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蝉》维三三

5、星星

　　时代果然是个轮回，在高三班级里看到小学时大家都玩的纸星星我是有些时空穿越的错乱感的。
　　“他们高二就喜欢玩，”刘畅顺手地折着星星。“尹智瀚去年折了几百个给他喜欢的女生呢。”尹智瀚是和杜洋玩得很好的一个男生，高高壮壮的（就是瑶瑶亲口说的她觉得是她理想型的身材）。
　　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重点。“给喜欢的人折？”我尽量表现得我不太在意的样子。
　　“是啊。”刘畅叠得让我眼花缭乱，抬头冲我狡黠一笑：“我要给我男朋友折1314个。”
　　这个行为放在高一高二我是绝对不屑一顾的。这是什么痴汉行为。而且折星星听起来真的很幼稚。
　　但我突然觉得，把一个很独特的小东西送给喜欢的人听起来很有诱惑力。而且是我没有试过的小星星。
　　我跟瑶瑶要了一根星星纸，试图向她学习。学习失败。我发现我的动手能力真的是差得出挑，从小学劳动课到现在高三了都不会折星星。
　　瑶瑶没有星星纸条了，就从草稿纸上裁了两条有些宽得纸条，折出了两个木色的大个头星星放在我的桌肚里，说，爹赏给你的。
　　作业写完了有些无聊，我就从桌肚里掏出了星星，拿出我的马克笔上色。画出了一颗黄色的，一颗粉色的。
　　我喜欢粉色，于是我把粉色收进了自己桌子里的角落。然后目光移到了黄色星星上面。想到了一个并没有太大意义的计划。
　　当天晚上放学我走得很慢，班长看我没走，就拜托我帮他关一下灯，我满口答应，确定人都走了之后，背起了书包，还没走到杜洋那里，跟我拼车的两个女孩子在门口喊起了我。
　　我有些做贼心虚地把星星揣进了兜里，快步走了出去关了灯关了门，和她们走在秋天的高三走廊里，越走越觉得不高兴。我这是在拖沓。拖沓是我从小的坏习惯，所以我这几年一直在逼迫自己履行自己的计划，不要止步于空想。
　　“你们先走，我回去拿个东西。”那两个女孩子不曾有疑，聊着天走向校门。我背起书包，原路跑着返回，拉开了门开了一盏灯。已经快十点了，天色很黑很黑，因为没开全灯教室里黑洞洞地看不清，只有顶上一盏白炽灯有些勉强照亮了前排的位置。
　　我快步走了过去，假装无意系鞋带，把星星放在了杜洋桌子正下方的地上。其实没人会看到我在干什么，但我觉得这么做很丢人痴汉，做贼心虚罢了，仿佛这么做能骗过我自己。
　　一切都做完了，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在桌底下的地上放一颗他们都会折的星星并不会有什么含义。杜洋即使看到了也只会以为是别人踢过来的。但我就是这么做了。
　　第二天早读，我还没坐下就看到了杜洋带着前排的垃圾扫到了我们这里。他应该是今天的值日生。扫把旁边的垃圾里有我的黄色星星。
　　张女士的初次示爱道具就这么被收件人混进了一堆垃圾，在一堆灰扑扑的尘埃里发着光。
　　我还干了一件很蠢的事。体育课上体测的时候，因为和班上的女生班委都比较熟悉，我可以大大咧咧挤在班委里看体测成绩单。我的学号在最前面，但视线总是会悄悄往后看一点，找到杜洋的那部分。
　　杜洋短跑和长跑的时候，我说自己不舒服婉拒了陪瑶瑶和刘畅走去教学楼上厕所的邀请，坐在操场上的人堆里偷看。我没有猜错，杜洋的体育真的不错，50米跑了六秒多，长跑跑得不慌不忙但也不喘气。噢，跑完晒得脸红还是会有的。引体向上也很厉害的样子，我们班男生一共十来个，有一半是上了杆根本做不了选择不考的，杜洋做得很顺利，姿势端端正正很标准很端庄地达成了满分。
　　轮到坐位体前屈的时候我两眼一黑。虽然我从小学了六七年跳舞，但是学的是体育舞蹈，拉丁摩登之类的，本来就对柔韧性要求不高，我更是一群小姑娘中柔韧性最差的那个，每次都要舞蹈老师拿着棍子按着我的背才能完成热身拉伸。
　　完蛋。还是按学号轮流上。“可以脱鞋子测，分数会高一点。”体育老师友情提示我们。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气垫跑鞋几厘米的跟，沉默了一会，又思考了一下今天穿的袜子，纯白的，颜色正常，也是一对的，嗯应该不会太尴尬。
　　于是我脱下鞋摆在旁边，很认真很努力地试图及格，好不容易堪堪弯腰伸到11厘米，同学堆里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你，去帮她再练练。”善解人意的体育老师指了一下瑶瑶，让她帮我按按背再测一次。
　　我低着头穿上鞋拉着瑶瑶走到一边，没敢抬头看杜洋。好尴尬，社死了。
　　到杜洋的时候，我听到人群中传来了尹智瀚的笑声：“你这平底的跑鞋你脱什么。”
　　尹智瀚说得没错，他今天穿的是一双白色的跑鞋，也没有缓震气垫，看起来并不怎么妨碍成绩。杜洋没有回答，把自己鞋端端正正摆在那里，弯腰随手一推，推到了快三十厘米。
　　果然，男生的柔韧性都比我好。确实，一整个班测下来只有两个人比我还少点。
　　“26。”体育老师报了个数字，坐在一边的女生飞快地在名册上记了起来。
　　对了，我没看到杜洋测跳远。我小心翼翼穿过人群挤到女生的旁边，女生和我关系还不错，对着我笑笑让我看名册。
　　跳远二米六。五十米六秒八。
　　“张亦。”有人喊我。我回头，发现是我们班一个很可爱的短头发女生，瘦瘦小小的，叫曹静。“隔壁班有个男生向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我在班群里看到你了，想问你的结果你不在线”，曹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齐整的短发。“我就先告诉他了，你不高兴的话就不要加他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反正我平时不上线打扰不到我。