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翎缘》霂羽君

34、虚实 客栈房间中

　　客栈房间中

　　陆予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均匀，但额头一片冰冷，周身似乎正萦绕着一股黑色的戾气。

　　凌翊仔细探了陆予的脉象，他的身体并无不妥，只是先前在乱葬岗被太多戾气侵扰，加上与毕方对抗，情绪上波动比较大，一时被这些戾气干扰了心神，又耗费灵力战斗，导致内息紊乱，所以晕了过去。只是，陆予身上本来有封印护体，按道理说乱葬岗那些邪气应该影响不到他才对，还有这邪魅的法术……凌翊已经可以断定，陆予这几天的变化肯定与那龙大人有关。

　　凌翊蹙着眉，面色凝重，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当初就应该跟那个龙大人保持距离，都怪自己一时放松了警惕，才让他找到机会对陆予下手。如今只能先想办法驱散陆予这一身戾气，再做其他打算。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这净心神咒还是凌翊小的时候母亲教他的，当初一心沉迷于练习战斗技能的凌翊还对此颇为不解，觉得自己只要学好打架的法术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学这种治病救人的东西？技能学得太多，不是会反而哪一项都不够专精吗？

　　“‘此心随欲转，微妙极难见；智者防护心，心护得安乐。’守护好自己的本心是比练习十遍百遍战斗法术更重要的事情。当以后遇到问题的时候，初心会指引你做出正确的选择。”母亲温柔地解释道，摸了摸小凌翊的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凌翊叹了口气，现在自己确实是明白了，明白如果当时好好跟母亲学习这些净化的法术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还要在这里回忆口诀。

　　白色的灵光顺着凌翊的手指缓缓流动，萦绕在陆予的眉间，似乎正在努力驱散那些戾气，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正当那些灵光犹疑之际，忽然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召唤，一齐向着同一边流动，是陆予胸口的方向。凌翊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一丝疑惑。那些灵光移动道陆予的胸口处后，发出一阵闪耀的光芒，接着便消失了。

　　凌翊头脑中豁然开朗，恍然大悟，是雪羽翎！那些灵光正是被陆予胸口的雪羽翎玉佩召唤，才得以被陆予吸收，助他驱散那些戾气。

　　凌翊思索着，调集全身的灵力，继续对着雪羽翎玉佩施法，让它配合着自己一起，帮助陆予净化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陆予的脸色明显不似之前那样苍白，额间也有了温度，那些黑气似乎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凌翊握着陆予的手，他的手心也不像之前那样冰冷，逐渐变得温暖起来。看着陆予此刻已经恢复正常了，凌翊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自己感觉有些疲倦，这净化的法术十分耗心神，竟然比与毕方战斗还累。

　　撑着头的手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凌翊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一阵睡意袭来。忽然，手心里陆予的手指动了动。

　　“阿予？你还好吗？”凌翊迷迷糊糊中仅存的念头，就是陆予怎么样了。

　　“凌翊哥哥……”陆予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凌翊，“我没事，可你这是怎么了？”陆予看着凌翊，感觉他看起来好像有些虚弱的样子，忙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就好……”凌翊还坐在床边，保持着用手撑着头的姿势，嘟囔着，“我就是有点困……”

　　凌翊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自己正躺在床上，身边并没有看到陆予。

　　“阿予！”凌翊赶忙坐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陆予确实不在房间内。

　　凌翊赶忙下床，穿好鞋子就往外冲，还没到门口，门就从外面打开了，陆予从外面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凌翊哥哥，你醒啦。”陆予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菜肴一一摆放在桌面上，“我猜你也快醒了，刚刚就先出去买吃的了。”

　　凌翊松了一口气，扶了扶额，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度紧张了，也不知道是在担心些什么。

　　梳洗收拾完毕，二人坐在一起用餐。凌翊装作不经意，悄悄看着陆予。此刻的陆予又变回到那个明媚的少年，目光澄澈，纤尘不染，好像一朵绽放的莲花般，纯净又温婉。

　　凌翊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心中只觉得，这样的陆予，真好。

　　“凌翊哥哥在看什么呢？”陆予有些疑惑地看着凌翊，伸手摸着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凌翊看着陆予，满目皆是温柔。他轻轻笑了笑，这好像是这几天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这样的陆予，一定要守护好。凌翊心里想着，甚至觉得那些真相、那些仇恨、那些责任，此刻都不重要了，只有面前这个如花朵般美好的少年，才是真正值得自己用一生去珍视的。

