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夕阳之下 ...
-
年轻的身体终归恢复能力强的,经过一夜照理,沈述的烧在后半夜就退下了,只是仍是沉睡不醒。
本是放任他自己休息,可是等他睡了一天一夜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江淮山还是把人喊醒了。
稀里糊涂坐上餐桌的沈述,大为震惊地发现自家哥哥顶着一只熊猫眼。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张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看,直把沈言脸看黑了下来。
眼见沈言快发飙,江淮山心虚地咳嗽两声,手里替沈述夹了两筷子菜,把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昨天晚上沈言没同他保留什么,摊开了讲。在知道沈言让沈述知道以前的事后,江淮山已经有了气。再等他说起伤的来处,江淮山彻底没忍住,一拳下去有了今天的杰作。
虽然最后也是他任劳任怨替沈言拧了热毛巾做售后。
沈言伤在脸上,也不好去公司,就同他们在家待着。颜湘之赶第二天清晨的飞机,没吵醒他们独自走了。
于是家里就剩下了沈氏兄弟和江淮山三人。
江淮山并不热衷饭桌闲聊,沈言也非话多之人,沈述在沈言在的地方一向也不多说话,一顿饭就这么在诡异的安静进行完了。
沈述没什么胃口,最先停了筷子,踌躇了一会看着江淮山说:“我先回去了,三哥?”
“你睡太久了,先别回去,去客厅看会电视等我一会好吗?”
“……好。”
沈述依言窝在了沙发上,背后垫着靠枕,竟没感到丝毫疼痛。沈述垂着眼睛,自嘲自己惊人的恢复速度。
他没开电视,打开被自己带下来的手机。在医院发出去的信息得到了回复,沈述这次没感到轻松,反而感觉心里愈发沉重,命运的囹圄扼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是他很快转移了注意力,掩饰掉自己的情绪,随手点开一个游戏视频看着,直到听到身后传来声响。
“小述。”
沈述转头,眉眼带笑:“三哥。”
江淮山也笑了,声音温和。
“和我出去走走吗?”
耀眼的阳光薄近西山,在远处的山维弥散开满天的霞光。成片成片的云朵试图掩盖绚烂的橙光,却在边缘透露着橘色。太阳本该落下,又仿佛喷薄欲出。
江淮山隔了一步跟在沈述后面,看着少年□□又单薄的背影和投射在地上被拉长的影子,心头涌上无限的惆怅。
他想起意外没发生前,沈述刚出生那会。
彼时他同沈言只有十岁,某天沈言告诉他,家里多了个弟弟,又白又软的很招人喜欢,只是特别爱哭。
江淮山在家里排最小,上头有个姐姐,边上有个仗着比他他出生早几分钟天天欺负人的双胞胎哥哥,那会对着沈言就是一通羡慕。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一有机会江淮山就去沈家串门。
小时候的沈述总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仿佛有着天大的委屈,粉嫩嫩的小嘴总是瘪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确实经常哭,保姆们想逗他笑,他会被逗哭;有人抱他,抱的不舒服就开始哭;旁边有人大声点说话,他也哭;生病了更别提了,一整天一整晚不能消停。
然而他却很喜欢江淮山和沈言,尤其是江淮山。江淮山自己也困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吸引了小崽子,只要他来沈述就喜欢往他怀里凑。
直到有一次他同沈言去打了个球回来,身上满是汗味,本来准备借用卫生间洗个澡,路上碰到被保姆抱的沈述。
沈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转了一圈,白嫩嫩的脸颊皱成一团,似乎很是纠结。江淮山刚凑近想打个招呼,下一秒这娃娃就哭了。
保姆目瞪口呆,忙抱着沈述去一旁哄了。
江淮山僵在原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一旁沈言倒是乐了,一直被沈述当做第二备胎,看到江淮山突然被排斥,当场笑个不停。
直到他们洗完澡换了衣服,沈述又开始黏江淮山了。
沈言一边气得不行,一边又发觉了点什么。
江淮山家里搞中医,身上总带着点药草香,闻起来清新又纯粹,沈述早产身体不太好,从小就被哄骗吃了不少苦涩刺鼻的药,后来嗅觉敏感的要命。沈言又常常同江淮山一起,不知不觉沾上了一些味道,因而被爱屋及乌。
明白了一切的沈言更气了,看着窝在江淮山怀里的沈述,凑过去轻轻掐了把沈述白嫩嫩的脸颊。
“没良心的小哭包。”
如果不是那场惨案,沈述该是被宠着长大的。
只是命运弄人,七月的午后暴雨倾盆,夺走了沈父的命,夺走了沈言的感情,也夺走了沈述的命运。
沈述被送走了,在偏远的小乡镇里,与原来的世界彻底划分开来。
沈言对他避而不谈,江淮山偶尔提了一下,沈言就露出怨毒的表情。
江淮山并非不能理解。
因为沈述,沈言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梦想,十三岁的年纪被迫站出来应对家庭、公司、舆论等等一切残局。
他没办法苛责沈言原谅,但也无法对沈述弃之不理。
于是他常常跑很远去看望沈述,给他送点东西,可慢慢他才发现,沈述不仅对他完全没了印象,也不爱哭了,幼儿时期的闹腾劲彻底消失了。
再后来,江家那个混账老二离经叛道考去警院,彻底无了音讯。江淮山被迫和姐姐一起担起家中中医产业,越来越忙,再难见沈述一面。
童年那几年恍如隔世,他们三个站在一个岔路口,从此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