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离经 “不必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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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睛时，陆予面前是一座整洁的宫殿，殿前是白玉砌成的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直通殿门。一轮弯月挂在空中，朦胧的月光映照下，大殿外好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显得庄严又神秘。
一个身影从院门外跑了进来，踉跄着，浑身是血。
“救……救命……”那人一边跑一边竭力呼喊着，踏上那一级级白玉阶，向着大殿门口冲过去。
陆予赶忙也向殿门口奔过去，想问问来人，发生了什么事。
殿前的玉阶怎么这么多，那求救的人似乎已经精疲力竭，却才爬到不到一半的位置。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已经由开始的一步两级台阶变成了手脚并用，艰难地向上爬去。而这台阶似乎无穷无尽，永远也爬不完。陆予依稀听到，那人拼尽全力从牙间挤出的话：“卿和宫……有难，求……翊王殿下……相助……”
陆予闻言，如五雷轰顶，一时呆在原地。
只见那人终于爬上了最后一级玉阶，到达了大殿门口，艰难地敲着殿门，重复着刚刚的话语。白色的玉阶上，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痕。
那人执着地重复着敲门的动作，不知敲了多久，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陆予远远看过去只觉得十分熟悉，便急忙继续向着殿门口奔过去。
“你回去吧，这个忙，我们不帮。”那人回答道，这声音和他说的话让陆予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里，冰冷得麻木。那分明，是凌翊的声音。
一个念头在陆予脑海中闪过，这是梦境，别信！“对，这里是梦境，这不是真的。卿和宫出事的时候，凌翊哥哥还不到十岁，还没有成为仙鹤一族的王，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觉。”陆予喃喃自语，扶着额，摇着头，想把这些虚幻的景象从头脑中驱赶出去。
陆予挣扎着，脚步却一直不由自主地继续向前，最终走到了大殿门口，停在了那个求救的人身边。大殿里那个“凌翊”，白色的身影有些模糊，让人看不清楚。陆予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抓着那白色身影的衣角，正在苦苦哀求的人，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这，正是陆予的脸。
“哐啷——”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裂掉，发出一声巨响，将陆予从梦境中拉回到客栈房间里来。他的手还保持紧握自己衣袖的状态，已经把衣袖攥得褶皱得不成样子。
陆予撑起身，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接着又是窗户一开一合的声音，正是从隔壁凌翊的房间传来的。
“凌翊哥哥！”陆予来不及多想，赶忙起身下床，冲到房间门口，想要去看看隔壁凌翊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凌翊那张熟悉的脸，他此刻面色凝重，站在走廊上，似乎刚要敲门。
“凌翊哥哥，你没事吧？”陆予赶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有人鬼鬼祟祟不怀好意，被我发现后让他逃了，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凌翊道。
“我……我没事。”陆予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转身将凌翊让进房间里来。刚刚的梦境让陆予心有余悸，此刻看到凌翊，自己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然。
“那凌……那你，没有受伤吧。”陆予垂着眼帘，看着桌上的茶杯道。杯中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
陆予只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是非常愚蠢，刚刚明明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现在见了凌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刚刚在梦境中，凌翊那句冷冰冰的“不帮”还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陆予明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心里却还是一阵刺痛，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我们都没事，不如早些休息吧。别因为这些小事破坏了游山玩水的心情。”陆予听见自己冷冰冰的声音，说着残酷的话，头脑中却想着，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凌翊面色凝重地看着陆予。
陆予不知为何，觉得松了一口气，态度也逐渐柔和了下来，“嗯，你说。”
“我印象中的你，一直是纯真善良的样子，那么明媚，那么灿烂。”凌翊缓缓道，“即使身负血海深仇，也一直能够保持着本心，坚持做着对天下苍生有利的事。”
陆予觉得刚刚稍微放下的心又一瞬间悬了起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凌翊，微微蹙着眉，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又或者，是已经明白了，而不愿意去相信。
