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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梦惊 “他俩当初 ...

  •   肖驰决定把蓝梓带到他父亲,肖翼山,的面前。
      杨昕惠劝过肖驰很多次,她认为肖驰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肖翼山。她总是对肖驰说:“和肖叔叔好好谈一谈吧,也许事情并没有你以为的那样难。”
      但是,谈判,至少得明确自己的诉求。肖驰真的想好自己要什么了么?想着沉默不语的蓝梓,和独断专行的肖翼山,肖驰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但是无尽的拖延就会让所有的矛盾烟消云散吗?肖驰同样不敢。
      那是翼云集团筹办的一个中秋慈善晚会,翼云的高管大多会去。三年来,一直是杨昕惠陪肖驰参加这个晚会,而这一次,他打算带上蓝梓。

      “为什么?!”蓝梓听到后猛地站了起来。
      “我说过,要见可可,就不能害怕面对我父亲。你在总部待了两个月,来当我的助理也已经大半年了,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将近一年,你觉得他可能不知道吗?那可是一个连你怀孕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人!”
      肖驰的话掷地有声,尤其是最后一句,一字一句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蓝梓低下了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的。
      这时候,肖驰也只能软下语气,道:“你是我的助理,这原本就都是常事,你怕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蓝梓沉着声说。
      怕什么?蓝梓觉得肖驰每次这样问的时候都明明知道答案。
      “阿梓,你当初跟他究竟做了什么约定?”这个问题,肖驰四年前问过。
      “生下孩子,然后,孩子和我,就没有关系了。这是我答应他的。”答案,也依然是四年前的答案。
      肖驰却冷笑了一声,“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认为这些与我无关是么?”肖驰咬着牙恨恨地道:“蓝梓,这就是你的分寸。所以一直以来,与我有关的你不会瞒我,与我无关的,你就一个字也不多说!”
      蓝梓抬头,遇到了肖驰冰冷的眼神——冷的,仿佛要杀人。她从未见过肖驰这样的眼神。在那一瞬间,蓝梓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坚定了。告诉他吧,她似乎听到了内心深处有这样一个声音。可随即,一阵冷颤席卷了她的全身。
      “肖驰,你改变不了什么。又何必去揭我的伤疤呢?”蓝梓的语气中似乎带了一种哀求。
      哀求,是的,一种哀求。可这来自蓝梓的哀求,却像是一记狠狠的耳光,甩在了肖驰的脸上。
      以前,肖驰怎么也不会想到蓝梓也会如此卑微地哀求别人。
      他看着蓝梓离开的背影,试图把那个背影和他记忆里的蓝姐重合,可总有哪里不对。
      所以,真的回不去了么?

      蓝梓的衣服是杨昕惠选的,她穿着浅蓝色的礼服站在镜子前,仿佛这几年的光阴都被掩藏住了。
      “你可以多穿些浅色的衣服,”杨昕惠笑着嗔她:“别总穿黑裙子了,也不嫌单调!”
      蓝梓也难得再次穿起了高跟鞋,试鞋的时候,杨昕惠还在旁边念着:“平常没见你穿过这样高的鞋,还怕你一时没法适应呢。但阿驰说你之前可是能穿着高跟鞋跑起来的人,现在看来倒不是假的。”
      蓝梓微笑着应着杨昕惠。可当她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垂着的黑发搭在浅蓝色的礼服上,她突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她依旧未着妆容,可是这身衣服,却让她把局促写在了脸上。
      她曾经以为自己经历过那些苦难,早已是波澜不惊了,原来到头来,多的只是自欺欺人。

      肖驰总是说在蓝梓与他父亲的这件事情上杨昕惠的想法过于单纯,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后果呢?
      当蓝梓挽着肖驰进入会场的时候,有一半人的目光都射了过来。往年,当肖驰牵着杨昕惠的手走进这里时,他从不知道两家的父亲在想着怎样的姻缘,不知道两人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所以当他身边的女人换了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老爷子娶了自己的小秘书续弦,这儿子怕是要子承父业跟自己的助理来点桃色新闻了。”也有人拿蓝梓与杨昕惠做起了比较。
      这些话,这些异样的目光,秦柔原本是见怪不怪、充耳不闻了,蓝梓却没真的听过。肖驰想带她远离人群,蓝梓向他笑了笑,以示无碍,却依旧依了他。蓝梓的确不适应这里的气氛,也省得了招惹麻烦。

