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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残梦 蓝梓生日的 ...

  •   蓝梓的生活似乎迈入了正规。只是肖驰从没有松懈过对她的压榨。林惜夕有时骂他是吸血的资本。
      有一次,林惜夕光临了肖总的办公室。蓝梓试图过阻拦她,但依着林大小姐的脾气,怎么可能拦得住呢?好在林惜夕懂分寸,不会干出格的事。
      “肖总——,下班时间了,喝个茶呗?”林惜夕倚在肖驰的办公室门口,语气十分耐人寻味。
      肖驰见到她有些头疼,如果说对着蓝梓还能十拿九稳,或者至少能装出十拿九稳的样子,但对着林惜夕,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有十拿六稳。可依然硬着头皮跟着她去了。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赵茜诧异道:“蓝姐,你不一起啊?”只见蓝梓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肖驰没想到林惜夕是来为蓝梓讨公道的。这场演讲比赛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以林惜夕的惨败告终。其实林惜夕向来说不过他,上学时便是如此。更何况他有底气,因为几个月下来,蓝梓的确变了,她似乎找回了当初的两分活力、三分拼劲。这足以让林惜夕哑口无言。
      最后,林惜夕只能不甘心地道,“下周一是她的生日,别让她加班了,我想给她过生日。从她离职回家,好不容易前年回来了,去年我出差错过了,说起来都有三年没给她过生日了。”
      肖驰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原来蓝梓始终没有告诉过林惜夕那一年多她去了哪——肖驰按下了自己的心思,却说:“你周末提前给她过呗!我可以保证周末不需要她加班。”
      “肖扒皮!你至于嘛,连个生日不让她过!”
      连别称都给他按上了,肖驰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提前几天过生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肖驰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林惜夕总不能逼着他画押给蓝梓放假。

      蓝梓见肖驰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惊讶地问,“她呢?”
      “是你向她埋怨我剥削你的吗?”肖驰的话里满是不满,他还在想着林惜夕的那句“肖扒皮”
      蓝梓没想到他会憋着火回来质问自己,原本的些许歉意突然间荡然无存了,于是冷声道:“我只是和她实话实说来着了!”
      看到蓝梓的怒气,肖驰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自己做错了事。

      那天晚上蓝梓加班到凌晨十二点。
      站在路旁等车的时候,一阵疾风拂过发丝,她竟生出几分凉意。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又转头望着身后的写字楼——还有些零零散散的灯光亮着。
      一辆车子向路边停靠过来,是她叫的车。
      她上车报了地点之后,再一言未发。她看着这座深夜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城市,也许在无数的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群群的人在彻夜的狂欢。
      思路越是放飞,心底的不安越是蠢蠢欲动。她似乎在怕什么,她总忍不住去想肖驰一个人回来时愤愤不平的样子。她有些后悔,也许他们两人出去时她应该跟过去的。

      蓝梓走在小区的路上,突然发现自己身侧多了个身影,一道暗暗的身影,就紧跟在自己的身后。她心生几分恐惧。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她不敢转身。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反而是转回身时前面的那盏路灯有些晃到她的眼——她突然意识到,哪里是多了的身影,分明是前后两盏路灯照出了自己的两道影子。她笑着甩了甩头——怎么以前就没意识到呢?
      小区里闪了一盏路灯,延着道路伸展的光路突然在中间被截断,无光的夜晚让蓝梓回想起大学时熬夜备考的日子。漫长又短暂的考试周,是多少学子的噩梦。每逢这时,自习室的人总是要多出一倍。即便过了凌晨,也总是人影不绝。蓝梓虽不是临时抱佛脚的人,但也不甘心浪费考试周宝贵的一分一秒,总是踩着凌晨的灯光,一路胆战心惊地回寝室。
      后来,蓝梓也自嘲过当初的荒唐,为难自己又是为了哪般呢!那会儿学校的路灯总是时好时不好,回寝室的路上也总是一阵明一阵暗,若是赶了巧,刚走到某个路灯的脚下,头顶的路灯扑哧一下就灭了,那个时候蓝梓是要被吓丢半条魂的。
      研一的时候,她与林惜夕和肖驰三个人一起熬夜准备课程设计,肖驰送她们回寝室的路上,一只野猫从他们身边窜过,她大惊之下紧紧地捏着林惜夕的胳膊,直到林惜夕喊了疼。自己还因此被肖驰嘲笑了好久。

