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是清狂》杳遥

45、第2章——【拜访】

　　时间回到当下，照影问完后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受不了这种氛围，只好先向他问道【我觉得你近来是越发的不对劲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照影不冷不热看我一眼，而后视线投向远方，目光悠远，【你还记得么？去岁（去年）九界曾发生过一次异动，牵涉甚广。】

　　我点头，说道【自然是知道的。】

　　照影继续道【那次的异变是由于重生之树的回归，引起九界力量的失衡。】

　　【重生之树？】我皱眉，开始觉得无趣，忍不住打断他道【可是这与我们有关系么？而且，这件事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么？】

　　【可是……】照影语气中阴晴不定，【我预感到又一次的异变即将来临，并且和凤凰之主有关。】

　　【凤凰之主？】我疑惑道【天地间的第一只凤凰么，也就是重生之树繁衍出的凤凰？】

　　照影却并不理会我的话，而是接着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何要听从罹夜的吩咐么？】

　　【是呀。】我爽快地承认，并且反问道【你是要告诉我了？】

　　照影并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说道【其实，我是鬼界的暂代鬼王。】

　　鬼王——鬼界仅次于鬼主的存在，地位如同妖界的妖王。

　　【暂代鬼王？】我有些纠结了，【鬼王还可以暂代的么？】

　　【当然可以。】照影的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原先的鬼王是我的哥哥，他出了事，便由我来当了。】

　　我见他的神情，便不再问下去，而是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灵界的，却没想到，你是鬼界的。】

　　【我的确是灵界的。】照影模棱两可道【不过，也算是鬼界。】

　　我于是脱口道【这怎么可能！】而后才恍然【你是极乐一族的，当年逆天堕入魔道的极乐树王是你什么人？】

　　极乐树——灵界四大族之一，同时也是鬼界的象征。

　　照影的声音里便带了隐约的痛，【他是我的哥哥，我最亲的人。】顿了顿，又道【而凤凰之主，是我最爱的人。】

　　【哦。】我于是顿悟，【这两人的消息便是你的原因。】

　　【不，我想要的只是凤凰之主的消息，因为找到他就可以救我的哥哥。】照影将之前的哀痛隐去，说道【罹夜可以知道凤凰之主的涅槃重生时刻。】

　　【嗯。】我点头表示赞同【他应该可以从神主那里得知。】

　　要知道，罹夜可是九界中的一朵奇葩，真正的长袖善舞，可以在表面太平无争实际暗波汹涌的九界中任意往来，并且被各界都视若上宾。

　　【罹夜的确很厉害。】照影笑了笑，而后说道【昨晚我已经得知了凤凰之主的消息，我不去易园了，我要去林海的炼狱守着他，亲眼看着他涅槃重生。】

　　【你去吧。】我摆摆手，也笑道【有缘再见。】然后在他走出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喊住他，大声道【照影，你发现了么？你近来变了很多呢，不再冷漠，而是用关怀的目光去对待每一样事物。如果是以前的你，又怎么会和我告别呢？】

　　照影便转过身来，暖暖的笑道【也许吧，我的心里只要想着他，就觉着千万年来的等待和阴郁，不过只是一瞬，只是为了下一刻他的出现。】他这样说着，身影渐渐的淡了，而后消失。

　　我便恍了恍神，然后望向正在做乖宝宝状但其实是在偷听的云涧，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其实，我以前也并不是现在这样的。我曾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将自己的亲人当做仇人，在得知真相后还离家出走呢。】

　　云涧听着睁大了眼睛，想要开口却被我阻止，我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被镜渊之主炎汐机缘巧合之下扔到了狐谷里，遇上了你，这才成了如今的我。】

　　【我知道你喜欢我是真心。】我看着他的同时努力使自己的目光温柔，但没有成功，不过我想语气该是温柔了的，说道【但我从来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而且也许永远也不会去爱一个人。】

　　【这不重要。】云涧挣扎开了我的控制，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教你的。】

　　【你这只失了忆的狐狸，不，是植物，还说要教我？】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温情的气氛被破坏殆尽，但还是定了定神对他说道【你愿意等么？】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学，学会如何爱一个人，学会什么是天长地久。

　　云涧没有说话，但却轻轻的，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们于是并肩走着，开始闲聊。

　　【云涧，我离开谷里那天，你是在我房门口守了一夜么？】

　　【我没有啊。】

　　【……那为什么我醒来时，你会在门口睡着了？身上还沾满了晨露。】

　　【那是因为我在路上摔了一跤，掉到了池子里。】

　　【……】

　　【然后因为很痛，又困，就在你门口睡着了，可是才刚睡过去，你就把门推开了。】

　　【……枉我还感动了那么久，那，还有一次你为我去采神蜂蜜受了伤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让蓼蓝去采的，我是在崖顶等着的。】

　　【那为什么你还会受伤了？神蜂蜜也没了。】

　　【我拿着它时不小心滑了一下，摔下崖去了。】

　　【……】

　　【然后因为忘记用仙术，就摔得很惨。】

　　【……算了，不说这些了。】

　　几日后，我们来到了繁城。

　　繁城，原名繁都，是已经灭亡的南祁的都城，现在属于北玄，但由于许多的原因，却是并不受朝廷直接管辖的。

　　繁城的城主是严瑾。他是原来南祁的祈王，在歧山冰原的二代翦祁中排行第四，也是我的父亲，尽管我很不想承认。

　　繁城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那就是柳昱。他是严瑾的伴侣，镜渊神族的长老，也是不归谷的现任谷主，原先的谷主据说已经不负责任的跑到仙界去了。

