
什么叫做欺负?我不是任人揉捏的柿子好不好。
云涧却是自顾自说道【你那时全身都是伤,养了几年也不见好。】
【那伤是被群殴出来的。】而且我为什么好不了你还不知道么?我是花灵,却被你一直留在盈满妖气的狐谷里,只是久伤不愈已经很好了,本来应该伤上加伤的吧。
我看着他,挺无奈【云涧,你这么好的一只狐狸,何必要执着于我呢?】
他便如以往的千百次一样茫然地看我,【我不知道,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叫我一定要跟着你。】
我更加无奈,【你不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狐谷的谷主,你叫云涧,我遇见你时你正在渡天劫,然后我巧合的化解了你的天劫。至于你为何会失忆,我却是也不知道了。】
他听后点点头,然后“哦”了一声,很乖巧的模样。
这就没了?我郁闷了,指着他道【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云涧便抬起头来,却不是望着我,而是望着惊鸿,认真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也望向惊鸿,【你们认识?也是,都是狐狸。】
【你,是狐谷的谷主?】惊鸿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那原来的谷主呢,你爹呢?】
我尽管和惊鸿认识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却也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仿佛只需要一个字的重量,天就要塌下来了,实在是吓人的很。
云涧却是很冷静,皱了皱眉,说道【我不知道。】
惊鸿的脸更白了,语气却出奇的平和起来,【涧儿,你不记得我了么?我姓秦,我是你秦叔。】
云涧却无视了他的神情,仍是说道【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只得站出来喊停,对着惊鸿说道【据谷里的人说,老谷主已在大概五千五百年前便逝世了。】
【怎么会?】惊鸿的身子仿佛站不稳似的摇晃着,【他的天劫明明是今年啊。】
【这点我就不了解了。】我叹了口气,【不过,老谷主的确是因为天劫才……】顿了顿,后面的便不说了,免得伤人。
【不!我不相信!】惊鸿突然跑了开去,状若疯狂。
我好奇的望向照影,【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照影却是难得的眉目间有些阴沉,声音低低道【其实,我和惊鸿跟着令主都是有原因的。】他说着望向遥远的天际,【然而,惊鸿的原因似乎已经毁灭了。】
【他是为了老谷主?】我脱口道,却咽下了另一句:那你又是为了谁?
于是,队伍减去一个又加上一个,还是三个。
因为……云涧决定不再躲在暗处保护我了,而是大大方方的挤在我和照影的中间。
当天在不知名小镇的客栈里睡了一夜,次日我“幸福的”顶着一双黑眼圈继续出发。
在路上,自然而然的遭到了越发活泼的照影的疑问,【你睡得不好么?】
我于是“深情地”望一眼云涧,皮笑肉不笑道【……我睡得很好。】
而事实上,天知道一晚上被一双黄溜溜的眸子盯着的感觉是多么的诡异!尽管在白日里,云涧黄玉一般的眼眸是十分好看的,但昨晚……昨晚,哎!往事不堪回首,恍若噩梦。
时间回到昨晚:
走进客栈后,我迅速走进客房并迅速的关好房门,但转过身时还是看见了云涧,于是纳闷【话说,你怎么进来的?】
他伸手指向窗子。
我于是顿悟,【下次我会记得关窗。】
【没用的。】云涧冷静地说明事实,【我还会穿墙。】想了想,又接道【还可以瞬移。】
【瞬移?】我望向他,【什么来的?】
【就是神术中的撕裂空间。】云涧答道【在魔界则是叫做黑暗瞬移。】
我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区别么?】
【有。】云涧想了想,认真道【名字。】
那一刻,我有一种想揍狐狸的冲动。
但随即,我却是想起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些?却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
云涧眸中便闪过一丝异彩,稍纵即逝,说道【这些是天生的。】
我嘴角再次扯了扯,【天生?狐王有什么了不起啊。】我绝不承认我在嫉妒。
云涧却继续说道【你不是说我是妖界的第三高手么?那应该挺厉害的吧。】那语气是十分天真纯洁的。
【……】我冷笑道【理论上是的。不过,我看惊鸿就比你妖力高强。】
【但是,我还有灵力,他没有。】云涧认真道【所以,还是我强。】
【……也没错。】不过,他这样一说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你们天狐和玄狐两族皆是仙缘深厚,却为什么狐谷里却是以妖气居多?】要知道,仙•灵•神三界相通,若是狐谷仙气居多的话,我的灵力也不至于至今还只是半桶水,时灵时不灵。
云涧听后却是很自然道【我们两族不过是比别的妖族仙缘深厚些,可以在修炼妖术的同时也修炼仙术而已。就像你们翦祁和七心圣莲一样,你们不也可以在修习灵术的同时修习仙术和神术么?】
我恍然,但还是有最后一个疑问,【你们要由妖修仙很难么?】
【并不难。】云涧想了想,说道【若修为超过五千年,成仙者十之八九吧。】
我于是皱眉,问道【那你有多少年修为了?】
云涧略作思索,方才答道【九千多年吧。】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问道【老谷主,也就是你父亲,怎么还会失败了呢?他应该比你修为高吧?】
【他不是我亲生的父亲。】云涧先是咬了咬嘴唇,才说道【是他在狐谷外捡了我,算上我作为种子的时间,我们的修为是相当的。】
【那……种子?】我惊讶的看着他,【你不是狐狸?】
【我……】云涧说着突然倒了下去,双手护住头部,颇是痛苦。
我这才惊觉,他是失忆了的,受不得刺激,连忙把他扶到了床上,输了些灵气给他,他的法力以灵力为主,倒是与我相通的,我心中暗暗感慨:难怪他的妖力并不强,原来他竟不是妖,想来真是诡异,狐王居然不是妖。
过了一会儿,便见他悠悠醒来,还没有焦距的黄玉眸子转了转,看见了我就笑了,【你还在,真好。】那语气是十分幸福的。
于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却从床上坐起来,莹白指尖似乎想要触及我的手指,但又收了回去,眼底是盈盈的笑意,【水崖,你待我真好,我心中真是欢喜。】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待你好的?我嘴角抽了抽道【我不该理你的。】
他却赖着不走了,坐到了椅上,就这样盯了我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