      但是你不找麻烦,麻烦却总会找到你。不断的有人来和蓝梓搭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蓝梓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招惹了这么多的注意力,她有些明显的力不从心。
      她原本就不喜社交,何况是些没有共同话题的陌生人,她既不知他们在说什么,敬而远之的冷淡似乎也阻止不了他们的热情。
      直到第七个人端了一杯酒过来,这是个极善言谈的人,自我介绍叫做庄铭。
      这时蓝梓因为应付前六个人已经疲惫不堪了,会场内涌动的人流让他们只能呼吸着彼此呼出的空气,这根本供不起她的大脑。她脑子里乱哄哄的,而比她的脑子更吵的,则是身旁的人。
      “喝一杯吧!喝了这杯酒,我就还你清闲怎么样?”
      “不然,我今晚是不会罢休的,你走到哪我都会跟着的。我刚刚可看到你们肖总跟别人出去了,一时也回不来,这会场这么大,你不认识别人,一时也没地可去,如果走丢了,还得给肖驰惹麻烦不是?”
      “实话和你说吧,我跟我的朋友们打了个赌,说是一定能让你喝了这杯酒,你就当帮帮我,你帮我赢了,我还你清净怎么样?”
      蓝梓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如此聒噪,她的脑袋里像是装了一台吹风机一般,不停地嗡嗡作响,似是随时有爆炸的危险。最后她实在厌烦地受不住了,也不知是和自己那不争气的脑袋赌气,还是为了摆脱旁边那只聒噪的“鹦鹉”,她一把从对方手里夺过酒杯,一口闷尽了。
      那个人看着黄色的液体慢慢滑进蓝梓的口腔,便在一旁叫着好,还满口应答着,“我这就走啦,有机会再聊!”

      若是事情到此为止,却也未免无趣。只是接下来的这点兴趣,绝非是庄铭计划之内的。

      那酒实在太辣,酒精方一触及食道,辛辣的刺激感便让蓝梓难以忍受。满满一口酒还没能咽下去,竟全数沿着食道反向奔涌而出……
      此时,庄铭还未来得及走远,喉咙中不堪忍受的异样让蓝梓下意识地前躬,就是这个动作,让她把刚刚咽下去的酒水全数喷在了庄铭的身上。
      庄铭全无准备,就猝不及防地收了这样一个“大礼”!
      他看到自己那群“狐朋”已经是笑得人仰马翻,转身又看到蓝梓一脸抱歉的表情,他强迫自己做了两个深呼吸了来保持冷静。在怒火的夹缝中残存的理智告诉庄铭他不能再找这个女人的麻烦,谁让这酒是自己哄着人喝下去的呢?
      庄铭抬起胳膊拦住了蓝梓要说出口的话,他:“我自认倒霉!你什么都不用说,跟你也没关系了。”
      也许庄铭此时的确无意再为难蓝梓,但是两人这番动静着实不小,已经吸引了半个会场的注意力,也包括刚刚回来的肖驰。蓝梓这回想低调也不成了。
      肖驰跑过来时,庄铭还没来得及离开,两个人正好碰了面。肖驰看到后面手足无措的蓝梓,和面前被触了霉头面色难堪的庄铭,火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攒聚起来。
      庄铭想着自己已经够倒霉了,也懒得再节外生枝,抢话道:“行,你也别说了。”又来回指着蓝梓和自己被弄脏的衣服,“这,就算一笔勾销行了吧?”
      肖驰没好气地对他道:“别再找她的麻烦!我下回可没这么好说话了!”说罢便拉着蓝梓去了休息室。他想,这会场内,只怕没法待了。
      蓝梓想向肖驰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只还未开口,肖驰便安慰她道:“没事的,他算是我的老同学,人不算坏,就是爱捉弄人。”说着又皱着眉道:“那酒哪是你能喝的啊?他们捉弄人的时候总是会特意挑最烈的,你如果真的喝下去了,今天你就别打算走出去了!以后记住了,别再沾酒杯了。”

      但是这场风波并未到此为止,真正的主角还没上场呢——在离开前,肖翼山和肖驰在休息间吵了起来。

      蓝梓的出现,被肖翼山看作是肖驰对他的挑战。
      这个与他决裂了十几年的儿子,四年前愿意接受他的收购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的儿子快回家了;当肖驰加盟翼云管理层时,肖翼山以为肖驰快回来了;当肖翼山把孙子带回家时,他以为肖驰快回家了。这四年,肖翼山一直活在期盼里,期盼着自己的儿子回家。可现在,肖驰却带着那个三年前被他“逼”走的女人,大张旗鼓地在他面前示威。