“但是，你杀毕方的样子，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已经猜到了凌翊接下来大概要说什么内容了，陆予垂下睫毛，竭力克制着，保持让自己看上去十分镇定。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不像原来的你。”凌翊沉声道，“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太陌生了。”
“所以？”陆予弯起嘴角，费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自己心里觉得，这个笑一定难看极了。
“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凌翊别过脸去，转头看向别处，“我以后，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陆予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好像被冻成了一块冰，又被凿开，碎成了千千万万块。胸口似乎有一团棉花卡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不知为何隐约还有一阵作呕的感觉，好想把这团东西吐出去。
拼命克制着，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波澜不惊，虽然好像心中有一万个小人在哭嚎着喊不，陆予还是静静地说出了那句，“好。”
“抱歉，之前答应陪你一起查清真相，帮你报仇的。”凌翊道。
“不必道歉，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陆予说完，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也不影响殿下的好兴致了，就此别过。”
陆予转身推开门，匆匆下楼出了客栈。
街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他们在热闹繁华的夜色里追逐嬉戏，欢聚一堂，歌舞升平。街道两旁是万家灯火，高低明灭，流光溢彩。原来夜景这么璀璨，星汉灿烂，火树银花，凡人的生活竟然是这么美好。
可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陆予行走在热闹的街巷里，心里想着，只觉得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从小就没了亲人，独自生活多年也没有朋友，好不容易遇上了凌翊，却又不得不与他分道扬镳。这就是天道吗？天道就是这样爱捉弄人吗？陆予心中一阵绝望，无论现在眼前的景色有多么明艳辉煌，在他的心里，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陆予在心中呢喃着，为什么要让我体会这种得到之后又失去的痛苦呢？如果从头到尾也没有遇见过他，会不会现在自己也不必这样难过了。
一阵风席卷而过，陆予觉得一阵寒冷，不禁打了个冷颤。天气竟然已经这么凉了，原来秋天，早就到来了。
陆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任凭直觉驱使，失魂落魄地，朝着一个方向行走着。
前方的人群里，忽然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陆予不禁定了定神，仔细观瞧，那个身影却好像不见了。
陆予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意识到了什么，向着那身影刚刚出现的位置走去。而没走几步，又看到那个身影出现在稍微更远了一些的地方。陆予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一路追着那人，不知不觉追出了城，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偏僻，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一阵阴冷的气息袭来，让人不由自主地一阵毛骨悚然，陆予双手抱着肩，摩挲着手臂，想让自己变得温暖一些。
城郊，周围的树木在夜晚的冷风中摇曳着，似乎都在警示着陆予，附近可能有危险。
陆予小心地向前走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阴风吹过，发出一阵阵哭嚎的声音，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
树林的尽头，那个身影又出现了。正是貘妖，果然是他引自己来这里。陆予定定地看着那个身影，觉得这样的场景好像有些似曾相识？上一次自己也是在树林中遭遇貘妖，后来被凌翊救下。
一想到凌翊的名字，陆予心中又是一阵抽痛，一阵寒意席卷着全身。陆予不禁搓了搓手，却没有任何效果，手心此刻依然是一片冰凉。
“你蛊惑玄通观的老道士制造魃乱危害人间，究竟是何居心？刚刚的梦境，也是你搞的鬼吧？”陆予看着那身影，冷冷地说道，“我还没去找你，不料你却主动送上门来了。引我到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找我？”貘妖有些疑惑道，“找我做什么？”看来他并不知道毕方供出了当年卿和宫血案有他一份的事。
陆予冷哼一声，“那你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貘妖却一口否认道，“明明是你自己过来的，我可没有要你跟着我。”
“那刚刚的梦境，你又怎么解释？”陆予眯了眯眼睛，面色不悦。
“什么梦境，我不知道。”貘妖死皮赖脸不承认，忽然换了个话题道，“你知道吗，越惨烈的梦境越美味。”他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沉浸其中，“你的梦境，是我见过的，少有的极品。”
“看到你，忽然间有些饿了。好久没有品尝到那样的美味了，”貘妖舔了舔嘴唇，“不如，你现在来帮帮我？”说着，便起手画诀念动咒语，想施展幻术，引陆予进入梦境。
陆予面若冰霜，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字一顿道，“那你就来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离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