　　“还看，吃饭啦，吃完再看。”陆予佯嗔道。

　　凌翊闻言，低下头乖乖吃饭。

　　凌翊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面前的一桌菜，心里想着陆予是不是好像买多了？这要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完。忽然听见陆予的声音：“凌翊哥哥，谢谢你。”他的语气少有的正式，凌翊不禁也坐直了身子，放下筷子看着陆予。

　　“谢谢你一路陪着我调查当年卿和宫惨案的真相，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我，还帮我报仇。”

　　凌翊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必客气，应该的。”

　　昆仑山北五帝台

　　书房门外站着两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不知道主人听到这个消息又是什么反应，你我尽量别惹他生气。”

　　“唉，能不生气才怪呢，这股邪火怕是又要发在我们身上。”

　　从书房内传来一个声音，“你们两个，进来吧。”

　　门外的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向着书房内走去。

　　“什么事，说吧。”榻上的人慵懒地说道。

　　“启禀主人，颙鸟的下落追查到了。”狼妖道。

　　“继续。”

　　“是，那群颙鸟向南行进至三危山附近时被青鸟一族发现踪迹，之后为了躲避追踪，向东方逃窜，行至中原一带时失去了踪迹，近期在江南一带出现，被……”狼妖迟疑了一下，“被毕方收服了。”

　　“哼，他倒是厉害。培养这批颙鸟的本意就是取代他，却不料反而成了给他培养帮手，还真是笑话。”榻上的人攥着茶杯，眯着眼睛，语气中听不出他此刻是嘲讽还是愤怒，狼妖只觉无形中有一只透明的手，隔着空气压在自己头顶，好像得此人一开口，自己背上的毛都要倒竖起来。

　　“还有，毕方……死了。”狼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旁边的貘妖替他捏了一把汗。

　　“死了？”榻上的人语气中充满了怀疑，“是谁干的，不会又是那头鹿和那只鹤吧？他们能杀得了毕方？”

　　“是他们，还有青丘九尾狐族的女王。”狼妖谨慎道，生怕说错一个字。

　　“九尾狐族？之前他们不过是仙界强族的走狗而已，怎么这个新女王上任，如今也开始多管起闲事来了？”榻上的人砰的一下将茶杯放到方几上，难得地坐起身子，定定思考着。

　　屏风外的二人一时不知所措，都被这阵寂静吓得惶惶不安。二人互相看着对方，不知道接下来又会有什么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

　　“你们两个。”

　　听到屏风后传来的声音，貘妖和狼妖两个人赶忙正色跪好，“请主人吩咐。”

　　“既然颙鸟没了，那你们两个就出去收集精元吧，收集九九八十一个活人的精元，来祭神农鼎。”榻上的人阴沉着脸道，“你们总不会比那群鸟还没用吧。”

　　“不会不会，一定办好。”屏风外的二人赶忙点头。

　　“还有，去那两个人身边探探虚实，”榻上的人又道，“我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竟然主动招惹起我来了，看来不得已的时候，我要亲自出手了。”

　　“这！毕方都被他们杀了！”貘妖惊讶道，“我肯定打不过他们！”

　　狼妖也低头木讷道，“回禀主人，我也打不过。”

　　一只茶杯从屏风后飞了出来，“没让你们正面起冲突，探探虚实懂吗，动动脑子！”

　　屏风外的两人噤若寒蝉，感受到一阵愤怒化作滔滔巨浪从屏风后席卷而来。

　　“有什么发现，及时向我汇报。滚吧。”里面的人阴冷的声音传来，但二人却感觉如获大赦，谢恩之后赶忙落荒而逃。

　　“探探虚实，怎么探？是让我们送死吗？”出了书房，走在回廊中，狼妖呆呆地问。

　　貘妖那双奸诈的眼睛眨了眨，随即计上心来，对着狼妖做了一番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