      “带她来什么意思?”肖翼山不是在解惑,而是在质询!
      但肖驰却不为所动,带着一脸假笑回道:“肖董事长,我带自己的助理参加晚会有问题么?还是你觉得你可以给我指定助理?”
      肖驰轻蔑的笑容彻底激怒了对面那个曾经叱咤商场的老人,“他仅仅是你的助理么?你们在云梦一唱一和,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如果你不找她的麻烦,她就仅仅是我的助理,你如果还想干什么,我就保不住她会是什么人。”
      “呵!”肖翼山冷笑道,“你打算广而告之她给你生了个孩子么?你问问她,她敢么?”
      肖驰听罢,却摆出一幅得意的笑脸,“她敢不敢,是她的事;有什么后果,也是她的事。别忘了,我是可可的父亲,我是卖了公司,可我没有卖儿子。”
      肖翼山也许可以赢所有人,但唯独除了自己的这个独子。十几年前他做不到,今天也做不到。肖驰很清楚他的软肋在哪里,并且一直拿着刀,狠狠地戳。
      “好,好,好呀!”肖翼山叹着气,转过一边,不再看肖驰,“是真的长大了,我老了,管不了你了,管不了你了呀。”
      肖驰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颤颤巍巍地摆着的右手,他也许真的老了。自己已经十二年没再踏进他的家门,整整十二年。就连见可可,他都是接出来。他见到他,只会在这种公家场合,每次都只是在见肖董事长而已。而现在,他再一次以儿子的视角,去看眼前的男人,一个双鬓早已斑白的老人。
      “你不是管不了我,是从来没管过我。”肖驰的语气放软之后,似乎带着一种幽怨。
      肖翼山闻言又转过头看着儿子,他愧对他,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已经不懂得如何低头了,尤其是向自己的儿子低头。他问肖驰:“你打算置小惠于何地?”
      肖翼山这样问,是因为他真的期待过肖驰会和杨昕惠走到一起。但这话却如一盆冰水,让刚刚屋子里缓和的气氛,再次冷得可以杀人。
      “我说过了,惠姐,是我姐姐,她也只把我当弟弟,不要把你们的一厢情愿强加在我们身上!”
      肖驰夺门而出,门框撞击的声音震得整个屋子都随着一起颤动。
      看到等在外间的两个女人时,肖驰打量了秦柔一番,又给肖翼山甩了一句话:“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女人就行了,别老算计别人的事!”
      说完,肖驰便拉着蓝梓直接离开了会场。

      秦柔扶着肖翼山出了门,嗔道,“你们父子俩真是一样的脾气,每次见面跟见仇家似的。”
      “我是为他好!”
      有时候,秦柔也分不清肖翼山是真傻还是假傻,尤其是在肖驰的事情上。
      “他早就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你又何必勉强他呢!当初要留下这个孩子,你就该明白,他和蓝梓之间的旧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俩当初无非是酒后胡来,哪有什么旧情呀!若真是有情,你以为阿驰能容忍我逼蓝梓离开?”肖翼山叹着气,“况且,当年小惠多幸福呐,谁能料到今天是这样子啊!”
      “当年既然没想过,现在又何必执着?友情也是情,何况是老同学又是老同事,谁又能说得清呢?依肖驰今天为蓝梓出头的架势看,他不可能再置蓝梓于不顾了。”
      十几年来,也许肖翼山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秦柔的信任早已超出了他当年的预设。