      蓝梓回忆着过去,反而驱散了一晚上的惴惴不安。但或许是回忆过于阴晦,打开家门的那一霎,她又重生出几分惧怕。前些日子连绵的阴雨天让家里有股发霉的味道,难得见到了天晴,她出门前开了窗通风,只是走前匆忙,竟忘了将纱窗关上,这会儿窗帘正被窗外的微风鼓作起来,倒营造出一派幽森的氛围。而让蓝梓心惊的,是一个不知从哪发出来的声音——一个微弱的、像是呻吟的声音,像极了小时候看鬼片时的背景音。她不敢开灯,似乎感到手心已经溢出了汗,她不知开灯后会看到什么。她有些后悔租了个单居室,换做以前,室友总还能给她壮壮胆,但现在,她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悲壮感。
      “啪!”走廊的灯把整个屋子照亮了。
      她怕,怕黑暗会把她的恐惧无止境的放大。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一切都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直到——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声悬若游丝的、呻吟声。她打了一个冷颤。
      声音再次的响起的时候,她终于寻着声音找到了那个不速之客——阳台窗台上的一只麻雀。
      大概是因为感受到了光明,它扑闪了几下翅膀想要起身,但又无力地跌倒了。

      蓝梓喘了一大口粗气,想起方才的午夜惊魂,又有几丝好笑。那只麻雀不知是受了什么伤,蓝梓没有找到它的伤口,也不懂该如何帮它。她重又将它放回了窗台上,取来一小块面包,捻了一些面包碎在它的面前。睡前,她特意留了阳台的窗户没有关。
      也许是大惊之后非常疲累,那天晚上,她难得睡得极安稳。

      夜里,蓝梓做了一个梦。
      田埂间一条弯曲的小路上,有一个小女孩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在赶路。路旁的野草侵占着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有那么几根被压在了小女孩的脚下,被短暂地碾在了泥土里。
      夜色依旧朦胧,遥远的东方天际泛起的红晕带来了黎明的希望——但是此刻,小女孩依旧在与黑暗作伴。
      小女孩的身后,是一排排点着灯光的房屋,是一座,正在苏醒的村落。
      这条路,蓝梓记得,那是老家村头的田埂,越过了这片田埂,就到了邻村的地界。她曾经每天一早一晚走过这片田埂,在家和学校之间往返。
      是的,那个小女孩,正是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座藏在邻村屋舍间的小学。
      而身后的那些灯火里,也有自己家里的一盏。也或许没有,因为父母已经开始了晨间的劳作。
      在梦里,蓝梓一会儿是那个小女孩,一会儿又觉着自己是旁观者。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曾不怕黑呢?又在想,当年走过的那些夜路,又是不是自己的恐惧的罪魁祸首呢?

      第二天一早那只麻雀便不见了,好像只是蓝梓做了个梦一般,只有窗台上残留的面包渣还是它存在过的明证。蓝梓不知道它为何会瘫在这儿,也不知它是怎样走的,甚至不知它现在是死是活。她不知道小区的清洁工早上有没有处理过一只鸟的尸体;若是它安然无恙,再相逢她也不会认得它。
      一场萍水相逢的缘分,竹不留声,雁不留影,似乎也是最恰当的结局。她想,人与人之间,大多也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的缘分罢了。

      蓝梓生日的那天被肖驰以工作的名义骗到了餐厅。赵茜通知她的时候,也没能说清到底是什么安排,“也不清楚是什么局,我也奇怪呢,肖总明明一直不让我在今晚安排日程的。”
      蓝梓带上了林惜夕前一天送她的玉石手链。上学时林惜夕送过她一条玛瑙的,可惜后来不见了。林惜夕见她手上一直空空如也,今年就重新送了一条玉石的。蓝梓向来喜玉,她曾说,金银给人沉重感,而玉石则是通透感,她唯独钟情于玉石的那份剔透。
      光滑嫩白的玉石摩擦着皮肤,腕上传来的丝丝凉意,沁人心神。
      蓝梓到了餐厅——包间里空空如也。她先是有几分茫然,直到看到桌子上的蛋糕……
      那个蛋糕,蛋糕上的那只栩栩如生的小白兔,和三年前肖驰买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那时肖驰住到玉兰路的别墅没多久,他难得早早下班回了家,手里拎着的就是这个蛋糕,他还特意强调:“抹茶味的,应当不会感觉太腻,你可以多吃些。”
      她还记得那兔子的眼睛是两粒巧克力豆,她也记得自己盯着它许久,不忍下口。
      往日的叮咛仿佛还在耳畔,外面便传来了肖驰熟悉的声音,还有杨昕惠和……一个小孩的声音。
      孩子的声音——她无法不去联想到自己孩子,她和肖驰的孩子,她已经两年多未曾见过的孩子。蓝梓突然畏怯了,她既怕来人不是自己的孩子,更怕来人就是自己的孩子。

