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梦迷 蓝梓的新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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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梓没有拒绝去翼云的工作安排。肖驰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接受的理由。
蓝梓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惠。
“这样看，你以前的老板还是挺器重你的。”李惠摸不准蓝梓的心思——她的神情太过淡定，是那种小心修饰过的淡定。
“也许吧……”蓝梓不停转动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的不安，她说，“以前，他大概对我很宽容。”
又是过去是么？李惠想。
她们聊了很多过往。三年过去了，在云梦的旧事历久弥新；相比之下，新公司的生活似乎乏善可陈。
最后，李惠问蓝梓：“他会留下你吗？我是说，邀请你回原来的公司。”从始至终，李惠都没有知道过“云梦”这个名字。
但蓝梓突然沉默了，其实肖驰什么都没有说过、也什么都没有承诺过。
“也许吧……”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发出了这样的邀请，你会同意么？”
“也许吧……”
李惠看到她直愣愣的双眼写满了复杂的迷茫。她在想什么？李惠有很多次都想问她。但她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怕是永远都不会将自己的心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这也许是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失败，又或许，这是会伴随一个心理咨询师整个职业生涯的难题。
李惠又问：“去年，你为了找工作东奔西走的时候，你都没想过回去么？”
这次，蓝梓摇了头。
这些问题如当头棒喝敲醒了蓝梓，仿佛方才回忆时的兴奋都像玻璃杯一样被敲碎了，她甚至听到了碎裂的清脆声。云梦，当年她毅然离开的地方，她还能回去么？还应该回去么？
蓝梓带着满腹的心事离开了咨询室，她没有看到，在她的身后，李惠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这个周末，蓝梓还见了另一个人，林惜夕。
大概每个人的学生时代总会有这么一个团体，大家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出游。而林惜夕，就是属于蓝梓的小团体里对她最重要的人。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叫胡菲的女孩，已经生活在另一座城市了。当然，肖驰，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他们曾一起度过一段快乐的校园时光。
林惜夕毕业后也来到了新海，她拽着蓝梓的胳膊笑着说“蓝姐走到哪，我惜夕妹妹跟到哪！”的样子，蓝梓现在想起来都还会扬起微笑。和林惜夕一起来的，还有她的男朋友——赵启志，他也曾是肖驰和蓝梓的同门，是肖驰在那座校园里最要好的兄弟。
林惜夕和赵启志分过多少次手？大概没人记得请。蓝梓去找林惜夕的那天便恰巧遇到了他们又一次的分手。
“他根本就没明白我在说什么！”林惜夕愤愤地道。
可越说，她似乎越委屈，抽搐地也越厉害。到后来，她趴在床上，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仍不忘向蓝梓诉苦：“我觉得……他压根就没……没想过好好跟我过。上一次……他生日……我送他的手表，他就是不肯带。”
摩凡陀的新品石英表，蓝梓曾建议林惜夕换一件礼物送给赵启志，但林惜夕执意要买。林惜夕喜欢摩凡陀的设计，并且花了很大的心思才选定了那个款式。赵启志开开心心地收下了礼物，并说了许多漂亮话恭维林惜夕的品味，然后把它摆进了衣柜深处——他说：“因为珍视所以才要好好保存嘛！”
以前，蓝梓还会劝林惜夕几句，劝她体谅体谅赵启志的难处；有时，她也会陪着林惜夕骂几句。后来，蓝梓明白了，任何口舌都是没意义的：林惜夕和赵启志的观念分歧就像是一条银河横亘在他们之间，是多少年来都没能合拢的天堑。但银河也终不过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二人也不是牛郎织女，绕过这天堑，依旧执手言欢；而绕不过的时候，就只能相看泪眼了。
而蓝梓能做的，就是在林惜夕想哭的时候，陪着她。