      肖驰拉着蓝梓上了车,两个人一路无言。
      肖驰知道他们在里间的争吵一字不落地落到了蓝梓的耳朵里。一路上他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解释什么。可是,又该解释什么呢?他的话似乎对蓝梓太无情,可他又该对蓝梓有情么?又能有情么?
      两人并肩走在公园里,肖驰的外套披在蓝梓裸露的肩头,也替她遮住了礼服“奢华”的上半身,这让拘束了一晚上的蓝梓恢复几分自由。
      蓝梓看着肖驰一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样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你和惠姐……”
      他和惠姐?肖驰先是一愣,接着又被气笑了,“你傻呀!惠姐如果对我有什么想法,还用得着你在那里盯着我的咖啡杯?她的心思呀,现在都揪在医院里的小凯身上了。”
      “那,她最近总是去公司找你?”
      肖驰吃惊地望着蓝梓,“你还关心这个呢?”
      “是总会听到你们俩的八卦……”
      肖驰猜到一定是王筱燕那个丫头,便腹诽着那群喜欢嚼舌根的人,心想:她愿意说,不还是你愿意听嘛。又想着,公司里的八卦新闻可多着呢,只怕是有些被你那个好朋友给你过滤掉了。
      肖驰想着这些,又对蓝梓道:“你们这是吃瓜都没吃到重点!也不想想,惠姐频繁出现在公司是不是最近半年才发生的事情?”
      “什么意思?”
      “想想半年前公司里多了个什么人吧!”
      “半年前……李振?!”
      肖驰叹了口气道:“他一直挺喜欢惠姐的,只是没机会而已。不然我有事情干嘛非让惠姐去公司啊!”
      “你当初,不会是用惠姐把李振引诱回来的吧?”蓝梓神秘兮兮地问。
      肖驰看破了她的心思,问:“那你当初回来,云梦和可可,谁更重要些?”
      谁更重要?蓝梓想着可可肉嘟嘟的笑容,和他趴在自己怀里乖巧的模样,痴笑着道:“还是可可吧。”
      肖驰看向她大有一副朽木不可雕的嫌弃神情,“李振没你那么恋爱脑!”
      “你说我恋爱脑?!”蓝梓从不觉得这个词会与自己扯上关系,真正意义上,自己好像没谈过恋爱。
      可是她正想着,肖驰便说了出来,“我错了,你不是,你压根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可是话出了口,肖驰才意识到不妥,然后发现蓝梓已经低下了头,他想再说点什么,她却已经转身走了。

      “我们可以做十个月的恋人。”这是三年半前肖驰决定搬进玉兰路的别墅去陪蓝梓时,安慰蓝梓的话。现在,他亲口否认了他曾经递给她的可以让她心安理得生下孩子的借口。
      蓝梓在心里嘲笑自己:矫情什么呢?他说的难道不对么?

      “阿梓——”肖驰追了上来,“我……”
      “你说的没错。”蓝梓打断了他,正色道:“你带我来这,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吧?”
      “我只是,想跟你说,刚才,他们那些闲言碎语,你别放心上。” 肖驰说话依旧小心翼翼。
      蓝梓却冷笑道:“肖驰,在你眼中,我就是个瓷娃娃么?”
      “我只是怕你多想……”
      “因为我一直就是个多想的人是么?!”
      肖驰有些怔愣,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会扎人的蓝梓了,一时竟不知如何顶回去。
      蓝梓原本还想跟他说些别的,没想到自己竟呛起了人,自己也觉得没趣,便不再言语。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蓝梓注意到天边有两颗星星,在白炽灯下工作久了,她记不清有多久没能这样看过星空了。
      蓝梓驻足看着星星,肖驰也驻足看着蓝梓。当年蓝梓住在玉兰路的时候也喜欢看星星。她看的方向,大概是在找北极星。她只能认得出北斗七星和北极星。
      住在玉兰路那一年,肖驰晚上加完班回去时,有时就会看到蓝梓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蓝梓有时也会缠着问肖驰认不认得星座,肖驰也曾一遍遍的告诉她这个是猎户、那个是金牛,可她却总也记不住。肖驰埋怨蓝梓不用心,蓝梓却笑着说:“用那么多心干什么,原本就是玩的,你多说几遍,讲不好我就记住了呢。”其实星星的位置每天都变,星座并不好认,所以蓝梓从来也没多记住一个星座。
      现在,看着蓝梓看向漫天繁星的模样,肖驰突然有一种错觉:相比沉迷于项目里,也许蓝梓更享受这样静静地在夜空下驻足的时刻。肖驰又想起了蓝梓站在窗前的样子,也是这样静静的,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蓝梓缓慢地挪动着脚步,在公园里闲逛起来,肖驰只在后面跟着她。两个人也都不说回去。

      走着走着,蓝梓不觉间走进了一片漆黑,身旁也不见了肖驰,她陡然间心生胆怯。她掉头往回,走了几步,更不知自己在哪,她觉得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节奏越来越快,她甚至能感受到手掌的肌肉在有规律地收缩,她从没觉得世界这样安静,似乎连空气都被按了暂停。
      肖驰,对,她想起她要找肖驰,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就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她大脑一片空白……