      “可可,叫阿姨。”肖驰的确是抱着一个小男孩进来的。
      孩子的口齿并不清楚,但依稀能辨得出“阿姨好”三个字的发音。听着娃娃的问候,蓝梓僵住了。她想她知道了答案,这个叫着自己“阿姨”的男孩,还能是谁呢?她愣在那里,一如与肖驰重逢的那天。
      有一瞬间,她有些怨恨肖驰,因为他从不给她做准备的时间,从不。她只能仓促地接受他摆到她面前的一切。
      是杨昕惠小声的呼唤,把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他叫,可可?”蓝梓是在问肖驰,眼神却一直在孩子身上,从未离开。
      “对,孩子的大名是肖叔叔取的,小名便由了阿驰来叫。”杨昕惠一边回答着,一边替孩子围上了餐巾,她做这一切都得心应手。
      肖驰抱着孩子,坐在了蓝梓的对面,小男孩在他怀里也很乖顺。旁边明明摆着一个儿童座椅,但是肖驰并没有理睬,而是把孩子安放在了自己的怀里。杨昕惠帮着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可可,阿姨今天过生日,你祝阿姨生日快乐好不好?”肖驰无视了蓝梓的异样,柔着声音对可可说,语气里是蓝梓从没见过的亲昵。
      “生—日—快—乐—”小男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瞪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蓝梓。他也许在好奇,坐在对面的这个陌生阿姨究竟是什么人。
      蓝梓回视着他,那双眼睛已经找不见两年前的样子,反而生的更像肖驰了。蓝梓感觉到了眼角的湿意。待情到深处,眼泪能值钱几许?
      但是残留的理智却在提醒着她的失态。在理性与感性的战场上,她自己必定是被撕裂的祭品。她最终勉强咧了咧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谢谢”,带着,颤音。
      大人内心可以百转千回,而孩子确是纯粹而直接的,他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对那个蛋糕的觊觎,喊着,“蛋糕!蛋糕!”
      蓝梓被他的声音惊醒,她想动手去切蛋糕,但她拿起刀叉时,只看到刀锋在空气中轻轻地颤着……
      杨昕惠接过了她手里的刀叉,安抚她坐下。
      服务员来上过了菜,但都成了摆设。
      三个大人再没有其他话,都静静地盯着小男孩。安静的空气里充斥着的不是尴尬,而是每个人心里各自的思绪。
      肖驰想的,是三年前蓝梓吃蛋糕的样子。蓝梓早期妊娠反应十分强烈,怀孕到两三个月的时候,人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但对这个牌子的蛋糕始终是来者不拒。她生日的那天,自个儿一人便吃下了将近半个蛋糕,而她自己辛辛苦苦包的饺子,反倒是一个都没能得到青睐。最后他不得不强行端走了剩下的一半。而巧的是,可可最喜欢的,也是这个牌子的蛋糕。
      杨昕惠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孩子在可可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总喜欢抢蛋糕吃。可可很聪明,肖驰替他托着盘子,他就已经能自己吃东西了。她的孩子那时候还总是赖着她,要她把东西送到嘴边他才肯吃。而孩子调皮的时候,可不会像可可这样端端正正地坐着,一把抓下去就是满手的奶油,再不经意间摸一摸脸,就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小花猫。
      而蓝梓就愣愣地看着孩子,不知道该想什么,又好像很多画面在跳跃,杂乱无章,她也没有多余的大脑去理清其中的头绪。
      于是只有肖驰的嘴角是微翘的,而两个女人的眼里都蓄满了泪水。

      “还要,还要!”当孩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三个大人的思绪也被拉回了现实。
      肖驰又给他切了一小块,但看到另外两人已经起了雾气的双眼,只得让杨昕惠把可可带走,“惠姐,可可吃的差不多了,带他走吧,蛋糕吃多了可不好。”
      杨昕惠微润的眼角闪着晶莹的光,笑着应了。她抱过孩子。走到蓝梓的身边时,又对孩子道,“可可,抱抱阿姨好不好,谢谢阿姨的蛋糕。”
      孩子虽然对于要被带走有些不满,但还是很乖地张开了手。蓝梓却觉得自己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她似乎成了提线木偶,双臂不知被谁挪动着把孩子接到了怀里,她忍不住将头埋到了孩子的肩颈处,然后肩膀上感受到来自杨昕惠的安慰的力道。
      也许她实在太过僵硬,没多久,孩子便挣扎着要离开,她只得把孩子还给杨昕惠。
      看着杨昕惠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她甚至来不及说声抱歉,就冲进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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