　　除他们在外，听雨楼也是繁城的一大势力。听雨楼的楼主仍是轩辕千陌，而在繁城和芜城活动比较频繁的却是现任左阁主左寐。

　　左寐曾是原主徒弟，算来辈分比我这三代翦祁要高一些，我是要称她为姑姑的。但，若是从曼陀罗族说来，她是长老，我是族长（据说我娘已经任命我为族长了），辈分便又乱了，真是头疼。

　　总之，无论如何，经过繁城一趟，我是应该去看望她的。

　　这样想着，我便对身边的云涧说道【云涧，我们去千魅阁吧。】

　　【千魅阁？】失去记忆的云涧很好奇，【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哽了一下，才接道【那是青楼，不过，你知道什么是青楼么？】

　　他的脸色却轻微的变了一下，方说道【……不知道。】

　　我心里便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然后见他在我沉默时又变了脸色显得有些紧张起来，才皱了皱眉，又说道【那，我们就去吧。】

　　要找到千魅阁，实在不是一件难事。但要找到左寐，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半柱香后，我戴着用以掩饰相貌的面纱站在千魅阁里，很纠结，身边的云涧则是很沉默。

　　又是半柱香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砸。砸场子，实在是下策了，但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并不是你想见阁主就可以见的，尤其在你还没有银子的情况下。

　　然后再是半柱香过去，终于在我砸的差不多时，出来了一个人。那人五官俊秀，眉眼间自成一股风流，我顿时愣住了。

　　一直沉默的云涧却是有些不高兴的扯了扯我的衣袖，边叫我的名字，【水】说到一半被我打断，反是对他说道【不要说话。】

　　他便有些茫然，还有些伤心，走到一边的椅子上不理我了。

　　我心里自然也是难受，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先对面前的人开口道【城主，真是久仰了。】是的，这人就是我那至今无缘相见也不想相见的父亲。我之前一直不拿出原主为我准备的玉牌，便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我的下落，却没想到还是遇见了。

　　听了我的话，严瑾却是自然而然说道【敢在千魅阁砸场子的人，才是令人久仰。】

　　我便笑了笑，多半是在苦笑，【我只是想和千魅阁主左寐见上一面。】

　　【这样么。】严瑾笑得眉眼弯弯，说道【你是有什么事呢，见我也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一样？我败下阵来，拉过仍在生闷气的云涧，勉强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走吧。】

　　严瑾却是拦住我们，【这样就走了么？不留下来喝杯茶么。】

　　【我喝不起。】我说着推开他的手，仍是和云涧往外走，但还是被他拦住，只得说道【请你不要难为我们。】

　　严瑾却是伸手来要揭我的面纱，我于是反手去挡，便被他打了一掌，急退了好几步，落在另一人身边，吐出了一口血来，有些无奈的伸出手擦了擦，视线里见到了华美的锦缎裙摆，抬起头去看，竟是一个万千妩媚的女子，正是左寐。

　　左寐见我望着她，似乎很有些惊讶，也仔细的望了望我，然后面色变得很是奇怪，对一旁不明所以的严瑾说道【城主，请把他留给我来处置吧。】

　　严瑾便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云涧则是趁机跑到了我的身边，有些着急又有些生气，【你怎么也不小心一点，为了见个人值得么？】说着不满地看了左寐一眼，又问道【是不是很疼？】

　　我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先是取下了面纱来，对左寐唤道【长老。】

　　左寐便望我一眼，很有些无奈，【你为何不告诉他你的身份？他可是你的父亲。】

　　她的话语刚落，云涧愣了愣，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揍我一顿，半响才说道【水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摊摊手，答道【我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突然多出了个父亲来，所以，能躲一阵是一阵吧。】

　　左寐只得摇摇头，对我说道【族长，你既是到了繁城，属下便要告诉你一件事。】

　　【很重要么。】我见她的神情认真，问道【莫不是关于我娘？】

　　左寐点头，答道【你娘现在便在繁城，至于去不去看望她，则要看族长你的心意了。】

　　【我当然要去。】我说着站了起来，边对她说道【你将她的住址写给我，我立刻便去。】

　　左寐便取了一张纸来，有些奇道【倒也不用这么急吧？】

　　【一定要快。】我有些戚戚然，【若慢了，让严……我父亲发现了可怎么办？】

　　左寐听后又是无奈的笑，将纸条交给我时却是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很轻，而且用的是族里的语言，但我还是听清了，她说【你要小心身边的人，他并没有失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我听后只是说道【我知道。】声音同样很低。

　　她便退后了一步，面上有些感叹，却是稍纵即逝。

　　我不再理会她的反应，对云涧说道【我们走吧，去看望我娘。】

　　【我也去么。】云涧似乎高兴起来，仍是那句【我真是欢喜。】

　　我便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有什么可欢喜的？】

　　他却是抿了抿唇，那语气是十分天真纯洁的，【不是要去见下聘礼么。】

　　我听后几乎晕倒，边拉了他的手走出门去边说道【只是去拜访拜访罢了。】

　　身后，雕花木门缓缓关上，目送两人远去的左寐终是幽幽说道【情之一字，往往是，不知何起，却一往而深。】

　　只可惜，她的话，谁也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