      肖驰是真的被她的惊天一叫吓到了,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真的,平常里可真看不出你是个这么胆小的人,又是怕黑,又是恐高的。”
      蓝梓有些恼,觉得有些丢人,堵了气转身便要走,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找不到路。
      身体的转动是迅速的,可脚下的那双细高跟却留恋着底下那一寸泥土,没能跟上主人动作的步伐,蓝梓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栽倒下去,而披着外套的双手也来不及做出及时的反应,她看到身影下的一个小石块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
      所幸,一旁的肖驰还算是眼疾手快,他接住了蓝梓之后,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的明显了。
      但蓝梓看着那笑容,像是得意洋洋,又像是幸灾乐祸,便实在说不出感激的话,反而一把推开了他。
      肖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蓝梓大概是真的不会走路了,刚走了没两步,身子又堪堪地歪倒下去。看样子是左脚锁住了右脚吧,肖驰倒也没精力注意这个,再慢一步,他是要真的接不住了。
      “别是崴了脚了吧?”肖驰终于敛了笑意,也不管蓝梓的反应,拦腰便抱起了她。蓝梓这会儿也的确没了气,像是坏了的布偶,甘心任人摆弄。

      肖驰把蓝梓放在路灯下的一个长椅上的时候,终于换来了一声“谢谢”。
      他却只顾着蹲下查看她的脚,随口应着:“谢什么,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抱你。现在的你可比之前轻多了。”
      言者也许无意,可听者,却起了心。

      的确不是第一回,肖驰之前抱过蓝梓,也只有那一会儿。
      那天蓝梓在院子里坐了太久。她看到肖驰回来时,预备起身,却发现双腿已经僵住了。她刚刚支起身子便跌坐回去,最后还是肖驰抱了她回屋。那会儿她有着六七个月的身子,自然是笨重的很。肖驰抱着她,没走几步路呼吸便已粗重了起来,但仍咬牙把她送回了她的卧室。
      蓝梓还记得肖驰坐在她的床边,替她捏着腿,对她说道,“你不能再这样在家里窝下去了,这样对生产也不好。”也是从那以后,蓝梓才愿意踏出玉兰路别墅的门,让陈姨陪着她去散步。

      “疼吗?”蓝梓听到跟前人的询问声,低头便看到了肖驰探究的眼神,他重复道:“这样会疼么?”
      蓝梓摇了摇头。
      肖驰看着蓝梓失了焦的双眸,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但却只向她笑了笑。
      “应该没有崴到,”肖驰说着就起身坐到了蓝梓的身旁,“在这歇一会儿吧,你这脚大概是累着了。”
      肖驰的笑容终于把蓝梓拉回了现实,蓝梓这才感觉到脚底传来的苏苏麻麻的疼痛感,她的确是太久没穿过这样高的鞋子了。
      “那是怎么回事?”肖驰问的是蓝梓左臂上的一道疤痕,浅浅的,像一条蚯蚓缠在她的胳膊上,在路灯的反射下,格外明显。
      蓝梓先是愣一下,随即应道,“哦,老疤了。小时候跟着我哥上山的时候弄的,一直没好。”
      “是这样……”肖驰嘀咕着。
      蓝梓不再理他,只自顾自地弯下身按摩着脚掌。

      “你说,男生是不是都喜欢穿高跟鞋的女生?”蓝梓问身侧的人。
      “谁告诉你的?”
      “我以前就是这样以为的。”
      “所以你才每天穿高跟鞋?”
      “我大学的时候是不穿的,你没见过我大学时的样子,不化妆,不穿裙子,更不会穿高跟鞋。”边说着,蓝梓便笑了起来。当年“一心求学”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倒真有几分“傻”的可爱。“后来,大概是大四的时候吧,我才开始变了的。想想,都快十年了呢。”
      “所以我们见到的,就变成了一个每天化着妆,穿着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的蓝姐?”
      “我那会儿觉得,高跟鞋架起来的,不仅仅是几厘米的身高,还有底气。你知道吗?女生穿高跟鞋之后会改变走路习惯的,并且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总会给人感觉这个女生很霸气。”
      肖驰笑道,“你还需要高跟鞋撑场面嘛?”
      蓝梓只笑着摇了摇头,“你当然不懂。”
      其实肖驰想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能让蓝梓远走他乡的人——她的大学同学,李一航。肖驰见过李一航的女朋友,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了,那曾经就是一个非常会打扮的女生。只不过她给人的感觉不是蓝梓所说的霸气,而是,一种娇媚。他觉得蓝梓大概领会错了。

      肖驰侧过脸看着蓝梓,借着灯光可以看到她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是庄铭的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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