蓝梓在翼云的新工作生活很惬意。朝九晚五，她在自己公司时从没这样自在过。蓝梓有时甚至希望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她大概是忘了，这只是一场梦啊。
“你麻烦她干嘛呀！这种可能担责任的事，她怎么可能帮你的嘛！人家是外派过来的，你看看，每天五点准时下班，那是我们能比得了的吗？”
一天中午，在洗手间里，蓝梓听到了这段话。讲话的人没有提她的名字，但她知道她们说的是她。
那天上午，坐在她隔壁的、翼云负责交接的一个姑娘想托她帮个忙：“蓝姐，你明天帮我盯一下午吧？我出去办个事儿。”
那是个很喜欢笑的小姑娘，是交接系统的内部客服，需要回答同事们的一些问题。平日里，蓝梓也经常会帮忙解决她的技术问题。但是这一次，蓝梓拒绝了她，于是便招来了这场官司。
这忙，蓝梓不是帮不了，而是，她不确定自己一定能帮好。
“承担不了后果的忙不要随便帮！你这不是做好事，这是滥好人！”
在工作上，每次别人请她帮忙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肖驰的这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蓝梓还在云梦工作的时候。那一次，一个运维的同事在值班的时候请她帮忙照看两个小时。她爽快答应了。可是不巧，她偏偏遇到了一次线上事故。事情本身不大，她在同事的远程指挥下处理了那次事故。但事出意外的是，因为对方记错了一个配置参数导致配置文件修改错了。最终那次事件演变成一场概率高达百分之十的严重线上事故。
“百分之十！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在评估事件影响的时候，蓝梓站在走廊里都能听到李振和肖驰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因为这次事故吵得震天响。
事后，蓝梓没有受到公司的惩罚，但肖驰却唯一一次向她发了火，并且甩给她那句话。
这一回，蓝梓拒绝了那个小姑娘的请求，她不后悔。但是那天中午，她一直躲在洗手间，直到说话的两个人离开才推开了门。
就在那一天，新海毫无防备地降了温。明明前一天还是骄阳当头，可第二天便是狂风大作。
蓝梓依旧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连衣裙，任裙摆在风中飞舞，身体则在瑟瑟发抖。
蓝梓下班的时间依旧是下午五点。翼云楼下有一家面包店，那个傍晚蓝梓第一次走了进去。一进门，一团暖气包围了她，她急忙关上门，要将狂风和寒冷挡在门外。
蓝梓在店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堆法棍的前面。这是一家很常见的连锁店，之前在学校附近也有一家，林惜夕特别喜欢他家的蒜香法棍。
看着那一根根打狗棒似的法棍，蓝梓的脸上突然涌现出几抹笑意，但紧接着便走开了。
又转了一圈之后，她还是买了一根蒜香法棍。她听到服务员切法棍时的“吱吱”声，蒜香从刀尖飘到她的鼻孔里，她想起之前与林惜夕一起吃法棍时，胡菲在一旁嫌弃她们嘴里一股大蒜味时的场景。
“臭死了，臭死了！”胡菲在一旁捏着鼻子，忙不迭地要用手掌驱散面前的异味。可她和林惜夕却偏生要逗她，将面包片递到她的眼前，然后咬下满满一口。最后两个人还不忘互相赞叹一番，像是享受了天下最诱人的美味。
“真香~”她想着，也叹着，那金黄的面包便更加诱人了。
她付了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面包店。
但是她似乎忘了，此时外面正狂风乱作。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妖风扑向她，她几乎没法睁开眼。
身子里刚刚聚起来的暖意，瞬间被那大风夺了去。冷风灌进她的连衣裙，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冷颤，恋恋不舍地关上了面包店的门。这时，她才发现已经飘起了雨星——就是那种星星点点甚至不值得为它打开伞的雨粒。雨丝一根根地若有似无地飘着，飘到蓝梓的发丝上、衣服上、睫毛上。
她抱着自己的双臂，看着身后的面包店，只觉得方才的那股暖意越发的可贵——因不可得而可贵。
就在这时，她第一次回望翼云的那座办公大楼，一切如梦忽醒——原来，只是“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哪。
到家时，蓝梓的衣服上已经着了一层薄雾，于是她先去洗了个澡。当水蒸汽充满整个浴室，她感到自己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她才终于感觉到身子里有了暖意。
蓝梓回到自己的卧室，看到桌子上的法棍，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她打开袋子，蒜香飘满了整个屋子，她微微叹了口气，又去把窗户开了条缝隙。
