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宣判》花翩

4、晚餐风云

　　沈述是在一串敲门声中惊醒的。
　　天色已晚，房间里又没开灯，沈述睁开眼那会只感觉眼前一片失明。
　　他稍稍直起身体摸索着去够开关，只是这小幅度的动作直接唤醒了整个人的感官。
　　头痛欲裂，浑身酸痛。
　　恍然间又听到门外有人喊他，沈述本想应一声，张了口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觉得喉咙又干又疼，仿佛火燎过一般。
　　经验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沈述开了灯，强光让他晃了一下眼睛，还没等适应，沈述摸索着找到桌上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直灌了一口才感觉喉咙好受一点。
　　匆匆打理了一番，沈述就过去开了门，不出所料的是家里负责一日三餐的陈姨。
　　“快下来吃饭吧。”陈姨等到沈述开门本是松了口气，一对上沈述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生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小述？”
　　比起下午那苍白的脸色，此时的沈述脸色只是微微泛着红，负负得正倒也正常了一点。
　　沈述摇了摇头，一开口总算发出了声音，只是又沙又哑。“我没事，陈姨。我去洗把脸就下去。”
　　陈姨一听这声音就意识到沈述生病了，下意识伸手想探探沈述额头，被他侧身躲了。
　　沈述冲她笑笑。
　　“真没事，别和沈言说。”
　　从沈述那听到沈言的名字，让她立刻想起了她不小心撞破的那件事。
　　她是沈言在接回沈述后雇来的。一开始她也以为这两兄弟相依为命，感情应该不错，只是很快她就发现这两兄弟关系极其僵硬，不是互相讥讽就是互相无视。
　　她不知道内情，但有次她发现沈述手腕上缠了带血的纱布，试探性地和沈言提了一下。当天晚上，她收拾完碗筷，就撞见沈言在楼道口甩了沈述一耳光，人直接从楼梯上跌下来，滚了大半个楼梯，当场昏了过去。
　　再后来沈言让她帮忙把人送去了医院，从头到尾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和愧疚，条理清晰地给人安排病房，再嘱咐她封口。
　　那段时间是她照顾的沈述，心里却始终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多嘴那一句给沈述招来的灾祸。自那之后，她再也不敢在沈言面前提沈述。
　　沈述让她别和沈言说，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她去告诉沈言的念头。
　　陈姨良久叹了口气，自己先下了楼。
　　今天并不是沈言一个人在，总归会好点。
　　等沈述下了楼，才发现沈言旁边坐着一个女人，他怔愣了两秒，才认出这是他们的小姨，颜湘之。
　　这是沈述除沈言之外唯一接触过的亲人。颜湘之对他说不上很好，也说不上差，该有的关心、礼物一件不落，只是沈述十几年都活在看人脸色的生活里，敏感地察觉到颜湘之对他仍保有距离。
　　他曾以为颜湘之知晓当年的事情，只是父母的祭日里，她没有表现任何对他的异样。要么演的太好，要么她并不知情，沈述更倾向第二种，倚仗的是沈言会跟着他在颜湘之面前掩饰这如履薄冰的关系，虽然口头争执不可避免，动手痕迹却是尽数掩盖。
　　灰格的餐桌上，颜湘之一身红色鱼尾裙，波浪似的黑发披着，一举一动都彰显着万种风情。三十多的年龄正是将成熟女人的魅力发挥的十足。
　　不知道谈到什么，明艳的脸带着晃眼的笑意，看的人都明媚了起来。只是看到沈述走近后，她几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拾起表情，温柔又得体地招呼他。
　　“小述来了呀。”
　　沈述本想应一声，嗓子再次罢工，愣是没能发出声音，他只得看向颜湘之，抱歉地笑了笑。
　　颜湘之察觉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沈言很不满意。
　　“不会喊人？”
　　陈姨这时候正给沈述递碗筷，闻言正要替沈述解释一番，沈述已经接过了碗筷，同时手几不可查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意思不言而喻。
　　颜湘之没发现这边的暗流涌动，只是瞪了沈言一眼，又朝沈述笑了笑，打破僵局。
　　“一家人弄得那么见外干嘛？来吃饭吃饭。”
　　这件事不了了之，沈述坐在了颜湘之旁边，看着半桌的菜不知道从何下口。沈家的口味向来偏重，连最朴素的小青菜都放着几个辣椒调味。
　　沈述平时倒也能接受，只是今天犯了胃病又吊了水，此时实在有些遭不住。
　　陈姨给他倒了杯温水，他就有一口没有一口抿着。听着沈言和颜湘之在旁边聊公司上的事，他听不太懂，餐厅地灯光热烈又刺目，只感觉太阳穴出一跳一跳地疼，不一会就感觉整个人愈发昏沉，几乎坐不住。
　　他正打算吞两口饭就回房间，混沌间听到自己的名字，是颜湘之在问他。
　　“小述快高考了吧？”
　　脑子还没转过来，嗓子先发出了一声喉音，嗯了一声。
　　喉音很低，也没让人发现什么异样，只是在旁人眼里这态度实在让人不虞。
　　沈言搁下筷子，抬眼看向沈述，声音如同结了层冰。
　　“你今天是不打算说话了？”
　　高烧让他的反应力直线下降，他甚至还未能从颜湘之的问题里分辨出来，陡然又听到沈言的质问。
　　出神地对上沈言的视线好几秒，他才一点点反应过来，转头看着颜湘之开口道：“抱歉……小姨，嗓子不舒服。”
　　只是就这么简单一句话他也没能说完整，最后一个音节彻底碎在喉咙间，失声失得彻底。
　　颜湘之根本没听清他说的内容，注意力全在他沙哑的声音上。
　　“怎么回事？怎么哑成这样？”
　　颜湘之的担忧不加掩饰地浮现在脸上，下意识伸手想探探沈述额上温度。
　　沈述偏头躲了，又惊觉动作太过生硬，轻轻将手搭在了颜湘之指尖，摇了摇头。
　　颜湘之愣住，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急促。指尖传来的热感宣告着面前人不正常的体温，还没等她开口，沈言先有了动作。
　　沈述今天一连躲了两次被人触碰额头，但没能架住沈言不讲道理的探测。
　　整个人随着额上的力道靠上了椅背，伤口被挤压的痛楚直冲上来，沈述硬生生吞下痛苦才没让自己在颜湘之面前表情失控。
　　只是与他近距离接触的沈言明显感觉到他一瞬间的绷紧和蹙眉。
　　沈言本是被他灼热的体温惊了一下，又察觉到沈述的隐忍，清楚了沈述这次发烧的原因。
　　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心里交织打结，沈言低头看了沈述好几秒才收回手，朝着颜湘之说道。
　　“我送他回房间，发烧了。”
　　沈言的“送”可谓非常硬核，托着人站起来后，勾起他半条胳膊架在自己身上，沈述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被他架着走了，跌跌撞撞地才勉强跟上沈言的脚步。
　　后面传来颜湘之的声音——
　　“不是，沈言！你慢点啊，怎么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