“还是一样香的，”她想着，又回忆起自己和林惜夕一起吃法棍的日子。她总是回忆起同一次的画面，是因为那次的法棍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次——刚刚出炉的，又香又脆。
面包片被送到了她的嘴里，她的牙齿碰到了已经有些干瘪的外壳，她用牙尖狠狠地撕下一口，调动两腮所有的肌肉咀嚼着它。“好硬！”，她想着，“终归不如那次的好吃了。”但她没有放弃它，她需要它来填饱肚子。
她就这样，站在窗边，啃着法棍面包片，啃着，看着，外面的世界，狂风呼啸，落叶飞舞，霓虹闪烁，亮如白昼。
她看着，啃着，眼泪便忍不住地淌了下来，静静地，淌着。
她依旧啃着，咀嚼着。
眼泪，流淌着。
她知道，她只是累了，等太阳出来，阴霾就都散去了。
蓝梓再没有见到肖驰。反倒经常见到孙飞。
只有一次，她在看书，电脑黑了屏，她抬头时透过屏幕与肖驰对上了眼神。她愣了几秒钟，起先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到转过身，肖驰已经只剩下了背影。而她相信，她是不会认错他的背影的。
她后来从周围人的谈话中听得，这个项目的确是肖驰主导的，但他来这里的时间并不多，项目实际在操作的是他的助理孙飞。
两个月后，产品实施阶段结束，蓝梓拿到了转内的合同。她料到了，在那次从电脑屏幕上看到肖驰的眼神的时候，她就料到了。
但看清了孙飞递过来的聘请合同时，她还是惊住了。
“怎么是……肖驰的助理？”
孙飞看着蓝梓惊讶的表情，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最初拿到这份合同时，孙飞的不解丝毫不亚于蓝梓，毕竟两年前他已经为肖驰物色好了一个秘书。但是孙飞没有向肖驰去深究原因，现在也只是淡淡地告诉蓝梓：“是肖总的安排，他说你放心应了就好。”
蓝梓捉摸不透肖驰的心思，却有一种被操纵的恐惧感。
他可以调她回开发，也可以把她放到测试组，但绝不该是做他的助理——这既不是她擅长的，更不是一个会让彼此舒服的位置。她觉得肖驰像在玩火，而自己的身旁则守着一个煤气罐，一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
见她犹豫，孙飞又补充道：“我被调到翼云这边来了，肖总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做助理。学姐，你们这么多年朋友，你总该相信肖总，他总不会害你的。”
孙飞唤她“学姐”，是她把孙飞介绍给肖驰的。当年，当肖驰发现自己需要一个助理的时候，他希望能找一个熟悉而可靠的人，所以他瞄准了曾学校里的学弟，但是因为他自己在学校的时间实在太短，所以他找到了蓝梓，希望蓝梓给他推荐一个学弟。
蓝梓记得当初她还对着肖驰开玩笑说：“你可得好好待我这学弟，别害了人家。”
一晃，就是七八年。
蓝梓签合同的时候，肖驰就在门外。肖驰的确是打算调她回开发的，如果她没有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话。
肖驰每周都会听孙飞的汇报，其中的一项内容便是蓝梓。
她变了。
以前在云梦时，虽然工作极其苦累，但她仍每天画着淡妆，踩着不低于5cm的高跟鞋。自然而精致的妆容让她每天精神满满，简单但明亮的各式连衣裙则烘托出她的活力。她会扎起高高的马尾，或者辫两个精致的小辫将一头散发固定住。他有时还会打趣她：“程序员相亲的时候，恐怕都没你日常能折腾。”她只会笑着说：“那就当每天工作的时候都是在相亲咯。”他常常腹诽，只怕她每天是跟电脑相亲呢。他总觉得她工作比那些男生还拼命，她那会儿是云梦后端服务的主力，一天只怕是有十个小时要眯在电脑上。在已经奔三的年纪，有着不失岁月的稳重和不甘落后的拼劲。
而现在，她整个人都变了，里里外外的变了。
八小时的出勤，她不迟到一秒钟，也不多待一分钟。本就轻松的工作，搭配上得过且过的态度，像是把公司当作了养老院。所谓得过且过，既不拒绝，也从不主动。有时候，她会带一本书在看；有时候，浏览几个无关要紧的网页。她也不怎么与其他同事沟通，似乎一直都独来独往。翼云负责接洽的人用“冷眼旁观”来形容蓝梓的日常。这些都是别人告诉肖驰的。他想那个人应该是很含蓄了，没有用上“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样的句子。而他看到的，是她松散的发型，和黑色中带着压抑的连衣裙。还有她素面朝天的脸上略显冷淡而漫不经心的神态。在他眼里，她像是一个失去朝气的布偶，一声不吭、任人摆弄，却总也玩不出什么花样，等待着别人的厌倦，便又是她一个人的天地。
最终，肖驰改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梦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